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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32 谢思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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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思柔今天穿了身方便跑跳的白色运动装,头发被扎成利落的高马尾束在脑后,清风拂过,额前碎发轻轻飘动,扰得额头有些痒。谢思柔站在中间偏左的跑道上,活动脚踝的同时用手轻轻拨动把碎发别在耳后,露出光洁的额头。
如果让谢思柔选一个近期最快乐的时刻,她会很想选现在,她庆幸自己最终选择报名参赛,让她能够毫无负担地站在这里,不必在乎任何人,可以只为自己而冲向前。
无法抑制的兴奋令她心率有些许上升,但此刻,她享受加急的心跳,也尽情享受照耀在身上的暖阳。
作为裁判的体育老师提示预备,谢思柔集中注意,和两边的女孩们一起微屈腿,弯下腰,双手在两侧撑地,做足冲刺准备,一排姑娘都透着不服输的韧劲,没有谁会让对手轻易赢过。
在发令枪响前,谢思柔不禁看了眼自己接触红色塑胶跑道的五指,很奇妙,往常她不爱流汗也不愿踏足操场,更别提用手碰地上,但这时的她心里没有那些杂七杂八的顾虑,唯有向前。
这一次她很想赢,但又没那么怕输,她把视线重新移回前方用红绳拉起的终点线。
不过瞬息,发令枪响,一排女生几乎是同时冲出去。
短短100米,不过十几秒,却有数十步的较劲,奔跑在路上的时候会觉得离终点其实很近,可又会觉得自己离前面人的脚步有点远,成绩上1秒或不到的一步之遥,却怎么加紧步伐也追不上。
谢思柔也全心全意奋力追赶中间赛道人的肩膀,看台上的加油声全被抛在脑后,赛道上的人都只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和此起彼伏砸在地上的脚步声。
每一个人的脚步都坚定有力,方向明晰,不被任何外力所累。
最后一天主动到场的陶槿和白羽汐,趴在看台栏杆拼命喊着“加油”,随着跑道上的人离终点越来越近,呼声频率也越来越高,她们看着谢思柔前几位冲过终点线,跳跃着高呼。
等着裁判组整理成绩的时间,白羽汐在高处扫过绿茵场上的人群,敏锐地捕捉到一个熟悉的身影,福至心灵,拉过陶槿:“你知道小说里,顾学长这样的会配一个什么样的CP?”
陶槿在刚才的呐喊声中把能量消耗殆尽,听到问题仍靠在栏杆上,手支着下巴,懒懒地接:“什么样?”
白羽汐理所当然地答:“小太阳啊,因为自身足够耀眼,所以不怕受伤,一往无前,才能攻克别扭的冰山啊。”所谓别扭的人,需要赶不走的爱人。
白羽汐没说错,那人看起来是这样的,总在渴望一腔赤诚,不知疲倦的人,他要对方率先向他迈出99步,才敢有一丝笃定,从而迈出最后一步。
可是,你永远不知道到哪里才是99步,不知道要做到什么地步才会让他确信你真的爱他,患得患失让他封闭起了自己,只在外给自己留下一个与其失去,不如从未拥有的决定。
陶槿也注意到了那个有些失神的人,问:“所以呢?”
白羽汐用下巴点了点跑道的方向:“你看思柔现在像不像散发光芒的太阳?”
陶槿目光追了过去,见谢思柔正弯着腰扶着膝盖,在终点线后气喘吁吁地缓着,看到陶槿,立马起身向她挥手。
往常不会有人想到用“太阳”来形容这个温柔的姑娘,然而此刻谢思柔脸上洋溢着兴奋的笑,高扎的马尾随着头轻轻摆动,是她少有的情绪这样外露的时刻,也格外光彩夺目。
“漂亮”这个词用来形容她的外表太浅显,它可以形容她的一切,至少在陶槿心中。
她内里有着满腔爱意,才会在安静的外表下,仍散发不可忽视的耀目光亮,才会照亮一切黑暗,温暖不可告人的隐晦。
陶槿也向谢思柔挥手,生怕她瞧不见所以幅度大得险些打到身侧的白羽汐。等谢思柔被工作人员叫去准备领奖,才收回所有笑意,撇撇嘴嘟囔:“她才不用当什么太阳。”她这样美好,才不需要去照耀世界,她生来便理应被全世界爱着。
虽然……自己也不过这温暖阳光下的一信众,也贪恋着这缕暖光的恩惠,却仍希望那个女孩能不被这些期冀不自觉地束缚,能自由些、再自由些。
看着谢思柔愣神的不止陶槿,还有人群外的顾以川。明明相隔甚远,明明视线是应该有点模糊的,他却清楚地看到她的明媚。
应该连她自己都不知道,她一边奋力奔跑,一边脸上还隐隐扬着笑,不知这笑里掺了什么,盯久了刺得他眼睛发痛,心中油然而生一股不愿承认的自卑感。
在阴暗里踽踽独行久了,是会下意识害怕过于光明磊落的东西。
他羡慕所有名正言顺站在她身侧,与她谈笑,与她交心的人,他想要的光明正大与长长久久被命运无情剥夺,让他心中只剩压得他喘不过气的巨石,却也有因晨光照破迷雾而不为人知的动摇。
会不会有一天,他也可以抛下一切,大胆地走过去,放声为她喊一声“加油”。
他情不自禁地伸出左手,比着她的方向,视野中周遭的一切都变得模糊,只有背对他向看台招手的她和他的手清晰,修长的指慢慢向手心靠拢、攥紧,仿佛这样她就能独属于他,可下一秒,她被人叫去,轻易逃离。他自嘲地看着自己的手心——什么都抓不住。
“顾部长,检录那边叫你去看一下。”
身后有陌生的声音打破他的黯然。“来了。”手自然垂下,像是刚才没被阴云笼罩。
大约是无心插柳,不抱太大希望的事情通常会有意想不到的结果,谢思柔拿了出乎自己意料的第三名,她低头看着铜色奖牌,唇边是藏也藏不住的弧度。
下了领奖台,陶槿远远迎了上来:“你太厉害啦!”
白羽汐扑了上来,点头如捣蒜:“我们思柔柔是风一样的女子。”
谢思柔“咯咯”地笑,想掰开白羽汐环住自己的胳膊:“你别抱了,我一身汗。”
白羽汐撒娇:“那晚上一起去洗啊!”
要不是操场上这么多人,陶槿想一脚踹上去:“差不多得了,别找揍。”白羽汐闻言,扭头冲陶槿用鼻子一哼,表达了当事树懒对这句话的不满。
说笑着,谢思柔回头,瞧见站在检录处帐篷外的顾以川,彼时他翻着本蓝夹子,和体育部的部员说着什么,看来是一直忙于各种事项,没空关注赛场的事了。
猛地,又想起刚才因为着急,自己还有挂牌放在顾以川那里保管,于是让陶、白二人稍等下,自己则是小跑着去检录处。
到近前,刚好他合上那本夹子,递还给部员,对方道了谢走开。一和顾以川对视上,谢思柔又恢复了往日的静谧:“学长。”
顾以川看着她,有瞬间恍惚,仿佛刚在赛场上张扬恣意的不是眼前的女孩:“怎么了?”
谢思柔伸出食指点了点顾以川挂着的工作牌上方的空气:“我的工作牌呢,谢谢学长帮保管。”
顾某人垂眼扫了眼自己的,抬头大言不惭:“抱歉,我忘了放在哪里了,可能是丢了。”兜里工作证照片上女孩的笑靥灼着他这个说谎的人。
谢思柔不太相信他会这样不靠谱,上下审视了一圈,也注意到他黑色运动裤左侧兜上不规则的凸起,很像挂绳缠绕工作牌连接部分塑料卡扣支棱的形状,继而又狐疑地看向他的眼。
察觉到谢思柔的眼神,顾以川状似认真地把各个衣兜翻了一遍,无辜地看着她:“真的找不到了。”
他既这样做了,谢思柔自然会相信他,也不觉得他有什么理由会故意藏起来不还给她,当下有些失落,但很快整理好情绪,虽然是打算留作纪念的,但既然丢了就算了。
没必要为不再属于自己的事物消耗过多感情。“那算了,谢谢学长,我先走了。”她不准备多做停留。
“哎。”顾以川反常地出声叫住她。
谢思柔又偏头看过去。
似乎做了一番心里斗争。赛场那边又传来一声发令枪响,他在一片“加油”声的喧闹中说道:“刚才的比赛很精彩。”
世界像被按下暂停键,天光霎时大盛,晃得周围人都影影绰绰只留下道黑影,唯眼前男孩披光而立。
她心里想过站上领奖台的可能,却没做过他会出口这句话的假设。所以她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话语面对。
看穿她的愣怔与窘迫,顾以川主动说:“去吧,她们在等你。”
如蒙大赦,周遭瞬时恢复运转,她有些僵硬地点头背朝他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