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孩，你的男孩再无归期》小里不姓落

35、31 航远2

　　航远2020年春季运动会一共三天，原本天气预报是连续一周的晴天，到临近运动会举办的日子，预报也调成了晴雨交加。
　　“这可真是运动会举办惯例，”体育部副部长吐槽，“我记得我打高中开始，就没碰到过不下雨的运动会。”
　　顾以川看了看窗外的天，云层的颜色越来越深，乌漆漆的，确像是酝酿着一场大雨倾盆，扰得人心也不算轻松。实话说，他不喜欢雨天，关于黑压压的天和下不完的雨，他有些不大美好的回忆，可别无选择的情况下，他也学会了接受。
　　不多时，他收回了目光，把手里刚打印出来的材料放在桌子上磕了磕，拢齐后递给身旁人装订：“最后一份，装好了就走吧，最后检查一圈。”
　　开幕式这天天就不见蓝色，谢思柔穿了件长袖的薄衫，外面套着志愿者的红色马甲，背后黄色字体印着学生会的标识。一边坐着的是被院学生会发配来当观众的白羽汐，以及凑热闹的陶槿。
　　先是国旗队入场，几排笔挺的青松踏着整齐的步伐，经过主席台。历史学院因为不算大院，被分在了离主席台较远的位置，白羽汐费力地把头探到看台的护栏外：“这届国旗队真是可以啊。”
　　陶槿没那么大的瘾，安然坐在石阶上，远远看个大概：“贺子扬也在里面吗？”
　　谢思柔解释道：“青绾说贺主席本来就是降转，没必要再待一年，加上学生会的事忙不过来，退出国旗队好久了。”说着指了指主席台边缘立着的人，“喏，贺大主席这不巡视呢。”
　　陶槿瞧了瞧那个人影，一副了然于心的模样：“哦，怕盛焦借机欺负顾以川。”
　　白羽汐听到后猛地转头，两眼放着白炽灯级别的光亮：“我们‘何以为家’CP放糖了？”
　　谢思柔：“放的是陶大美帮你臆想出来的糖。”
　　白羽汐失望地转过头，继续投入方队入场的颜值观赏环节。
　　陶槿低头看见谢思柔挂着志愿者的工作牌，手上还拿着自己的学生卡，问：“你怎么最后又想起来报项目了？”报名截止前，谢思柔替班级一个不愿参赛的女生报了名。
　　谢思柔也拿起学生卡看了看：“不是说能加综测吗？”学生卡的照片是高考前学校统一给拍的，那时的她还很是青涩，眼里全是对高三生活的疲累，头发乱糟糟地被扎在脑后。
　　不过那时的时光也值得怀念，最大的忧虑就是高考能不能考到让自己不遗憾的分数。
　　谢思柔敛了这些心思，落下手，也看向操场上。
　　郁青绾天生就是主持的料子，情绪饱满的声音和在广播站的温柔细腻完全不同，昂扬有力的声线极具感染力，她一边关注着操场上各个方队的进度，一边适时开始朗声进行下一段介绍。
　　升旗仪式过后，礼炮齐放，彩烟飘散在操场上空，一支舞狮队伍跃然场上。
　　本兴致勃勃的白羽汐黑着脸转过头来看向谢思柔：“这就是你说的单独节目？”
　　陶槿在一旁要笑疯了，谢思柔一本正经地说：“对啊，黑皮体育生，有；单独节目，也有，一字不差。”
　　跑道上热闹的节目还没结束，白羽汐已无精打采地坐回陶槿旁边：“我要下载反诈APP了。”
　　开幕式临近结束，谢思柔跟二人打了声招呼，去了自己负责的点位。
　　谢思柔最后报的是100米跑，第一天预选赛，最后一天决赛。太久没有好好运动的她，预选赛跑完，腿部肌肉就开始酸痛，所幸成绩还不错，是小组第一，顺利进入了决赛。
　　下午天公不作美，雨后的跑道有些湿滑，陆续有几个同学擦伤送到医疗点，以防万一，顾以川也就一直守在这附近。具体的参赛人员名单他是没有逐一看过的，所以等到郁青绾播报女子100米晋级名单的时候，他恍然间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倒是秦清迟早看过了参赛人员，听到广播着实为谢思柔高兴了一把：“思柔运动神经可以啊！”
　　顾以川这才反应过来，真的是她。
　　他又抬头看了看仍掉着雨点的天，拿出手机想给谢思柔发个消息问问，却又愣住，暗恼自己怎么又不受控制地做一些越界的事。
　　恰好又有伤员被搀扶进来，顾以川把手机摁灭，揣回兜里，强行让自己把这件事抛在了脑后。
　　谢思柔这边拖着刚爆发过能量，此刻已无力的双腿，一步步挪到值班室。今天下午轮到她值班，虽然因为运动会不需要实际值守，但还是要来签个到。
　　有其他部门的同学在里面说笑，见到谢思柔进来互相打了个招呼。
　　“思柔，你身上怎么都湿了啊？”问完，那同学又看到她衣服上别的号码牌，“你今天下午有项目啊。”
　　谢思柔笑着答话，简单聊了几句，随手拽过桌上的纸抽擦了擦额头上的雨水。
　　刚签完到准备离开，值班室的大门又被人打开，是来避雨的陈渡。谢思柔还没在心里想完“晦气”两个字的笔顺，陈渡倒是先开了口，一张口就是阴阳怪气：“哟，思柔啊，刚洗完头发啊，用的什么牌子的洗发水啊，说出来给我……”他故意拖了拖尾音，“避避雷。”
　　陈渡的嗓音不似一般男生的浑厚，甚至有些尖厉。
　　没想到陈渡公然说出这种掉价的话，值班室的其他同学都倒吸一口气，对视一眼。
　　谢思柔全身一阵恶寒，腹诽着这人怎么总用一些没人在意的伎俩，戳一些没人在意的痛点，嫌弃地瞥向他：“陈学长干嘛，要跟我做姐妹啊。”
　　“噗——”背对着二人的其他部员颤抖着努力不笑出声来。
　　其实谢思柔本就没必要怕他，一次两次挑事就算了，谢思柔秉持礼貌待人的美好品质不予计较，第三次她真的要反击了。
　　陈渡“嘭”地一声摔门而去。
　　值班室再难掩笑声。
　　出来后，想了想，谢思柔还是给顾以川发了消息，大致讲述了刚刚发生的事情。顾以川那边大概还在忙，隔了很久，才回复：“做得对，其他的不用放在心上。”
　　此时谢思柔已经洗完澡，缓解了一丝疲惫，用毛巾擦着头发，回了个卡通小人说“好”的表情包。
　　原以为对话到此就会结束，可过了一会，顾以川竟然又发了消息过来，谢思柔不可置信地点开，他说：“淋了雨记得冲个澡，小心感冒。”
　　她盯着手机反复确认好多遍，确信是顾以川发来的消息，才回了个“谢谢”。谢思柔按上心口，感受着那里的狂跳如雷。
　　别这样，总是不经意示好，会引她产生太多遐想，会生出太多不切实际的虚妄。
　　可她还是逃不开这个专为她而设的圈套，把聊天记录截了屏，裁掉了上面无关紧要的对话，只留下他的一句关心，紧接着发了个仅自己可见的朋友圈，没有文案。
　　白水也会因升温而沸腾，每当她觉得情感要蒸发殆尽，他都猝不及防地添点水，蓄得水位越发高涨。
　　顾以川发完就后悔了，却又不想撤回，好不容易忘了的事，就这样突破了防线，让情感战胜了理智。他躺在床铺上，把手机放到身边，手臂抬起无力地覆上眼睛。
　　转天，温度略有上升，没有下雨，但一整天云层都很厚，形成各种形状又随微风漂浮。
　　到运动会最后一天，天又重新放了晴。
　　谢思柔的腿还没恢复，在后勤保障的点位站久了就会蹲下来缓一缓。
　　同组的同学问她要不要回去休息会，她扬起明媚的笑说没事。紧接着，她注意到顾以川和杨子卓聊着天从检录那边走了过来，主动打了个招呼。
　　杨子卓作为校医室的心理咨询老师，这次也在现场做保障工作。
　　见谢思柔衣服上的号码牌，杨子卓问是什么项目，谢思柔回答，正要再寒暄几句，跑道那边忽然一阵骚乱。
　　顾以川率先看过去，是男子接力互相绊了两个人，腿部分别有不同程度的擦伤。他看向杨子卓：“你去扶过来。”
　　杨子卓无奈地笑了笑：“你真是缺乏锻炼你。”
　　顾以川不置可否。
　　这时广播里通知女子100米决赛开始检录，谢思柔听后要跑去检录处，被顾以川拦下。
　　“怎么了？”她疑惑地看向他。
　　顾以川指了指她的衣前：“马甲和工作牌。”
　　她低头看去，恍然：“差点忘了。”于是脱下马甲还到保障点，工作牌摘下来后把挂绳绕在上面，却一时犯了难，第一天有陶槿在，她自然给了陶槿保管，今天却不知道找谁帮忙，正纠结着，顾以川平静地说：“给我吧。”说着，就伸出了手，示意她把工作牌放上来。
　　谢思柔盯着他的手掌有一瞬间的愣怔，不免想起了MV拍摄的那天，他也是这样朝她伸手。这时广播再次催促检录，她不再犹疑，把牌子交了过去，拿着学生卡匆匆跑向检录处，只留一句“谢谢学长”。
　　她从他身侧擦肩，马尾扫过带着一阵茉莉的清香，他把工作牌拿到眼前，看着照片上笑靥如花的少女，手指慢慢收紧。
　　“顾以川，这边来看一下！”杨子卓的呼声打断了他的专注，他应了声，自然地把工作牌收进口袋，露出来的一截绳子也妥善塞回，旋即若无其事地走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