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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伤疤 “为什么伤 ...

  •   这个学期的最后一次晚饭,我和李月迢叫上我们各自的男朋友一起去吃了路边的烧烤摊,年代久远的小桌子和板凳让我秒回到小时候,吃着喜欢的串别有一番韵味。

      我们讲着自己专业里的趣事,偶尔被逗得哈哈大笑。男生们几瓶啤酒下肚,脸上都开始泛着红晕。许子光尿急,起身去上厕所,对面桌子旁的男人才得以出现在我的视野。

      他大约四五十岁的样子,一个人坐在小小的桌子前,逆对着灯光,光晕披洒四周。他一手拿着烟抽着,另一只手拿起桌上的酒杯。一旦停下吸烟的动作,就猛喝一口酒。他的眼神在烟雾中迷离的看向远方,沉沉的一遍又一遍叹着气。

      我心中泛起难过,为什么大家总是看起来都这么悲伤呢?

      一旁的江枝和将李月迢拉到自己身边,开始有些胡言乱语:“我觉得自己好幸运,又能见到你,我对我年少是的懦弱,无能为力感到愧疚,可是你什么都不和我说,发生了那样的事,我才知道你经历这什么。搬了家以后,我无数次的回到那个地方去找你,可是你早就离开了,并且一次都没有回来。”

      李月迢紧握着江枝和的手:“知道了,都过去了。”他们说着我不知道的故事,那让我有些嫉妒,李月迢的过去,我不知。

      江枝和死死赚着李月迢的手说:“你还记得林师繁和他的妈妈吗?我曾经因为他们的话语和行为,狠狠的揍了林师繁。但是,我后来回去才知道,他们也搬走了,也不知道这家伙,现在在哪里好好的生活,明明是他们把你们逼走的,一想到这里,我就很生气。”

      李月迢不自然的看了我一眼,然后拍了拍江枝和的背:“你醉了,等许子光回来,我们就回去吧。”

      江枝和嘟嘟囔囔的倚靠在李月迢的怀里,不再说话了。

      看来江枝和不知道林师繁与李月迢的事情,那样我有些担忧当这个秘密被爆出来后,江枝和会怎样做。可是在下一秒又让我的内心得到了平衡,我不知李月迢过去的事情,可江枝和也不知我们两人的秘密。

      江枝和在李月迢的搀扶下跌跌撞撞的回到了学校,最后还是被许子光送回了男生宿舍。

      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李月迢突然在我身旁喊:“快跑,还有五分钟,宿舍门就关了。”

      我们奔跑在黑夜中,穿梭在校园里,身边呼啸而过夏日里来之不易的凉风。最终,停在了我们宿舍楼下。

      看着眼前紧闭的门,我表示很无奈:“我们宿管阿姨总是提前关了门。”

      李月迢刻不容缓牵起我的手:“我们宿舍楼一定还没有关。”

      在阿姨关门的最后一秒,我们冲进了李月迢所在宿舍楼。我们大口大口喘着气,看着关上的楼门,笑了。楼道里依旧充斥着学生们打闹大笑的声音,我们缓慢的走着,平息着呼吸。

      李月迢的舍友和热情的叫我:“芷岁又来了?”

      我笑着回应着她们。

      夜晚躺在床上,当我们看完一部电影后,大家都已经睡去。我问她:“宿舍里的人知道你和江枝和小时候就认识吗?”

      “没有,我要是告诉他们,我们很小的时候就认识,那他们就会问我小时候怎样认识,为什么后来断了联系,说的越来越多,就会被猜测,而我说的话没说的话,就都会被夸大,到最后事情就会变了模样。”

      “不会吧,大家看起来都很好啊。”

      “就算是每天朝夕相处的人,你也会在某个瞬间发现自己一点都不了解。况且,大家都会习惯性的将自己所知道的事夸大化,这没什么好否定的。”

      我躺平身子:“这个就是所谓人性吗?”

      她没接话问我:“你现在还有耳鸣的声音吗?”

      “有,但是去医院检查并没有影响听力,而且声音没有再继续变大,我也就不在意了。”

      “或许你的耳鸣是某个外星人与你积极努力的沟通呢?”

      我被逗笑了,推了推她:“快睡吧。”

      夜晚,我的梦境里出现了庞大的宇宙,望不到边际,嗡嗡的响声出现在我的梦境里,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我在睡梦中惊醒,睁开眼,漆黑一片,耳朵里嗡嗡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孤独的响了起来,那一瞬间我好像听到了整个宇宙的哀鸣。

      暑假过了一个星期,我在床上迷迷糊糊的睡着午觉,手机的震动,让我在睡梦中醒了过来。我接起电话:“喂?”

      电话那头迟迟没有声音,我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李月迢。我从床上坐起:“李月迢,怎么了吗?”对面还是一片寂静。

      “怎么没有声音,信号不好吗?”正当我要挂断电话,火车轰隆隆的声音传进我的耳朵。我瞬间清醒,“你在火车上吗?”

      接着电话那头传来抽泣的声音,我在慌忙中下了床,站了起来:“怎么了你,没事吧?”

      电话那头的哭泣声越来越大,我焦急地大喊:“你说话呀!”

      “李芷岁,我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做,我觉得自己好累啊。”

      “发生什么事了?”

      她撕心裂肺的哭着:“我妈妈从来都没有爱过我,我的出生就是个错误,她决定生下我的那一刻,对于她来说就是个黑暗的开始。她说只要看到我,她所有的不幸就会历历在目。”

      “你说什么呢你,发生了什么.......”

      “我曾经一直都觉得是她没有选对人才造成了我今天的痛苦,现在才明白我才是导致她变成这样的元凶。”她说完这句话后,电话就被迅速掐断,当我再次打过去时,电话里只剩下了忙音。

      我在地上无厘头的来回踱步,思绪混乱的我只能一次又一次拨打李月迢的电话,直到最后她的手机关机了,我深深吸了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想想她会去哪里。于是我匆匆穿起衣服,没有来得及和母亲说,就赶上了去往乡下的公交车。

      一下了车我顾不得让我害怕的狗吠声,跑了起来,可坑坑洼洼的道路却总是阻碍着我的速度,好在天还没有黑,否则此时的我更是寸步难行。

      正在吃饭的爷爷奶奶被我吓了一跳,连忙放下手中的碗筷,穿好鞋下了地:“芷岁,你怎么来了?迢迢上午刚离开。”

      “奶奶,月迢她家的地址给我。”

      奶奶看我慌忙地样子,连忙将记在本子上,那歪歪扭扭的一行地址递给了我。

      刚巧这时,江枝和的电话打了过来:“喂,李芷岁,李月迢和你在一起吗?”

      “没有,她也给你打电话了吗?”

      “嗯,也给你打了吗?”

      “她有没有说去哪里?”

      他的声音听起来很焦急:“知道的话,我也就用不着打给你了。”

      “我现在在李月迢奶奶家,她不在,我把李月迢地址给你,你去看看。”

      “好,你发给我。”他收到地址后对我说,“你就在她奶奶家等着,她回去的话,告诉我。”说完,他便挂了电话。

      奶奶在一旁焦急的看着我:“迢迢怎么了?”

      “奶奶你先别着急,现在月迢男朋友去看看她在不在家。奶奶,你知道李月迢这些天发生了什么事吗?”

      奶奶微微一怔,下一秒焦急的来回踱步:“今天早上她离开,我还以为她只是回家了。”她停下脚步,一把抓住了我,“昨天,她妈妈来过了,说了特别狠的话,还告诉了迢迢一个她从不知道的秘密。”

      “什么秘密?”

      “说来都是我们不好,才变成了今天这个样子。”

      奶奶焦急的跺着脚,我安抚奶奶在一旁坐下:“奶奶,现在只是我们猜想,也许她一会儿就回去了,我只是打不通她的电话,我们等等月迢男朋友消息吧。”

      奶奶面色忧愁,在我安抚下渐渐缓过了神。

      “好,奶奶,现在你可以告诉我月迢父母的事情了吗?”

      奶奶回头看了一眼爷爷,爷爷没说话,沉默的下了炕,离开内堂,走到外堂去抽烟。

      “迢迢她妈妈根本不是自愿嫁给她爸爸的......”

      这一直以来我渴望知道的秘密,最终还是没能在李月迢的口中听到。

      李月迢她的父亲叫孙佑贝,他扭曲的心灵从少年时就埋下了深深的种子。

      孙佑贝父母为了挣钱养家选择了去外地打工,而年幼的他与两个姐姐呆在乡下的奶奶家。

      后来不受管束的孙佑贝就跟着乡下的村霸王每天混着日子。

      大人们并不当回事,除了调皮,不爱学习,他们也只是十几岁的小孩子。直到有一天,村里死了个女娃娃,人们发现她的时候,她身上□□,以极其不雅的方式死去了。

      警察侦察了没多少天,就找到犯罪凶手——就是大人们没有管教的那些村霸王,这里面就包括孙佑贝。他们几个人,一起奸杀了这个不过八岁的女孩。

      后来警察发现了几个孩子的秘密基地,那里面挂着不少动物尸体的标本,村子里的人一看,这不都是自己家丢的猫狗和那些牲畜吗?不仅如此,他们还搜查出不少□□污浊的漫画杂志。

      一时间,这事情在村里轰动,孙佑贝的父母也赶了回来。但因为孙佑贝年仅十二岁,未达到刑事年龄,所有没有被判刑,只是责令孙佑贝的父母严加管教。

      这村子里是没法住了,孙佑贝的父母就带着几个孩子回到了城里。父母觉得是自己这些年忙着赚钱,对孩子们过度疏忽才导致了这样的结果。于是他们尽量的去补偿,尤其是孙佑贝,只要孙佑贝不干出格的事,他的任何要求,他们都可以满足。

      可那时的他们甚至没有告诉孙佑贝他所做的是错误的做法。

      这样的方式确实让孙佑贝安安稳稳的成了年,但他从来都没有意识到自己的错误。他认为喜欢就要用自己的方式占有。所以当李月迢的母亲站在孙佑贝的父母面前,他们从来都没有想过,这个女人到底在遭受着什么。

      “迢迢的母亲,是等迢迢的父亲被执行死刑后,突然有一天疯了一样的闯了进来,告诉了我们一切,当年是我那恶魔般的儿子强迫了她,她在几个月后发现自己怀孕了,才跟了孙佑贝。”奶奶抹着眼泪,“我真是害了儿子,又害了好多好多人。”

      “李月迢的妈妈为什么不报警?”

      “报警?那个年代,她怎么说出自己所遭受的一切,她说出来,她如何在这个社会生存下去。而且孙佑贝威胁她,要是不跟他,就一直来找她,就是她报了警,也会再找到她。等迢迢的母亲发现自己怀孕了,也不敢去医院,怕别人说了闲话,所以最终妥协了。迢迢她不知道她的母亲是被的强迫的,昨天在争吵中,她的母亲告诉了她一切。一定是因为此,孩子受不了才逃走了”

      我的心被重重地打了一拳,喘不过气。

      两个人草草的办了婚礼后,孙佑贝并没有兑现好好对待李月迢母亲的诺言,反而不断地家暴力她。她不敢逃,也不敢报警,更不敢与孙佑贝离婚,因为他说过,敢逃就让她生不如死,最重要的事,那时的她还尚存一点理智和人性,她要保护她的女儿,就这样,度过了一年又一年。

      孙佑贝的父母,再次收到法院的传票是李月迢十四岁的时候,那时他们才知道自己的儿子究竟这些年在做什么。他们从来没有想到组织强迫未成年人□□,贩卖毒品这样的罪名会落到儿子的头上,而且他从来都没有改变,残害了一个又一个年轻的女孩。

      最终,孙佑贝以数罪并罚执行了死刑。

      奶奶哭的上气不接下气,她那满脸的皱纹因为此时的哭泣,变成了像山一样的沟壑:“是我们......对不起那些......姑娘,是我们对不起......迢迢和她妈妈。我们孙家欠了太多......还不清了。”

      这时电话响起,我从奶奶的回忆里瞬间清醒,然后迅速接起电话:“喂?”

      “她不在家,我去找,你就在那里等着。”

      “好。”

      奶奶看着我哭着问:“还是没有找到吗。”

      我摇了摇头。

      “怎么办呀,迢迢要是出了事,我......我怎么活呀。”

      我连忙牵住奶奶的手:“奶奶,不会的,我认识的李月迢是个坚强的人。您去休息吧,我会一直陪着您,有任何消息都会直接告诉您的。如果二十四小时之后还是没有找到月迢,我们就报警,不要担心。”

      奶奶呜呜咽咽在我身旁哭了很久,我只能一遍一遍的安抚着奶奶的背,终于外堂的爷爷走了进来,扶起奶奶对我说:“你早点睡吧,我明天也去跟着找一找。”

      我点了点头,看着爷爷奶奶已经佝偻的身躯,觉得心里一阵绞痛,过了大半辈,从来没有安安心心的活着。

      夜晚,一个人躺在这偌大的炕上,我无法入眠,外堂的叹息声,一声接着一声。我无法想象李月迢,李月迢的母亲是如何生活下来的,一切都像是小说故事里的情节,好不真实。

      李月迢失踪的这些天,我总是想起那时的我们坐在高高的山坡上。我因为骑车而摔倒的疤痕,此时不合时宜的瘙痒了起来。

      我问她:“为什么伤疤好之前总会瘙痒呢?”

      她回头看向我,双眸里装满整个山脉以及她身边的我:“那是伤痛拼尽全力,以另外一种不疼痛的方式告诉你,别忘记,”她的尾音像风一般轻轻落下,“别忘记......”

      我大笑推她一把:“搞什么,整的这么文艺。”

      “只是我的伤疤比较特别,提醒我的时候不会那么温柔。”

      她少有谈论自己,那份安静迫使我不再嬉笑,认真起来:“那你的伤疤是什么呢?”

      她歪着头:“父亲?又或许不只是他。”

      “那提醒你不要忘记伤疤的是什么呢?”

      她将双臂落在膝盖上,手搭在肩上,来回摩挲,像是安慰着自己:“母亲。”说完这句话,她的下巴抵在手臂上,将头撇了过去。她额前的碎发因此掉落了下来,微微徐来的风,吹的那缕头发飘起落下,我心里的思绪也随着那头发来回摇摆。

      那时候不明白那段对话的意义,现在才发现,自己总是一副大悲大喜的状态,呆在她的身边是多么的可笑。

      李月迢不幸而决定乐观的活着,而我却因为平凡而悲观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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