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特别的日子》卿枳

38、没有可以信赖的大人 她无奈看着

　　“芷岁，最近我好想谈恋爱呀！”这是刘生敏在新的学期，第二次打电话和我说这个问题了。

　　我将手中的爽肤水在脸上涂抹开，不解的问道：“最近怎么了，春心荡漾？”

　　她抱着手机来回晃：“你不懂我，像你这种有对象的人根本不懂我的难过，我的心思。”

　　“别晃了，别晃了。”我嫌弃的喊道，“晕死了，我看你就是一回到学校，看见别人成双成对的在一起，自己的心又痒痒了。”

　　她晃了晃她的食指表示否定：“这想谈恋爱的心，就像是感冒一样，偶尔就会患病，一病就是好几天，难受，神智不清的，只想着谈恋爱。”

　　“想谈就去呗，不是有人追你吗？”

　　“不行不行，不合适的话，肯定不会走到最后的。”

　　“在一起才能知道合不合适，你这不给别人留余地，还总是和我说没有恋爱可以谈。”

　　她猛地摇摇头：“不是不给别人留余地，只是将就的爱情，太让我害怕了。我害怕最后我会像我的父母那样有一个失败的婚姻。”

　　我手中的动作停下，想了想还只是回答：“想那么多，不合适就分手。”

　　“我不喜欢他的话，我自己就会变成坏人，我不喜欢他，我就不想让他碰我，不想与他牵手接吻。”

　　我想了想又问：“那就没有你喜欢的吗？”

　　“没有喜欢的，会有觉得好像可以试着相处的，可是当我只要有一点儿感到他对我没有感觉，我就会立马放弃掉去了解他的想法。”

　　“那么早下定论，人家可能只是内向呢。”

　　“不知道，但那所谓的自尊心，在我主动迈出那一步，瞬间就强大了起来，让我为我此时所做的事感到丢脸。”

　　“刘生敏，怎么回事，你可是把爱情视为生命，竟然还败给了自尊心？”

　　她撅了撅嘴：“我也想把爱情当成人生大事，想告诉全世界想谈恋爱，可我自己却总是极力掩盖一切，总觉得那样的承认好丢脸，于是强迫自己尽量不去想，却又总是迫切的想。”

　　“哎呦，为什么不可以呢，没什么好丢脸的，现在的小姑娘都这样，喜欢就大胆最求，胆小的模样可不像你刘生敏。”

　　她蔫了下去：“就是说啊，我从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胆小了呢？我以前拼了命的讨好别人，可当别人不耐烦，或者看出我讨好的模样，那让我觉得好羞耻。不过也有可能，我还没有那么喜欢。疯狂的时候，管他什么敏感，自尊心什么的，统统抛在脑后。”

　　我双手一拍：“漂亮，你这一通话，自己给自己的问题解决了。”

　　刘生敏不悦：“怎么感觉你在讽刺我。”

　　“没有，我每次听你说话，也总是受益匪浅。”

　　她歪着头，猛地反应过来：“十点半了？”

　　“嗯，怎么了。”

　　“我得快点收拾了，要去打工了。”

　　刘生敏在新的学期在学校找到了兼职，听她说老板对她很好。

　　我看着她穿起了裙子问道：“你还敢穿裙子？不怕人家主管说你？”

　　“我们老板都没说什么，她总是说什么？”

　　“你们老板帮你帮的够多了，可别再给人家闯祸了。”

　　她靠近手机，举起来不解的问我：“我不能理解哎，你说不让披头发，不让带首饰，我理解，怕掉进饭菜里。不让穿裙子为什么，我站在里面又没有人看到。短裙不行，长裙竟然也不可以，我一年四季所有衣服几乎都是裙子，一上完课，我就得去兼职，哪有什么时间换裤子？而且我每天都要兼职，难道我以后都不能穿裙子吗。拜托，我只是兼职的学生，又不是他们的正式员工。”

　　刘生敏自从上了大学就对裙子有着疯狂的执念，她要把她曾经因为上学没办法穿的裙子都补回来。她把那当作实现支配自己的身体的一种方式，老娘的身体，老娘做主。

　　我平息她的怒火：“哎呀，没办法，这就是那里的规矩。”

　　她低声咒骂：“屁个规矩，就是死板，立着一些莫名其妙，不通人性的规矩，显着他们可以支配你一切高高在上的模样。”她将头发梳起，“不和你说了，还有五分钟，我要赶紧去了。”

　　“嗯，之后聊。”

　　“嗯。拜拜，爱你呀。”

　　“爱你呀。”

　　与许子光吃完午饭后，我一回到宿舍就看到了正在哭泣，咒骂的舍友，我连忙上前问道：“怎么了？”

　　她摇了摇头，继续哭着。

　　我转头看向身边的其他舍友，她们对这样的事情表示无能为力。

　　原来她一直准备的活动，落选了。这也难怪她会哭成这样，我时常看到她在我们都躺在床上后，依然奋战到一两点，时常看到她连饭都顾不得吃去完成她想要完美的的作品，她甚至觉得自己胜券在握，告诉我们这次如果她拿了大奖就请大家吃饭。

　　大家都劝她：“算了吧，不要太认真，大家都是应付拿个学分的。”

　　“不是别人，竟然是我觉得最不可能的她把我挤下去了。竟然是什么都没有准备的她把我挤下去了！”她愤怒的吼道。

　　我们都知道，这是毫无疑问的结果，因为大家心里都明白，得奖的女生和导员最要好，最后的结果必然是这样，这也是为什么大家都不愿意认真对待的原因。

　　她输的一败涂地，可她无法接受这样的结果。

　　看着面前无可奈何，只能用愤怒和哭泣去反抗的女孩，我明白这种委屈的心情，而让我感到无力的是，我知道，这样的事会时常的发生在我们身上。

　　不公平的被对待，并且在自己与他人一样只拥有平凡的能力时，就会败给毫无存在感的自己，而迈向卓越这个平台，还需要很长一段路要走，在这段路途中，只能一次又一次的被打倒。

　　毕竟，这是一个权衡利弊的时代。

　　可我还是困惑很久，当晚上吃过晚饭，我与李月迢在一个空旷的教室里自习的时候，我问她：“为什么这个世界不像大人所说的那样公平，为什么大人的世界只讲利弊，但大人却总是去教给孩子们公平，让孩子们用对错去评判一件事情呢？”

　　她认真的看着我，思考很久说：“他们让我们学会公平，或许不是让我们去对所有的事情去评判对错，而是让我们在大人的利弊里，能够有底线。”

　　这句话让我幡然醒悟，对于公平这个词，好像不再有那么深的执念。在无法想通一件事情前，是痛苦的，痛苦这个世界为什么和想象中的不一样，痛苦是世界错了，还是自己错了。而长大就是在已有的三观上，推到，重新建立。

　　说服自己这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但想通了就离长大更进一步。

　　我摇摇头感叹道：“可为什么大人们不去教会我们这些道理呢？”

　　“我也从来没有碰到过一个可以信赖的大人，因为他们也总是过的很糟糕。当家里发生那样的事情后，在大人们都乱作一团的时候，在所有人都指责我们的时候，只有一个比我大几岁的姐姐，抱住我说出了我渴望听到的话，‘受苦了，你没有错。’”她无奈看着远处的黑板，轻轻的说：“只有她抱住了我。”

　　“......”

　　她看向我：“所以我经量不去相信大人，因为当把所有的寄托放在那个人身上的时候，觉得他是来救你的时候，他的真面目，他的背叛就只会让我更加的痛苦。”

　　我苦苦一笑：“这万恶的世界，总是要让我们自己一遍又一遍的琢磨。”

　　“这样才会记得更清楚，才会更加坦然的接受。”

　　“为什么呢？”

　　“因为开心的事情就那么多，可难过的事情却总是多的数不胜数，我们的身体里，对于难过的反应会更加的强烈，所以悲伤、痛苦、难过的事情会记得更久一点。”

　　走廊里传来几个学生嬉戏的声音，然后远去，消失不见。感应灯亮了又灭掉。我与她坐在这个明亮的教室，听着不远处传来音乐教室里的和声，那个时候，再去抬头，刺眼的灯光落在书上，也不再会感觉只有我一个人坐在那里。

　　周末，给舍友出去庆祝生日的时候，忽然有个男生在身后叫我：“李芷岁？”

　　我扭过头去，他站在我的身后，手里还抱着一落文件。看到我的模样惊讶的叫道：“还真的是你，来这个城市的时候想着会不会遇到你，没想到就遇到了。”

　　我连忙让舍友先进去点菜，然后对男生说：“是你呀，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上学？”

　　“听杨志硕说过。”

　　我的笑容有些尴尬，这个男生是杨志硕高中时最好的同学：“哦，你怎么在这里呀。”

　　“公司派我来这边看看。”

　　“出差呀，这么快就工作了。”

　　他挠挠头：“没有你说的那么高大上了，就是过这边的店面考察考察。”

　　我笑着说：“这么快就独立，是我们羡慕都羡慕不来的。”

　　他问我：“我们这些曾经不知天高地厚的孩子们，已经跌了很多次跟头了。杨志硕也是，在深圳吃了很多苦，他性子傲，去那边灭了不少志气。刚去那边的时候，有一两个月，生活费都不够支撑的，到处借钱。”

　　我愣了一下：“可是这些他没有和我说过这些啊。”

　　“男孩子，要面子，况且你和他妈妈关系那么好，他又是不顾家里人反对才跑出来的，他不想让你们看不起。”

　　我点了点头：“有什么看不起的，我们分手后，他也谈了很多女朋友的。”

　　“其实他从来没有和我们提起过，也没有带他朋友圈里的女朋友来见过我们这些兄弟。他发了朋友圈我们才知道你们分手了，而且他曾经是真的喜欢你，每一句话都离不开你。”

　　我深深吸了口气，无奈的说道：“害，说这些干什么都过去了，我当时也没少伤心，况且分手是他提出来的。”

　　“可能现实与想象落差实在是太大了吧，他曾经的傲气都被磨完了。宁愿离开，也不要喜欢的人看不起。”

　　“那他现在还好吗？”

　　“嗯，已经开始挣钱了。”

　　我笑着点点头：“那就好。”

　　“你们还有联系吗？”

　　我的脑海里闪过深夜里那最后一通电话，最终摇了摇头：“没有了，我们已经很久没有联系了。”

　　他有些局促不安的站在那里，不远处有人喊他的名字，然后他对我说：“我朋友叫我了，我先走了。”

　　“嗯，再见。”

　　“再见。”

　　我站在那里看着他的背影远去，心里一直以来的石头掉落了。

　　晚上吃饭的时候，许子光反复的看向我，然后问我：“怎么了，今天这么开心。”

　　我笑了起来：“很明显吗？”

　　他举起筷子，指着我的脸，比划一圈：“嗯，都写在脸上了。”

　　“我感觉，我今天更喜欢你了。”

　　他低下头，耳根子红了起来，不一会儿抬起头用手臂掩饰自己大笑的脸：“什么情况。”

　　我开心的晃了晃身子：“没什么情况，就是喜欢。”

　　他坐到我的身旁，迅速在我的唇上啄了一口，我瞪大了眼睛：“干什么，这里是公共场合。”

　　他笑着回到自己的座位：“放心吧，我刚才观察了，没有人看我们。”

　　我们看着彼此，抑制不住的笑容，化为眼里的柔波。

　　在我的脑海里，曾无数次的对那段感情判了死刑，可每一次都没有干干净净的割舍掉，终于在那天，释怀了。

　　夜晚回到宿舍，才看到，刘生敏打给我的视频电话，我没有接到，她和我在微信上说要辞职了，不干了。从文字里的话语看的出来，她很生气。

　　我连忙打过去视频电话问她：“怎么了这是，又被主管骂了？”

　　她在那头敷着面膜，看上去并没有什么问题：“没事了，我已经道歉了，并且决定换掉我的裙子了。”

　　“什么情况啊，你不是将裙子视为命根子嘛。”

　　“我不是喜欢，只是无可奈何地顺从了，因为抵抗也改变不了任何，你想要那份兼职，就要遵循人家的规则，我也不是小孩子了，不该任性了。”

　　“你没事吧。”

　　她摇了摇头，语气很正常：“刚才的时候还很冲动。现在冷静下来了。没什么的，大人们都是这么生活的。”

　　“刘生敏，成长的速度很快哦。”我欣慰的笑了笑。

　　“你知道，我刚刚想起什么了吗？”

　　“什么？”

　　“小时候，一年级语文试卷里，有道题是这样的，问，吃早饭、起床、洗脸、上学、刷牙，正确的排列顺序是什么。”

　　“起床、洗脸、刷牙、吃早饭、上学。”

　　“你也是这样吧，可当时那道题的正确答案是，起床、刷牙、洗脸、吃早饭、上学。”

　　我不可思议的叫了出来：“真的假的？我这么多年都是按照我的方式做的呢。”

　　“然后，有一个男生的答案是这样的，起床、吃饭、洗脸、刷牙、上学。”

　　我笑了出来：“真的吗，其实我有时候一起来饿了，也的确会这么做，但是这家伙也太诚实了点吧。”

　　刘生敏也笑了：“是吧，那个时候我也像其他同学那样笑了出来，想着怎么会有这么愚蠢的答案。语文老师更是生气，在全班面前指着这个男生说，你恶不恶心，吃完饭后才刷牙。那个男生就深深的低下了头，不用老师点名都知道是谁。”

　　“这有点过分了吧，又不是什么滔天大罪，让孩子多没面子。”

　　“现在想起那个男生低下了头的画面，我突然意识到，其实偶尔我们也不会按照标准的答案来进行的一系列活动，而男生只是诚实的将自己每天是怎样做的写了出来。我因为清楚的知道，大家想要的答案是什么，所以没有被骂，可是现在想想，男生真的做错了吗？”

　　我点了点头：“的确。”

　　她撕掉面膜，脸上不悲不喜，平淡的说：“那时候就应该明白，人最终都不会按照自己想要的生活方式生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