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特别的日子》卿枳

23、已经是大人了 “那有什么

　　我以后会变成什么样子呢，我的生命会在哪里结束呢？

　　去学校的路上我总会想到这些，有时候压抑与悲伤会堵住我全身每一个通往外界的管道和细胞，我便会感到喘不过气。

　　于是，很多事情，我开始没有耐心，变得烦躁。生气以后又会后悔不已，重蹈覆辙，一直深陷情绪的漩涡里。

　　这样的事情，我有时习惯，有时也会不习惯，我不知道这样糟糕的情绪什么时候才能到头，只是想要快点逃离这里。所以我把大学想象的很美好，这样我才能挨过高中这样暗无天日的日子，才能不被束缚，才能获得自己想要的自由。

　　所以我也埋下头，尽量的忘掉这些糟糕的情绪，刻苦的学习着。

　　高三时，不言而说的压抑弥漫在整个教室，一旦踏进教室里，一只无形的手就会将我推向座位，迫使我看着眼前看了很多遍仍旧记不住的书本。

　　为了更好的进入状态，高三上半学期，我选择了住校。

　　“什么都不知道的蠢货，出了社会就有人教训你们，一个拳头都吃不住你们撑的。”

　　这些话，我每一天都在听，老郁依旧是那个样子，每一天都会发泄他无处释放的脾气。以他自以为的聪明不断贬低我们，压榨我们。听到这些话时，我紧紧的握紧了拳头。可是当我抬起头看向周围的人时，他们依旧面无表情的看着手里的习题，这些话对于他们来说不痛不痒。

　　于是在周围人都无视这一切时，我也试着让自己握紧拳头接受这样的日子，尽量学会屏蔽那些糟糕的话语，尽量让自己忙碌起来，尽量学会自己去挺过一切。

　　接着就是做不完的习题，和一次又一次的小测，每一次的小测结束后，我看着手中的成绩都会难以入眠。这时候，我就会借舍友的手机打给母亲。

　　“喂？”

　　“喂，妈。”

　　“哦，岁岁呀，学校呆的怎么样，考试怎么样，学习怎么。”

　　“妈......今天我不想谈这些。”

　　“怎么了？想家了。”

　　我鼻子一酸：“嗯。”

　　“最近能睡着吗？胃还疼吗，吃的怎么样？”

　　“还行......”

　　住校的日子很艰难，尤其前两个星期，我从来没有离开过家人的身边，但新的环境让我开始学会自己做一些事情，忙碌起来后，焦虑就会减少。

　　每过两周放假的时候，父亲就会骑着我上学时的自行车来接我。

　　放学的时候很混乱，可我一眼就能看到站在人群中扶着车子来回张望的父亲。那时候，看到父亲的那一刻，我就感觉自己已经回到了家。我跑过去，父亲对我笑着。

　　我张开手：“拥抱一下。”

　　父亲没说话，笑着紧紧抱了我一下，然后松开了我：“快回家吧，你妈做了好吃的。”

　　“什么呀。”

　　“鱼，鸡腿......”

　　在外面住的时间长，回到家中见到家人的那一刻就是一种治愈方式。

　　到了高三下半学期，大家开始松懈起来，宿舍里变得很吵闹，我就又开始回到家中住着。

　　坐在我身边的小洁依旧在每天抱怨着，我只能选择听着，事实证明我自己也无法一直接受这些消极的话语，何况我本身已经足够消极。和小洁在一起时，我就感觉我们两个像是两个负极的人，想要相靠却总是排斥着。

　　后来，我才慢慢知道没有人能够接受一个一直悲观消极的人。那些不愿意接受的人，我不能去责怪，而那些愿意接受的人，我只需要牢牢记住，未来的日子加倍对他们好。

　　最重要的是，改变自己的悲伤，减少消极的输入，才不会对不起那些努力倾听我的人。

　　“给你。”

　　我看着小洁递过来的橘子味糖果，愣了一下，最终还是接了过来笑着说：“谢谢。”

　　她满意的笑了笑，然后扭过头继续学习。

　　我看了看手中的糖果，最终揣进兜里并没有吃，事实上我并不爱吃橘子味的糖果，我曾经对她说过，只不过她忘掉了。

　　她以自己的方式对我好着，我便尽量接受着，并回应着她，成为她满意的朋友的样子，可是与她在一起时，我的脑海里便总是跳出刘生敏的身影，杨志硕的身影还有李月迢的身影。我与她在一起时没有幸福感，却总是强迫自己笑着，让她感觉到我是幸福的。

　　我把没有幸福感归结给了这黑暗中的高三，归结为自己消极的原因。我想，度过这段日子，我对她的感觉就会变得好起来吧，毕竟她对我很好。

　　一模考试后，我冲进了二本线内。当我把成绩带给母亲时，母亲惊喜的抱着成绩单说：“我就知道，你不会让我失望的。”

　　看得出来母亲那天很开心，逢人就说起这件事。在我们那个小县城里来说，能考住二本也算是不错的成绩。对于母亲来说，如果我能考住二本，不仅能减少了家里的负担，而且在别人面前也能抬得起头来了。

　　但母亲的开心让我有些烦躁起来，我拉住她：“别说了，这只是一模。”

　　“那怕什么啊，你肯定能考住的。”

　　可我不愿她那样说，如果我落榜的话，周围的人会怎么看我呢，于是在母亲兴致勃勃地说起这件事时，我便灰溜溜的躲回了家中。

　　模拟考试的开始，加快了时间流动的速度，但我却陷入了焦虑和厌学的状态。我看着我那不稳定的成绩，和不牢固的知识。越往后多学一会儿，便会恐慌的发现，自己还差了很多很多。

　　我的失眠有些加重。躺在被窝里，满脑子都是考不住怎么办，会不会去补习。想想这样黑暗的日子要再来一年，我的心情便会变得更加沉重起来，躺在床上翻来覆去。

　　考试前的一个礼拜，天气有闷闷的，变成了阴天。

　　阴天的时候，一天就变得不像是一天了，早上不像早上，中午不像中午，下午不像下午，只有晚上依旧是晚上。

　　中午放学的时候，外面就下起了倾盆大雨。我站在教学楼里，伸出手接住落下的雨水，雨滴在我的手中炸开了花。

　　在那个微小的水花之中，我仿佛就看到了那天同样的大雨瓢泼，不远处李月迢站在雨中伸出手来，拉住了我暴露在雨中的手，下一秒我就被一股力量拽到了雨中，我来不及反应的脚踩进了积满雨水的路面，溅出了大水花。一瞬间，我皱起了眉，眼睛模糊的视线里，李月迢就站在我的对面，但我看不到她的神情。雨水冰凉的滴在我身上每一寸肌肤，渐渐的那种冰凉感变得清凉。现在，面前的李月迢变得清晰起来。她湿哒哒的刘海不断滴着水，而她的眼睛因为雨水而睁不开，皱在一起，嘴却大笑的咧着。我抬起头，灰蒙蒙的天空，不断有雨滴坠下，打的我看不到周围的事物，但却有一种舒适感。

　　那种舒适感吸引现在的我从教学楼里走出来。想要奔跑起来，想要被雨淋湿，想要感受那种清凉的感觉！

　　正当我要迈入雨中的第一步，就被姗姗来迟的小洁拉住了，她撑开伞，抵在我的头上。

　　“想什么呢？”

　　我瞬间从回忆里清醒过来，我看着周围匆匆走过的同学们满是不悦的抱怨雨来的太快，然后才转头笑着看向小洁说：“没想什么。”

　　“走吧，和我打一把伞吧，小心感冒。”我们紧紧相依在一起走进雨中，尽量让溅在身上的雨水少点。

　　万众瞩目的高考终于在最后一次铃声中结束了，走在拥挤的人群里，有人低声哭泣，有人笑着谈论。我站在那里，恍惚看着周围的人，脑袋空荡荡的，心里也空荡荡的。

　　因为前一天的雨天，今日的阳光竟然出奇的好。我从地面上还未完全蒸发掉的水坑里，看到了天空的倒影，忽然一只脚踩进了水坑中打破了平静，没想到就这么结束了......

　　突然身后的女生放声大哭了起来，很多人都回过头去看她，她哭的很崩溃，就像人生到此就结束了一样。我转过头去看那个女生，却觉得她哭起来的样子像极了此时没有哭泣的我。

　　随着人群走出了校门，父亲像其他家长那样站在家长堆里，朝我笑了起来。我慢慢朝他走过去，也挤出笑容。

　　“今天怎么是你来，妈妈呢？”

　　“你妈今天在家里准备好吃的。”父亲对我说，“想吃什么，今天都可以提出来。”

　　“真的吗？”

　　“真的。”

　　毕业照相放在了高考结束后的第二天，被安排好站位后，我和身边的小洁说着话，突然身边的人踉跄了一下撞到了我，扭过头才发现站在我旁边的是小文。感觉到我的注视，小文也转过头看向了我，四目相对，我们的眼神里不再是冷漠，而是相视一笑。

　　“考的怎么样？”小文先开口说了话。

　　我撇撇嘴，无力的笑了一下，然后摇摇头看向前方：“不怎么样。”

　　“先别灰心，成绩还没有下来。”

　　“我有预感，昨天我对了答案，我最拿手的生物也没考好。”

　　她没有会话，我们之间的氛围有些沉重。过了一会儿，我笑着看向她问：“你呢？”

　　她也摇了摇头：“就那样呗，我的成绩你也知道。”

　　“我想问你一件事。”

　　“你说”

　　“那天李月迢叫你，到底说了什么？”

　　她的眼神震了一下，然后沉默的看向前面，良久才回过头对我说：“没什么。”片刻，她才再次开了口，“是我先动了手，但我没想要她被退学。”

　　面前的摄影师叫道：“来来来，看镜头。”

　　我们的话题就止于此。

　　“毕业了，开不开心？”摄影师问道。

　　身边响起了同学们清澈的声音，而我也露出了我标准式的，练习了好多年的，能够掩饰心里悲伤的微笑，并用这个微笑结束了我高中的生活。

　　大家陆陆续续离开了学校，我站在校园里等着回教室里拿东西的小洁。不远处的小文缓慢朝门口走去，路过我身边时，她满脸笑意看向我：“拜拜。”

　　我也微笑着回应她：“拜拜。”

　　然后，她便点头示意，从我面前走了过去。忽然，她转过头来，叫了我的名字：“李芷岁。”

　　我回过头看向她。

　　她叫她的朋友去前面等她，然后快速走向我。

　　我困惑的问她：“怎么了？”

　　她真诚的看着我，然后说：“李芷岁，那时候那样对你说那些话，对不起。”

　　我愣了一下，脑海里划过了李月迢的身影，良久我朝她释怀一笑：“都过去了。”

　　她点头：“走了。”那语气像是不久以后依旧可以见面的老友。

　　我也如此摆了摆手：“再见。”

　　小洁气喘吁吁的跑过来：“走吧。”

　　我笑着看向她说：“跑什么呢，可以慢慢来的。”

　　“刚刚那是小文？”

　　“嗯。”

　　“你们说什么了？”

　　“没什么。”

　　当天晚上杨志硕打来了电话。

　　我怀着激动的心情接了电话：“喂？”

　　“今天就是第一天？”

　　“嗯。”

　　“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我笑而不语。

　　“对了，这几天记得收一个快递。”

　　我好奇的问他：“什么呀。”

　　“毕业礼物。”

　　“哎呦，你瞎买什么呢。”

　　“那有什么，男朋友送女朋友的第一个礼物。”

　　我感觉脸烫了起来，笑着低声回答：“谢谢。”

　　“你什么时候买手机啊？”

　　“我？明天就去吧。”

　　“记得给我打电话，我要成为你第一个知道你电话号码的人。”

　　“好。”

　　办好手机卡时，我拿着手里的手机，看着它很久。

　　母亲付完钱以后，看着我笑道：“怎么，很开心？”

　　我点头有些恍惚：“很奇妙的的感觉。”

　　“什么感觉？”

　　“感觉自己像个大人的模样了。”

　　母亲笑着说道：“你本来就是大人了，已经度过了人生的第一关了。”

　　我抬起头看着母亲，笑着将手机收在手里，挽住了母亲的手腕。

　　之后，我收到了杨志硕送给我的毕业礼物，那是一块精美的表，那是我收到他给我的第一个礼物。

　　他告诉我说，他是看着手表，数着日子等到的这一天，他要我看着手中的表，记得我们度过的日子，然后珍惜未来我们在一起的每一天。

　　我们以这样最平凡的方式开始了我们的恋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