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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朝我奔跑而来 “芷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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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待成绩的日子,我与刘生敏来了人生中第一次两个人的旅行。我们去的地方并不远,那里是离我们最近的大海,冰凉的海水漫过我们的脚踝时,我们大笑了起来。
我们已经很久都没有那样大笑过了。
刘生敏躺在沙滩的边缘上,时而涨过来的潮水没过她的全身时,她紧闭眼睛,屏住呼吸。海水褪去时,她又睁开眼睛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我站在她的面前低头看着她问:“你在干什么。”
她刚要开口说话,突然涌过来的潮水让她在慌忙中闭上了嘴。退去后,她缓慢站起来,踉跄一下,我连忙扶住她。
她笑着扶着头对我说:“有些晕。”然后便于我肩并肩看着潮来潮去的景象,她对我说,“要记住屏息的感觉,生活就是这样时不时的有些窒息感。清醒后也会有些晕晕乎乎的,但不妨碍你现在站在这里看这些。”
我还在琢磨她有些无厘头的话语,她已经跑进海里,朝我招招手:“快过来,浪大了。”我们随着浪涨跳起,随着浪去落下,玩的不亦乐乎。
六月二十四日的凌晨四点,当我点进去看到自己的成绩后,无法再入睡了。母亲坐在我的身边看到成绩先是安慰道:“再等等分数线,应该是能考进去。”
然而有时候我越期望一些东西,当一切成为定局的那一刻,我便会越失望。
那年高考我与二本分数线差了20分,而物理仅仅考了15分。母亲一个人坐在客厅里沉默许久,然后走进来对我说:“你决定吧,我都听你的。”
母亲仅仅说了一句话,却让我突然陷入了恐慌之中。一瞬间我又一次感受到了死亡的压迫感。
“你看,你和二本分数线差的并不多,妈还是希望你能坚持......”
母亲的话还没有说完,我便摇着头打断了母亲:“妈,我不想。”
母亲愣住了,她没想到我这样毫不犹豫的拒绝了:“你想好了?”
“嗯。”
“可是你还是有希望的。”
我的喉咙被泪水卡的有些干燥,我又一次拼了命的摇摇头:“妈,我不想补习了,我觉得我好累,再补习我可能会死在补习班里的。我求您了,别让我补习了。嗯?”
我就那样哭着、抽噎着。母亲坐在那里沉默片刻,然后手缓慢的搭在我的头上说道:“好,都听你的。”说完这句话,母亲便走了出去。
我在模糊的视线中看着母亲的背影,内疚感油然而生,而自私的我还是什么都没有说,什么都没有做,什么想法都没有改变......
我是幸运的,当我报考志愿的时候,刘生敏却开始选择去哪个补习班。她刚刚到达了二本线。没有来得及挣扎一下,就在她的母亲要求下选择了补习。
她向我挥着手里补习的缴费单子,笑着对我说:“上了贼船,就不能下了。”
她倚在公交车的玻璃上,看着外面的风景,一路上都没有说话。接着,八月份的刚开始她便被送进了那个封闭式的学校里,与我失去了联系。
于是接下来的一个月里,我除了和杨志硕偶尔通通电话,其余的日子我都躺在家中看着手机。可我对新手机的新鲜感已经没有了,所以我就时常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那时候才发现当期待的日子来临时,日子依旧是那样枯燥无趣。
想要找一个人出去玩,却发现不知道该找谁,去哪里,玩什么。
照完毕业照那天以后,小洁就再也没有联系过我了,或许她心里比我更清楚,我们更不不适合做朋友,这让我反而松了一口气,我不用做那个“坏人”,用冷冷的话语告诉她,我们不要再联系了。
我是在晚上快十一点的时候才下楼去倒的垃圾的,夏日的时候,楼下的人总是会聊到十点半左右才各自散去,回自己家中。
为了避免和每个人都打招呼,我便选择了这个时间点去扔垃圾。
拐到楼下的时候,楼门口的人确实把我吓得一激灵。我放慢了脚步,眯眼看过去。原来是三层的一个阿姨。在所有人当中她总是笑的最大声,她也总是最热情的问候我。
我走近一看,才发现她在抹着眼泪。大概是注意到身边有个身影,她回过头看向我。我看着她泪眼婆娑,红了的眼睛,鼻子,耳朵,顿时不知所措,有些尴尬。
我尴尬的叫道:“阿姨。”
她便立马别过头去,胡乱的一通擦,才扭过头叫我:“哎,岁岁,干什么去。”
我举起手中的垃圾:“倒垃圾去。”
说完我就跑了出去将手中的垃圾丢进了垃圾桶,我回过头缓慢的走着,看着门口的身影祈祷着她可以主动的离开,但她没有。
于是,犹豫片刻,我走上前去,轻声问道:“阿姨,你没事吧。”
那是我第一次看到她除开心以外的表情,她委屈的摸着眼泪:“和我们家那个吵架了。”
“叔叔?”
她点了点头。
可我印象中,她的娘家就在这个小区里住着,不到五分钟就能过去,于是我便问她:“阿姨怎么不回娘家坐着呢?晚上怪凉的。”
她摇了摇头:“不能去,去了也没有用的。他们只会劝我再忍一忍,让我好好过,别让我老公多想,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我就不再是女儿了,而是别人的妻子,别人的母亲。算了吧,除了给老两口增添些烦恼,其余的什么都变不了。”
她没有地方可以去了,所以只能坐在这里,坐很久很久还是得回家。我们都沉默了。
她过了一会儿反应过来:“你快回去吧,晚上挺冷的,我还正想和人说一说话,刚好你来了。”
我犹豫的点了点头,转头离开,进入拐角处,始终觉得自己的良心过去不,于是又折了回来问阿姨:“阿姨,要不要去我们家坐一会儿?”
她看着我又红了眼眶,鼻子和耳朵,眼泪不断地往下涌。我慌张的摸遍全身的口袋,将仅有的纸巾递给了她。
她一边接过来,一边摇头擦眼泪,还使劲憋着口气,生生把剩下往出涌的眼泪憋了回去。不知道过了多久,母亲在上面喊着我的名字。我应声回答。
阿姨连忙推开我:“阿姨没事,快回去吧。别让你妈着急,这事就咱俩知道就好了,别告诉你妈妈,也别告诉别人。”
我点头,答应了她。然而,我一回到家中,面对母亲的数落我便对母亲把事情都说了出来。
听母亲说,她婆家人对她不好,当初她生头一胎的时候,婆家人就以不喜欢小孩为由,没有帮忙照顾。第二年,她生了第二胎一个人照顾不来的时候,就住进了婆婆家,受尽了婆婆家的冷眼。
全家人都叫她把二胎送人,她立马离开了婆婆家,一个人承担了所有,含辛茹苦的把孩子养大。
“那她老公呢?”
“肯定对她不好呗,妈和你说,婆婆对你什么态度,取决于你老公对你什么态度。要不就是自己也不疼爱这个媳妇,要不然就是懦弱,只听母亲的话,没办法替老婆做主。”母亲顿了顿,“他老公是经商的,那样的人,肯定是以利益为主。她和我们说话的时候,感觉她自己对自己老公什么都不知道,很多事都是听邻居们说起的。”
“啊,那阿姨是不是也不在乎她老公啊。”
“哪有呢,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她老公是嫌弃她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和她说,不和她商量,日子过得像个外人似的。
“她老公好过分啊,真的很不尊重阿姨。”
“不过听她说,对他们的女儿倒是挺好的。”
我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怎样评价他。
母亲又说:“是个好爸爸,但是不是个好丈夫。”
“这种人就不应该结婚,有老婆。”
母亲大笑起来:“小孩子,懂什么,我们那一代人女性没有知识,只等嫁个好人家。很多家庭都是这样的。不是我们女人就要以这个家庭为全部的,而是没有办法,才以家庭作为全部的。没有知识,没有经济收入,还要照顾你们。要是可以,谁不想有个自己的兴趣圈子呢?”
我抱住母亲像个大人一样拍拍母亲的背,开玩笑的的说道:“哎呦,我们李夫人,辛苦了,辛苦了。”
母亲笑着,然后拽着我的手:“所以,母亲从小就和你说过,一定要经济独立,一定不能靠男人。找个门当户对的,妈妈这里的门当户对,是希望你们的观念,思想,知识水平是一样的,这样就不会有太大的分歧。”
我点了点头:“我一定不会靠男人的,不过我还早嘛。”
话是这么说的,可当我和杨志硕抱着电话谈天谈地的时候,我便觉得那样的日子指日可待。
后来,当我再碰到那个阿姨的时候,她依旧再人群中笑得最大声,依旧最热情的与我打着招呼。她朝我笑着的样子,就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那时候,看着站在阳光下笑得爽朗的阿姨,我才明白,并不是大笑的人真的没有任何烦恼,笑只是她对于生活的一种态度。
我去了一个离家很远的城市,那个城市我好像只与李月迢谈起过。
我其实并没有特别的想要去某个城市。与李月迢说起这个城市时,还是因为那里有一处地方种满了我喜欢的樱花。我总是喜欢那种美的,虚无的东西,比如说漫天飞舞的花瓣。
在众多陌生的的专业中游荡后,我最终还是选择了我所知道的寥寥几个专业中的一个——法学。
那时涉世未深的我,也的确认为以此可以做一个公平正义的人,然后所处于一个公平正义的环境。也的确想成为那样的人,成为弱势群体的一个支撑。只是想成为那样的人,我只是那样想的......
我进入学校的那一天,也是杨志硕从部队里出来的那一天,他没能赶得上见我一面,我就离开了那个城市。
我打电话给他,问他之后有什么打算。
他说虽然分配了工作,但是他决定要去闯一闯,正在说服他的父母。
进大学那天,是父亲陪我去的,但父亲只是陪我进去收拾了东西,然后吃了顿饭,就又匆匆坐上了当天的火车回去了。
他说他不喜欢这个学校,进来大片穿着西装的学生们去迎接我们这批比他们小一岁的新生。浓厚的商业气息,让他感到压抑,倒是不像个大学生生气勃勃的样子。
每个人都装作小大人的模样,倒显得有些滑稽和搞笑。
父亲说的不无道理,现在抱着对于西装的幻想,那若干年以后会不会嫌弃这束身的西装太过于拘束自己,跟随自己太长时间呢?
但父亲的不满并没有影响到我对大学的憧憬还有新鲜感。
簇拥而上的新朋友,还有不断改变的新环境刺激着我的大脑和多巴胺,那减轻了我长年以来的焦虑感。那种新鲜感,让我忙的不亦乐乎。
其实那天对我来说挺特别的。在见到她之前,我还参加了专业社团的第一次见面会。
等学长学姐来的时候,大家都低下头的看着自己的手机。我将手中的本子放在桌子上,无聊的随意翻动着。
忽然,旁边的男生指着我的本子问我:“你为什么收藏这些花花草草的标本。”
我一下子愣住了,翻开手中的本子,拿起那已经干瘪的,仍保持颜色和形状的叶子,竟然一时想不起来当初为什么要收藏这些:“这个呀……”
“喜欢这些吗?”
我摇了摇头,良久才蹦出来这句话:“也不是故意收藏起来了的,那样做也并没有任何意思。”我顿了顿,“好像不是喜欢而去收藏的,而是因为无聊。”
男生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回答,他挠了挠头,想了半天也只能回答一句:“哦”。
我们之间沉默了一会儿,他问我:“你是哪个班的?”
“D6班的。”
“我也是,之前没有注意到你呢。”
“哦,开学典礼的时候我在后面。”
然后他对我说:“我叫许子光,你呢?”
我朝他微微一笑:“我叫李芷岁。”
“李芷岁?”
我点了点头。
“芷岁......芷岁!很有诗意的名字。”
“是吗?”
“嗯,我很喜欢你的名字,很好听。”
“谢谢,从来没有人这样夸赞我的名字呢。”
我们的话题在学长学姐进来后被打断了。
散了会后,我一个人走在路上,大学里到处都是学生。看着这些人,我心情竟然意外的开心起来。
突然,在混乱的人群中,我好像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她的头发披散下来,发丝随风飘起,她和身边的人说笑着,朝我的方向走来。她好像真的如她所说的那样活成了平凡的样子。周围的人都模糊起来,我停在那里,走不动路。
就在这时她转过头一眼朝我看来,有关她的回忆席卷了我的脑海,影像重叠,李月迢她朝我奔跑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