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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没有意义了 我尽量让自 ...

  •   第一次面临濒死感,我无法形容那种感觉,在漫长的呼吸中,每一秒都像是被延迟了很久很久,周围的很多东西都变得慢起来,但口中的呼吸却又像是被瞬间剥夺走了一样。刚刚吸入一口空气,立马又得吸入了下一口。

      教室里刺眼的灯光让我手里书本里的字,不合理的模糊起来,英语老师传来的声音也因为心脏剧烈而快速的跳动声,变得听起来很遥远。

      我在惊慌中,用已经变得冰凉的手抓住了小洁的胳膊。她回过头看向我,但我看不清她的表情,堵在呼吸道的氧气,迟迟抵达不到肺部,那让我窒息起来。

      “怎么了?”她问我,“你看上去不太好。”

      我看着她,却只能看到眼眶周围开始蔓延的黑边,我艰难的回答:“我感觉我呼吸不上来了。”

      “你没事吧。”

      我摇了摇头:“我感觉不太好。”

      她紧紧牵住我的手,我趴在桌子上用力的大喘着气,耳边传来小洁的声音:“老师,李芷岁她喘不上来气了。”

      小洁扶着我来到教室外面很久,却没有缓和的迹象,迫不得已将我送到了办公室里。

      父亲来的时候,我已经好了很多,但那种下一秒就会死掉的可怕的感觉并没有随着呼吸的顺畅而消失掉。接着,父母带我去了最近的医院,对我的心脏做了检查。

      事情发生在第二个晚自习,所以到达医院的时候只有急症室开着,一个人进入急症室检查心脏的时候,我看了一眼被我这么晚折腾来的父母坐在外面,产生了深深的愧疚感。

      所以躺在那里的时候,我甚至希望自己真的有一些问题,这样就不会被别人认为我是装病的而嫌我麻烦。

      “还是个小姑娘呢。”

      医生的话让我从那种念头里醒了过来,我朝那护士笑了笑,看着医院里已经陈旧的屋顶,缓慢的闭上了眼睛。

      检查结果初步判断是心脏早搏,但医生说还需要仪器长时间观察。于是父母决定过段时间白天再来检查一次。

      父母并不喜欢医院,从小到大,我的印象中我并没有去过几次医院。所以回去的路上,父母并没有怎么说话。

      我以一种故作轻松的语气对母亲说:“吓死我了,我还以为,我刚刚就要死掉了。”

      母亲连忙安慰:“小孩子,怕什么呢,大概是压力太大了吧。”

      父亲也打开了话匣子让我放平心态什么的,那时候我倚靠在出租车上的车窗上,路边的灯光一下又一下晃过我的眼睛,听着父母的唠叨,我心里庆幸父母并没有因此责怪我。

      第二天,来到学校的时候,前面的同学转过头对我说:“等你昨天走了以后,老郁狠狠将小洁骂了一顿。”

      我皱了皱眉头不解的问:“为什么?”

      “因为小洁没有再第一时间把你送到办公室。”

      “老郁怎么说的。”

      前面的人笑了起来:“他说,李芷岁死在这里你负责呢?笑死我了,你说老郁是不是有病。”

      其实我是生气的,但是却笑着点了点头:“就是啊,有病吧。”

      事实上,自从高二下半学期开学,老郁就紧绷着神经,每天早上都会突然走进班里,然后选一位没有遵守课堂纪律的学生来开刀,杀鸡儆猴。

      有时候,这件事或许就是一件很小的很小事,但是老郁会将它夸大,从细枝末节压垮对方,然后在楼道里破口大骂,话语极为难听,用来显示他的权力和威严。

      那时候,其他班有些老师还会打开门光明正大去听老郁的咒骂。他们笑着对自己班的学生说:“低头看书,又到了考验你们毅力的时候了。”自己则是坐在讲台上,津津有味的听着这场语言的艺术,偶尔还会笑出来,不知道是在笑老郁,还是在笑老郁所骂的那个学生。

      对于其他班里是一种笑话,但对于我们本班来说却是一种折磨,在新一天的开头就是压抑的。在老郁那里,我从来都没有听到夸赞,同学们被叫出去之前都会收到周围人的鼓励:加油,祝你好运,活着回来。

      这些话都成为了我们同学们之间的一种玩笑话。

      很显然,昨天,小洁因为扶了我,而变成了老郁开刀的对象。此时,小洁刚好来到班级里,看着我问:“你好了,没事吧。”

      我摇了摇头:“没事了,你没事吧。”

      “我?”

      “我听他们说了,老郁骂你了。”

      她无奈的一笑:“没事,我都习惯了。他不就是那样的人吗,他的话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就好了。”

      那后来,我时常会在晚上喘不上气来,老郁为了不让我死在他的班级里,停止了我的晚自习,而父母也带我去做了一次全面的心脏检查,检查并没有任何问题,并且心脏很健康。

      大家都说我可能是压力太大了,医生也这么说。

      可他们这么说,也不能让那种濒死感消失。尽管时常发生,那段时间我依旧没办法习惯它,也没办法平稳自己的情绪。当我开始感到窒息时,我渴望抓住我身边的人,不管是谁也好。

      那种濒死感唤醒了我曾经因为对宇宙的恐惧而产生的对死亡的恐惧,当我夜不能寐时,听着心脏震耳欲聋的跳动声,那种对死亡的恐惧感会随跳动声渐渐扩大,致使我更加无法入眠。当睡意来袭时,呼吸便会突然停住,我便会猛地清醒过来。

      反复多次,我的身体开始变得冰凉起来,手脚变得麻木,我蜷缩在被子里,冰冷的感觉让我更加害怕,而那时的我无论裹得有多厚,都会感觉到刺骨的寒意。

      我睁开眼睛,看着黑漆漆的房屋,那种恐惧让我好像置身于宇宙,寂静而黝黑,周围的一切变得不真实,我所处的环境让我感觉不到自己活着。

      心脏突然漏了一拍,我慌张的坐了起来,捂住心脏,在深夜中无助的哭了起来。

      那时令我哭泣的不仅仅是恐惧与无助,还有反复被抹去睡意的崩溃。

      当我抱着枕头,摸着黑,蹑手蹑脚的来到父母门前的时候,听到母亲熟睡时的呼噜声,我在门口徘徊了很久,最终推门而入,我轻轻的戳了戳母亲,一下两下.......母亲猛地惊醒过来,看着面前的我良久才反应过来:“你吓死我了,你站这里干什么?”

      “妈,我好害怕,我睡不着。”

      母亲挪了挪位置说:“怕什么呢,来,睡这里。”

      我躺了下去刚要说什么,却已经听到了母亲均匀的呼吸声,最终闭上了嘴。母亲从后面抱住我,她身体传来的温度让我渐渐缓和下来。那晚我沉沉睡过去,醒来后,我惊喜的以为找到了解决的办法。

      但事实不是这样的,当我夜夜来找母亲,渐渐的发现这个方法已经不管用了,当父母都沉睡过去,只有我一个人清醒时,这个世界便又只剩下我一个人了。

      我躺在那里辗转反侧,母亲忍不住劝说:“你睡不着,就不要乱翻,那样会更睡不着。”

      于是我停止了翻动,可是,内心的恐惧迫使我必须动起来。终于母亲问了我:“你到底在害怕什么?”

      “我说不出来,我感觉只要我一旦闭上眼睛,我就再也醒不过来了。”

      “你还怎么小,怎么会害怕死亡呢?”

      母亲的话让睡梦中的父亲也醒了过来,他们说生命还很长,我还很小,叫我不要害怕。他们那晚劝导了我很久,然而他们不理解我为什么会害怕死亡呢?

      事实上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把它归结为我悲观的性格和自我的否定,所以我翻阅书籍,搜索网站,寻找各种各样让自己积极起来的办法,让自己开心起来的办法,然而那些安慰的话语永远都是短暂的,当我陷入新的一轮梦魇中时,恐惧感便会将我吞噬。

      我站在夕阳下面,看着落下去的夕阳。对一旁的小洁说:“我不知道怎么了,最近,一到了太阳落山的时候,心情就会变得低落起来,怎么都开心不起来。”

      那一天,她没有说自己怎样怎样糟糕,而是认真的问我:“为什么会这样?”

      我摇了摇头说:“不知道。”

      那时候的我找不到原因,父母并没有意识到问题,同龄孩子们无法理解他们从未有过的情绪。当我偶尔,抬起头,看着头顶上刺眼的灯光时,再去看周围都低下头学习的同学们时,那时的我就像被这个世界抛弃了一样,一个人对抗着这一切。

      当我又一次从深夜中坐了起来的时候,我跑到家中的佛祖面前,小声哭泣着,虔诚的祈求佛祖,哪怕是一个人,不管是谁都好,救救这样的我吧。

      可惜,佛祖听不到我的哭诉,于是我才反应过来,没有谁可以拯救现在的我,只有我自己才能走出来。

      后来我渐渐习惯,无论折腾到多晚,都会在第二天的闹钟声中醒来。当新的一天来临时,我总是在庆幸自己又多活过了一天。从那以后,我特别讨厌夜晚,讨厌夜晚里清醒的自己,讨厌夜晚带给我的压抑感,讨厌夜晚扑面而来的乱七八糟无法控制住的想法。

      我尽量让自己不去生气,悲伤,但也的确没有力气去开心起来了。

      有时候我坐在那里,想象着未来,便觉得没有任何动力了,那种感觉很绝望,我对任何事物都提不起来兴趣。而真正让我难过的不是看不到未来,而是一眼就能看到的未来,平凡,一成不变,没有任何意义的未来......

      我忘记那种糟糕的状态持续了多久,那段时间,我没有见到生敏,接起杨志硕的电话时,我的话语也变得越来越少,只是听到他在另一头亢奋的讲着他们队伍里的事情时,就会久违的笑一笑。

      后来,当我反应过来的时候,这个学期已经过去了。拿到最后一次成绩单时,看着自己总分仅仅二百八十分的成绩时,我意识到自己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暑假的时候,我见了一次刘生敏,她远远的走了过来,刘海已经梳了上去,然后她朝我笑了。我紧紧抱住刘生敏哭诉:“我好想你......”眼泪不争气的掉了下来。

      她连忙拍了拍我的背安抚我:“怎么了这是,别哭别哭,我请你吃蛋糕。”

      我松开她,撒娇的撅起嘴:“真的吗?”

      “真的,你不是心情不好的时候就想吃蛋糕吗?”

      我的生敏知道,我在难过的时候渴望甜食,她知道......

      我们面对面,什么话都没有说,她沉默着。

      我指了指刘生敏的头发问:“梳上去了?”

      她点了点头。

      “你没事了?”

      “那个女生被迫退学了。”

      “为什么?”

      “违反了校规。”她轻轻咬了一口蛋糕,“没有她以后,我发现,同学们其实对我挺好的。”

      我松了口气微微一笑:“那就好。”

      她小口小口吃着蛋糕,我们又沉默了一会儿。她开口:“我妈前段时间带我去看了心理医生。”

      “是吗?医生怎么说?”

      “小城市的医生能怎么说,说是我压力大,然后给我开了点药。”

      我看着她游离在其他地方的眼睛,戳了戳盘子里的蛋糕又问:“阿姨怎么说?”

      “她说叫我自己往过扛,扛过去就是未来。”她停顿了一会儿说,“可我看不到未来。”

      我心里很虚,但我还是安慰:“别这样想,生活本来就是美好的,你想想毕业以后你就可以谈恋爱,可以干自己喜欢的事。多好。”

      她看了我一眼问:“如果你真这么觉得,为什么说服不了自己,又为什么害怕死亡?”

      她的话让我哑口无言,我尴尬的转移话题,指着她手里的蛋糕:“你怎么吃的这么慢?”

      “吃太快,会胃疼的。”

      我愣了一下,鼻子有点酸酸的。

      我看着她用力的戳了一下蛋糕,蛋糕一个不稳,掉落在地,刘生敏就那么看着它掉落下去,她从来都不会那样的,以前的她一定会拼了命的接住蛋糕,然后满不在乎的放在嘴里,舔一舔手上的奶油,现在的她却一点都提不起神来,就像坏掉了一样。

      我盯着地上稀烂的奶油,听到刘生敏的声音:“吃完了吗?”

      我抬头看到她面无表情的脸,又看着手里已经空了的盘子,点了点头。

      “那就回家吧,回家迟了,我妈又该不高兴了。”

      回家的路上,她对我说,没有意义了,如果让她能够开心的甜食现在没有办法再让她开心,反而会加重她的胃病,那甜食的本身就是没有意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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