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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坏掉了” “不要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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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接通了,杨志硕穿着一身军装,还带着帽子,还是那样笑着:“喂,妈?”
“哎,你看芷岁来了。”
阿姨将镜头晃向了我,那时的我竟然扭捏起来,害羞的打着招呼:“嗨,新年快乐。”
杨志硕也摸着脖颈,声音低了下去:“新年快乐。”
杨志硕母亲见状又将镜头拉回自己面前,将镜头倾斜让杨志硕依旧能看到我,自己则询问着杨志硕的情况,我就在一旁看着。
杨志硕瘦了,五官更立体了,好像更有男子汉气概了。
杨志硕母亲让他把帽子摘下去,杨志硕却看了看我,摇了摇头说:“不热。”
晚上回去的时候,刚好亲戚们要出去迎神。
见我要脱去鞋,母亲说:“别脱了,走吧一起出去。”
我拒绝了:“刚回来,不想出去了。”
“那行,你就在家呆着吧。”母亲这样回答。
“对了妈,我出去以后有没有打给我的电话?”
“没有,连个电话都没有。”
和妈妈道了别,看着钟表上的指针眼看就要到十二点了,我开始焦急起来,我蹲在电话面前翻着通讯记录,可是座机只能保存十次的通话记录。李月迢打给我的电话,早就已经不见了。
我坐在地上,忽然想起去年寒假李月迢写给我的号码。于是我发了疯的去找那张留着李月迢电话的纸条。可我翻遍了卧室里的每个角落,都没能找到那张纸条,那张曾经不被我当回事的纸张,最终被我弄丢了。
我瘫坐在地上,钟表走向十二点,那种失落和难过朝我扑面而来。
十二点准时到了,电话铃突然响了起来。
我来不及反应,心里咚咚咚的剧烈跳动,我的手已经伸向了电话:“喂!”
“芷岁,新年快乐!”电话那头是杨志硕。
我鼻子瞬间酸了起来,眼泪不受控制的掉了下去。我无力的瘫坐在地上。
电话那头杨志硕还在不断的说话:“总觉得新年的第一天第一时刻要打给你,刚才我妈一直和我说话,我都没能和你说话,所以我又打给你了,你不会嫌弃吧。”
我回不了话,我不想让他听到我的哭声,沉默了好久。
“你没事吧,不会是我妈为难你了吧。”
我慌忙压着声音解释:“没有,不是的。”
对面沉默了一会儿问:“你在哭啊。”他立马拆穿了我,我的眼睛更不受控制的洗刷我的脸庞。“怎么了,没事吧。”
我下意识的摇了摇头:“没事。”
“什么没事,”他的语气一如往常温柔,“不要哭,那让我会忍不住想回去找你。”
我放声哭了出来:“你知道吗?我就在刚才,失去了一个很重要的人。”
那一天,我等了一晚上,从漆黑的夜晚,变成刺眼的白天。我就躺在床上,盯着电话,手伸了出去,悬在了半空,只要电话一响,我下一秒就可以接起电话,只差一个电话,可我想要的那个电话却迟迟没有打来。
李月迢就这样消失在了我的世界。
开学后的第一天,老郁进行了座位上的大调整,我与小洁坐在了一起。
坐在她身边几天后,我才发现她也是一个想要拼命找个合拍懂得她的朋友的人,所以之前的我总能看到她的身边换着一个又一个朋友,而这种现象往往只能持续两个月。很显然现在我就变成了她“捕猎”的对象,当然对于我来说也是个不错的选择,总比一个人的好。
我与小文的座位离得很远,大家都不会像高一那样整个班级里的孩子都乱跑打闹着了,所以有时候一整天我都不会看到她。
偶尔,和小洁上厕所时,才会与小文碰面,小洁朝小文打招呼时,我与小文的目光会撞在一起,然后我们彼此默契的淡淡的瞥了一眼,都各自离去,就像从来不认识一样。
这个学期,学校已经提早进入了复习状态,看着高一时疯疯闹闹的人们,突然间都变得沉稳起来,大家低着头静悄悄的努着劲开始学,压力铺面而来,让我有些束手无策。
然而,所有老师都在赶第一轮的进度时,老郁却还没有讲完本应该完结的规定课程。而他那念书式的教课方式,就会告诉我的大脑,他的课就睡吧。每每从他的课上惊醒,我便会陷入深深的自责,然后再一次昏昏睡过去。
日子很沉闷,天气也逐渐热了起来,走进教室铺面而来的热气,有一种受酷刑的感觉。下课的时候大家的嬉笑声减少,而我却在计算着,还有多久就到了放学的时间,那种感觉很彷徨也很煎熬。
五月的时候,我终于见到了已经好久都没有见得刘生敏,她看起来蔫儿蔫儿的,留了一个很笨重的刘海,那是她从来都没有流过的刘海。
我一见了面就嘲笑她:“你怎么留了个刘海啊?”
她一边压了压自己的刘海一边小声问道:“不好看吗?”
“没有,只是之前没有见过你留刘海的样子,有些奇怪。”
我们像往常那样久违的买上了蛋糕坐在美食厅的桌椅上。
“最近过的还好吗?”我问。
刘生敏低头挖了一口蛋糕说:“就那样。”
“阿姨今天怎么让你出来了。”
“可能怕我压力大,放我出来一会儿。”
“高二下半学期了,你妈妈管你管得更严了吧。”
刘生敏点了点头。
我看着她低着头,刘海挡了大半张脸:“你这刘海把你的脸都堵住了。”
她笑了笑说:“是吗?”
“回去剪一剪。”
她没吭声。
我又问:“现在想好去哪里了吗?”
她说:“出了这个省,只要出了这个省,去哪里都可以。”
“就这么想逃出这里吗?”
她又笑了反问我:“你呢?”
“考住二本,无论是哪个二本都好。”
“加油吧。”
在商场里等电梯的时候,刘生敏看着电梯门上隐射出的自己对我说:“我觉得我的眼睛不怎么好看,嘴巴也是。”
“你最近怎么每次见面都说你这不好那不好的呢?”
她压了压自己的刘海低语:“他们总说我丑。”
“谁说你丑?”
“同学们。”
“谁啊?”
“很多人。”
“是那个女生带头说的吧。”
她点了点头。
“但孩子们为什么那样说呀。”
“这个年龄的孩子本来就是这样的,在没接触本人之前,他们都相信别人口中所说的。活得都太过平淡,所以以这种方式来刷存在感。孩子们意识不到事情的严重性,他们只是太过单调无聊.......”突然,她哭了起来,“我已经在尽力的讨好每一个人了,但我真的很讨厌这样的自己。”
我上前抱住她,拍打她的背,轻声说:“在我这里你不需要讨好。”我无法改变任何事情,尽管我生气愤怒,可我依旧没办法改变任何事情。
回家的路上,我们都没怎么再说话了。偶然回过头才发现刘生敏一直低着头走路,现在想起来,刚出来的时候她就是这个样子。
“抬起头来。”我叫道。
她抬起头来看向我:“不知不觉就这样了,我怕路上的人会说我丑。”
“说什么呢你,怎么可能会有陌生人当着你的面说你丑。”
“真的,我之前就听到过,而且不止一两个。很多人,用异样的眼神看着我,不说我也知道。”她停顿了一会儿说,“你说,说的人不止一两个就说明真的是我的问题了吧。”
我气不打一处来抓住她的肩膀:“你清醒点,没听说过那句话吗,不要把别人的过错强加在自己身上,来惩罚自己,你很好看的。真的!让那些人都吃屎去吧!”
她捂住了我的嘴,就像当年在街上我捂住了她的嘴一样:“小点声,会被别人听到的。我知道了,你别说了。”
到了分开的十字路口,我紧紧抱着她:“你没事吧,你要好好的,郁闷的时候一定给我打电话。”
她拍了拍我的背点了点头。
“你先走吧,我看着你离开。”我对她说。
她笑着挥了挥手:“走了,拜拜。”
“拜拜,爱你呀。”
“爱你呀。”
那天我坐在电话前面很久,最终拨通了刘生敏家中的电话,果然不出我所料,接电话的正是刘生敏的母亲。
“喂?”阿姨的声音将我们的距离拉得很远。
“喂,阿姨你好。”我小心翼翼的回答,尽量让自己显得非常非常恭敬,“我是李芷岁。”
“嗯,我知道。如果是找生敏的,那之后再打来吧,她现在在学习。”
害怕阿姨会迅速挂掉电话,我连忙阻拦道:“不是,不是的,阿姨我是找您的。”
对面沉默了下来,我连大气都不敢喘的,等待阿姨的回答。
“找我有什么事吗?”
“阿姨,我想和您说说生敏,最近我和她出去她的状态都很差,我从来没有见到过生敏这个样子,留着不合适自己的刘海,低着头走路,对自己极其不自信。我没有办法帮她,我想阿姨可能太忙了所以没有来得及发现这些,所以我希望您最近多留意一下生敏。”我都没想到我竟然可以一口气说完这些。
对面又一次沉默了起来,良久,刘生敏的母亲才冷冷的回答:“好的,我知道了。你还有什么事吗?”
“没有了,没有了阿姨,您忙吧,阿姨再见。”
“再见。”听着电话那头挂掉电话,我才慢慢放下了电话。
我坐在地上,看着已经开始昏暗的天空,奇怪,为什么今天的黄昏有些压抑呢,心情瞬间低落了下去,这种感觉好像以前并没有呢。
那种压抑感迫使我的心脏快速的猛烈的跳动着,以从前从未有过的速度。突然,心跳漏了一怕,吓得我连忙捂住自己的心脏,站了起来,我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恐惧的看着昏暗的房间,我要逃离这里。于是我转身,走到了客厅,就在这时母亲打开了门,见我站在昏暗的房间里,她猛地吓了一跳。
“干什么呢站在这里,吓死我了,灯也不开。”说着就把灯打开了。
我眯起眼睛适应着一直以来都如此刺眼的灯光,然后看着母亲脱去鞋子,放下手中的包,脱下外套,母亲走过我的身边还嘟囔着:“这孩子干什么呢,站在这里。”然后,将自己重重的摔进沙发里,融进沙发的缝隙。
我连忙转过身去,坐在沙发上紧紧的靠着母亲。
母亲困惑的转过头问我:“怎么了?”
我摇了摇头说:“没事。”
“那你今天怎么黏我这么近?”
“我只是不想一个人呆着而已。”
母亲看了我好一会儿才说:“那就拿着你的作业到客厅里来写,都快高二下半学期了还不着急。”
我撅了撅嘴,一脸不情愿的回到房间,拿着作业来到母亲面前。
是啊,都高二下班学期了,我的成绩还是没有一点长进,我有时候真的好奇,自己这两年到底在干嘛,过着无聊透顶的生活,从来没有逃课缺课,但是成绩就是很普通。
这个学期开始,我也会熬夜熬到很晚,但我却不能称之为学习,我总是看着杂乱的卷子,一点头绪都没有。
我总是很自责,明明付出了时间,回过头来却发现没有任何收获,没有任何的改变,有时候我坐在那里看着一旁小镜子里的愁眉不展的自己,时常会想起杨志硕口中不适合学习的他,而我是不是也是这样呢?
我感觉自己很困,很累,有时候凌晨一点才上床后,我甚至祈祷自己大病一场,这样的话第二天便能睡很久很久。我感觉自己像是被什么束缚住了一般,做什么都很无力。
当清晨五点的闹铃响起时,我爬起来看着混乱的英语单词,瞌睡的摇头晃脑。等完全清醒过来时,发现已经五点十五分了,而此时距离我正式起床收拾也不过十五分钟。我很生气也很自责,索性合住了书,回到床上睡了起来。
或许是因为睡得并不踏实,所以梦里的场景也很糟糕。只有我一个人站在教室里,所有人都趴在桌子上奋笔疾书。我低下头去却发现自己并没有脚,我害怕的尖叫了起来,大喊:“我的脚哪里去了?”
身边的人不耐烦的堵住了自己的耳朵,一旁的老师突然走了过来,一把将我拽到教室门外,漠地看着倒在地上的我说:“不要影响别人。”
刺耳铃声猛地响起,我从睡梦中惊醒,大口大口喘着气,我坐了起来,摸了摸头顶上的虚汗,缓慢的穿起了衣服走出了房门。
那天早晨,我将这梦讲给小洁时,她只是淡淡地回答我:“不是只有你有压力,我的压力也很大,比你厉害的多了,我初中的时候患过抑郁症,都是自己慢慢走出来的,你这么小的压力,没事的。”
说实话,我可以感觉得到小洁她一直以来的压抑情绪,她一直没有什么表情,某一个表情都像是一种设定。她总是如此,会在别人向她诉说自己现在的痛苦时,将自己过往的痛苦通通说出来,在她眼里,任何人的痛苦永远都不会比她的大。
她已经足够的消极,所以我闭上了我的嘴,选择了沉默。我的头看向李月迢曾经做过的位置,那个位置已经有其他人在那里了,可我却时常想念起她......
只是那时的我还不知道,我与刘生敏一样某些地方“坏掉了”。那些坏掉的地方,我们一时间无法修好,便会越来越糟糕。所以,我们开始恐慌,恐慌与其他的人的不同,恐慌每一天都像前一天那样,漫长而平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