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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 19 章 走到车子面 ...

  •   走到车子面前,两人却看到司机王叔正为难地与一个人说些什么,那人背对着乔然二人,听到脚步声回过头来,凛冽优越的五官尽显,轮廓深刻、棱角分明。墨眉似剑凌厉,双目朗朗如蕴藏寒光,鼻梁上的一副金丝边眼镜非但没有弱化这种冷然无情,还平添几分凉薄嘲弄。

      来人回头看到乔然二人,停止了和王叔的交谈转身开口:“乔然,”声线平缓,却如深秋里略过的一阵风,凉意如冬。

      “是你,徐意?!你来干什么?”还不等乔然有什么反应,戚野就一跨步向前将乔然挡护在身后。

      徐意、戚野这对无缘无份的异母兄弟此时相见,两张出色而相似的眉目对持着。只是相较于戚野的厌恶警惕,徐意却是未泄露一丝情绪。他眼皮轻抬眼神掠过戚野直直望向其身后的乔然,语言简略直击核心:“外婆想见你,我来接你回去。”没有任何委婉礼貌的堆砌。

      乔然安抚地轻拍了一下戚野的手臂示意他不必担心,从他身后走上前并肩站着:“徐意哥好久不见,奶奶我会去看望她的,”

      “不过今天我要先去看看我妈妈,她病了。”

      停顿一瞬不等徐意开口,乔然轻笑一声:“再回,徐意哥。”便拉着戚野示意从刚刚就愣在原地的王叔上车离开。

      乔然上车离去,徐意没有出声只在原地静静站立片刻便转身离开。

      车子驶离地下车库,一瞬间明耀刺眼的光盈满眼眶,激得乔然下意识闭上双眼。他从这个世界死去已经太久,久到他得情感记忆都如年岁久远无人看顾的墙壁一般剥离掉落,留下的只有斑驳贫瘠的灰白。

      徐意、徐家,他都快忘了。

      “哥,你真不用去徐家吗?”身旁的戚野望着乔然,小心问道。

      “嗯,不去了。你和妈妈比较重要。”乔然睁眼回头,一眼就看出戚野的小心思,故意逗他:“还是小野觉得我这样没礼貌,应该先去徐家问候一下徐家奶奶。”

      “哥你又不真和徐家一家人,干嘛非要去看那徐家老太太整天在那抹眼泪拐着弯儿的膈应人。”看乔然似乎心情不错,戚野也乐意顺着他打诨扮趣让他开心。

      “我只是随口一提哥你怎么还较真了呢。”

      戚野听乔然亲口说出他比较重要时,心口抑制不住雀跃欢喜,虽不知道自家哥哥最近出于什么原因变了很多,变得不再那么遮掩自己的情绪、变得对自己更加的纵容亲近,好似抛开了背负很久的包袱一般随心任情,不再自我牺牲地迎合迁就世俗人情。但这样就很好,他的哥哥就该这么恣意畅快地活着,想说什么话、做什么事,都无需小心翼翼地斟酌思虑。

      最重要的是,他的哥哥亲口承认自己在他心中更重,徐家终归不过是有名无实的冒牌亲戚罢了。

      车子驶进了戚家大门,在飘浮沉沦了三千世界后,乔然终于得见他的母亲——乔染,他在此间最为放不下的人,一个被命运无情摆弄的,可怜的女人。

      见到乔染时,她正在温暖明亮的玻璃花房里,端坐在重重叠叠的花影中。自然微卷如烟似雾般缠绵暧昧的长发自在地攀在她肩头臂间,一缕缕明暖的阳光透过发丝晕出层层缕缕亮眼的金色。样式简约的浅草色长袖束腰的连衣长裙的裙摆线条婉约浪漫地延伸至脚踝,如花朵般绽放将人簇拥住。

      她的神情娴雅静谧,长而密的睫毛如羽扇般掩藏住眼中的情绪,只微微透出神秘难懂的光亮。轻轻抿住的嘴角在花枝摇曳光影的设计下似嗔非嗔、似喜非喜。

      她美得非人,如画一般,如画一般莫测难懂,只随意给你一个情绪,却让你甘愿用一生的时间去猜测、去揣摩;如画一般,如画一般经受得住岁月苦难的洗礼,永不褪色,永远不老,时光只会在她永恒耀眼的美丽上披上一层、神秘的、危险的轻纱。

      他的母亲美丽如初,不快乐亦如初。

      戚野刚刚将乔然送到玻璃花房时便自觉离去,在只想做乔然一人的母亲的乔染面前,在他们母子难得的温馨时刻,和他父亲一样手拿反派剧本的戚野并没有出场资格。

      可怜可爱的王子历经磨难终于得见被囚禁的母亲一面,此时此刻丑陋鄙夷的反派就该乖乖隐入黑暗,温情感人的舞台上并未设立他的落脚点,厚厚的幕布缓缓合上,分隔开光与影的世界。

      仔细端详花枝的乔染似乎感知到来人,神情微动抬起头来,只一眼双眼就氤氲起水雾朦胧,“是然然吗?”神情是恍然、是不确定、是喜悦,她双眼中晕染着梦幻的色彩,带着迷蒙的雀跃起身像个孩子般拉着乔然的手:“然然你去哪了,上学吗?”

      “妈妈好久都没看到然然了,然然都长高了。”

      乔染自顾自地说着话,并不在意乔然的应答。她如白鸽般无暇、快乐的声线自由地跳跃展翅着,裙摆微拢的花边随着她轻巧的步伐一圈一圈地晕出如花一般的娇艳。

      “然然”、“染染”,一时竟分不清她所叫的是何人。

      此时此刻,乔染全身心都浸淫在这份美妙的虚假的幸福中。

      不远处的楼房中,戚世靖手持望远镜静静注视着。他心中人此刻复活了过来,他小心窥视着,贪婪地怜惜眷恋着,爱意长久。

      “一个人宁愿就这么清醒地疯着,也不愿意面对现实、面对你我,你说这是对她自己的残忍,还是对你的残忍。”戚野不知何时出现,倚靠着门框嘲弄着自己的父亲。

      “残忍吗,得不到才是真正的残忍,无论于她于我。”面对儿子的挑衅嘲弄,戚世靖心情颇佳地没有动怒,他的眼眶、他的心室正完整地、彻底地被那个女人的快乐充盈着。

      真是奇怪,他掠夺囚禁了那个女人,给她的天空蒙上无尽的悲哀,却轻易地被她简单的快乐所俘虏、征服,猎与被猎之间界限早已模糊。

      “得到,你是指一具没有灵魂、却仍旧保留痛苦本能的躯壳?”戚野冷笑。

      “你认为你的母亲剩下的只有痛苦、躯壳?”戚世靖仍旧没有动怒,他只是回头看向戚野,如同在看另一个更加稚嫩、更加天真的自己。他的面孔与戚野至少有七分相似,他这一生有两个孩子,相较于徐意更偏向徐家人的样貌,戚野无疑更加完美地继承了他的一切。这曾经是戚世靖的一大缺憾,这个孩子一点都不像乔染——他的母亲,戚世靖的一生挚爱、一生执念。

      戚野的出生沦为一个失败品,他的无比肖父令他的母亲厌恶疏远,令他无法成为拴住母亲灵魂的枷锁,他失去了利用价值,失去了幸福的价值。

      “你错了,我的儿子。”戚世靖继续将目光通过望远镜的递送,投向花簇中那两张相似的、如梦般无缺的面容。

      “有那孩子在,他就能源源不断地为你母亲注入快乐,他就是你母亲的灵魂所在。”

      “只要他在,你的母亲就永远鲜活、快乐。”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第 1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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