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林外史之外史》南塘知夏

5、七大高手

　　相较于众人的沉重，不言和那落拓少年脸上却是一派轻松，不言自斟自饮一杯，嘻嘻一笑道，“远的且不说，眼前就有一人该忧虑自身安危了。”
　　众人惊疑，独有花四姑微微一笑，目光落在一人脸上，那人今日围了一袭雪白狐裘，越发衬得她眉目如画，容颜娇美如花。华山玉女柳玉茹，当世七大高手之一，除了武功卓绝之外，其美貌也罕有人与之匹敌，上一期的江湖夜雨十年灯评出的江湖美人榜上，她高居榜首。
　　果不其然，不言笑指柳玉茹道，“华山柳女侠，美色传天下，我若是色使，必不会错过这样的美人。”
　　柳玉茹恼他言语轻浮，但这少年既然来自传墨斋，又夸奖自己美貌，心中不免得意欢喜，脸上却还是作出一副冷漠淡然的神色道：“我华山柳玉茹岂是寻常易与之辈，那色使若果真犯到我手上，我必杀了他为武林除此一害！”
　　不言听她说得大义凛然，击掌赞道：“柳女侠果然好胆量，好气魄！若江湖中人人都能如柳女侠这般英勇无惧，何愁不能除去柴玉关这个奸险小人！”
　　齐智接口道：“不错，我兄弟三人今日请诸位前来，正是要各位同心协力，共同商议对策，铲除欢喜王和他手下一干党羽，早日为武林除去这个心腹大患。”
　　今日受邀而来的宾客中，除了那落拓少年是齐智临时起意相邀，其余七人俱是今日江湖中一时之选，齐智三兄弟再三筛选斟酌之后方才拟定，认为是除奸的最佳人选，这才郑重其事备贴邀请，共商义举。本以为他这一番说辞之后，这七人必定会慨然允诺，达成一致，谁料他话语落地之后，竟无一人应和。
　　不言在面纱之后冷冷一笑，向那七人一一看了过去，五台山和尚敛目垂首，面容沉如古井无波；青城道士满面讥诮，手握剑柄神色不耐；美女和俊男神色跃跃欲试又似乎另有顾忌；见义勇为一脸算计，独目里眼珠子上下转动不休；花四姑面色从容，默默注视着对面低头沉思的乔五；雄狮乔五脸色凝重，双手紧握尔后松开，如此反复数次之后，一吸气挺身而起，只听他朗声道：“惩奸除恶，我乔五义不容辞！”
　　他话音刚落，花四姑也起身站到他身旁，“花四姑不才，也想为武林除害尽一份心力。”
　　言毕两人相视一笑，那花四姑虽然生得身材和相貌奇特，这一笑之间，神色却尽显温柔，与那雄狮乔五站在一处，竟然有说不出的和谐。
　　不言不知从哪里摸出一个小酒坛，又拿出一个空酒盏来，走上前去将两人桌上青花瓷的大口酒盏斟满，递与二人，“我传墨斋一向最敬重英雄好汉，不言敬二位！”，举袖掩面，将盏中烈酒一饮而尽，乔五和花四姑也各自饮下盏中酒，齐声赞道：“好烈的酒！”
　　不言手托酒坛走到少林天法大师面前，“天寒人心易冷，大师可要饮上一杯？”
　　天法头也不抬，“出家人戒酒戒荤腥！”
　　不言摇头就走，“酒肉穿肠过，佛祖心中留，大师着相了。”语音落，他人已到了断虹子面前。
　　“你若肯受我一剑，贫道就赏面喝上一杯也无妨。”断虹子一向睚眦必报，虽明知不言出身于无人敢惹的传墨斋，仍不忘借机寻衅报复。
　　不言呵呵一笑，“不言可受不起道长一剑。”转身走到柳玉茹身畔。
　　柳玉茹冷冷道：“谁知道这酒坛子被多少臭男人经手过，本姑娘可不是随便喝酒的人！”
　　不言冷笑，心道“是，大姑娘你随便起来不是人！”，口中却说，“我忘了柳女侠向来有洁癖，是不言造次了。”
　　与柳玉茹隔桌而坐的徐若愚拿剑拨开送到面前的酒坛，转头对着齐智说道，“一举铲除‘欢喜王’柴玉关虽极为艰难，却是扬名天下的良机，谁若能杀了他，就该赠他武功第一的名头才是。”
　　他昂首挺胸，一脸的志在必得，柳玉茹冷笑道：“纵然如此，那武功天下第一的名头，只怕也未必能轮到你这神剑手。”
　　徐若愚眼中锐芒一闪而过，冷冷道：“是么？到时且教你看我的手段！”
　　柳玉茹冷哼一声，扭过头去不再看他。
　　这时不言已在金不换面前停下脚步，见义勇为金大侠吸溜吸溜鼻子，笑嘻嘻道：“十年陈酿，东北极品二锅头，这一坛子若没有百八十两银子怕是买不来！”
　　“金大侠果然识货，这坛子虽小，却花了我整整一百五十两！这么贵的酒，你不想尝尝？”
　　金不换咂舌，“传墨斋果然阔绰！这一小坛子的酒钱足够我喝上一年半载的了。”
　　柳玉茹忍不住讥讽道：“你请这种人喝酒，倒不如直接送一百五十两银子更合他心意！”
　　金不换屈指一弹，一缕劲风射向不言手中酒坛，笑道，“不错，江湖中谁不知我叫花子爱财，若果真有求于我，不如直接送我银钱实在。”
　　不言身形一晃，于间不容隙之际避过指风，轻叹道：“你不肯赏面喝酒也就罢了，何苦要打破我的酒坛！”
　　他这一动，身法极快，竟无人看清他是如何避开，众人这才知道这来自传墨斋的少年，一身轻功竟然不在当世一流高手之下，先前真是小觑了他。
　　金不换微微变色，“在下一时手快了些，幸好没有伤着小兄弟，不然还真不知道该如何向贵斋主人交代。”
　　不言呵呵一笑，“交代就不必了，但不知金大侠对三位前辈的提议有何看法？”
　　金不换道，“叫花子想先知道，若咱们真的杀了‘欢喜王’，他所遗下的珍宝该如何发落？”
　　齐智瞧了他一眼，强忍心头不快，微微含笑道：“他所遗下之珍宝，大都是无主之物，自当奉赠各位，以作酬谢。”
　　金不换得寸进尺，“一个三手狼赖秋煌便要悬赏一千两黄金，但不知这‘欢喜王’柴玉关在贵庄的缉凶榜上又该标价多少？”
　　本是关乎整个武林生死存亡的大事，却被他轻易将责任推卸到仁义山庄的头上，为武林诛除奸邪的义举被他拿来当作菜市场的买卖一般讨价还价，此人行径实在无耻之极，连那神情一直最为平静的落拓少年都忍不住皱起眉头。
　　三位庄主中脾气最为火爆的连天云气得跳脚，若不是李长青及时伸手拉住，他已经冲出去，老大拳头招呼这个名为“见义勇为”金不换，实则“见钱眼开”、见利忘义有金就干的无耻之徒了。
　　齐智冷冷道，“敝庄愿额外奉上五万两黄金，作为悬赏柴玉关项上人头的花红，金大侠觉得这个代价如何？”
　　金不换嘻嘻一笑，抚掌道：“如此说来，这事倒也值得研究，大家不妨坐下慢慢商议。”
　　他这人原本就脸皮厚如城墙，根本不在乎众人鄙薄的神色，自顾自开怀畅饮，毫无愧色。
　　不言趋前奉酒本就意在试探，齐智三兄弟借机将众人姿态看得一清二楚，眼见众人心怀各异，不是孤高自诩，就是明哲保身，更有那等求名贪利之徒，竟无半分侠义情怀，这样的一群人，怎敢指望他们同仇敌忾，合力铲除奸徒？幸而还有乔五和花四姑两人义薄云天，让人不至全然失望。
　　齐智仰天长叹，对不言道，“果然让你家主人说对了，看来我真是老糊涂了。如此下去，中原武林早晚落入柴玉关之手！”
　　不言笑道，“那倒未必，江湖中沽名钓誉之徒虽众，那不计个人名利得失、铁肩担道义的却也不在少数。草莽中不知潜伏多少英豪，您就耐着性子看下去吧，我家主人说，好戏这才刚刚开场呢。”
　　齐智脸上愁色稍减，又听不言以传音入密说道：“时无英雄，遂使竖子成名耳，所谓当世七大高手，多是名不副实之辈，您老人家实在不必为此置气，能够早日看清楚他们的本来面目，未必不是一件好事！等下自有人为你出气”。
　　齐智对传墨斋知之甚深，知道其主人一向言出必有所指，今日情形既然早为他主人所料，又派不言到此，想必另有其他安排。这才缓颊，招呼众人重新落座，绝口不提方才所议，转而谈论起江湖中其他传闻。
　　不言拎着酒坛向他三人行了一礼，施施然回到座位上，对面的落拓少年笑道：“如此好酒，在下也想向不言兄讨一杯来喝！”
　　不言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认真道：“此酒性烈世所罕见，兄台不怕伤了身子？”
　　落拓少年目光晶亮，反问道：“不言兄这是担心我还是舍不得美酒？”
　　不言大笑，“以兄台之所作所为，不要说区区一杯，就是十坛八坛不言也舍得。”说罢将整个酒坛都推到落拓少年面前。
　　“那便多谢了！”落拓少年也不用碗，抱起酒坛仰面一干而尽。
　　那酒坛看着虽小，里面却足足装了五斤天下至醇至烈的极品二锅头，入喉如刀搅火烧，刚猛无匹，寻常人不要说喝上一杯半盏，就是抿上几口也不易消受，这落拓少年竟如饮水一般一气喝干，居然还神色如常，这已经不是酒量大小的问题了，面前这少年分明身具极为高深的内力，方能压制住此酒的烈性。
　　落拓少年随手一抹唇边酒渍，灿然一笑。
　　他初始笑容随和，神情慵懒，此时笑容虽不变，朗如星子的双眸却光芒大盛，白如冠玉的面容上添了一抹锐色，整个人锋芒毕露，气势登时为之一变，如同一把出鞘的绝世神兵，夺目得令人移不开眼。
　　饶是不言，也看的呆住了，他看了好一会儿方挪开视线赞道：“不言直到此刻，方晓得兄台酒量深浅。”两人都明白对方意有所指，目光相接之时忍不住相对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