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怪诞秀 无数根红线 ...
-
在其他观众打量着她们的时候，关灵一也在观察着其他观众。
这些观众很奇怪，一个个穿着暗色的衣服端坐在座位上，目光大致扫去，像是一片林立的墓碑，只有眼睛的脸上其它部位都是空白，宛如戴上了遮挡五官的面具。
她知道他们的是可感知可接触的实体，但是当视线稍微从这些观众的身上移开哪怕一瞬，他们的身影就会像是被什么结界隔离了一般，变得模糊起来。
就好像……会自动隐身一样？
“你在看什么？”有些紧张的雪代薰低声问道。
关灵一收回视线，迟疑道：“可能是我的错觉？我感觉在场的其他男性观众好像会隐身似的。”
雪代薰愣了下，而后带着讥笑凑到关灵一耳边道：“这不是很常见的现象吗？男人天生就有隐身的能力，无论是在什么情况下，他们总能让别人下意识地忽略自己。”
“最常见的就是娱乐圈，女明星但凡走错一步，就会永世不得翻身，但男明星可就不同了，只要不违法，他们道德上的各种瑕疵都是可以被忽略的，隐身幕后一段时间，重新回到镜头前，粉丝们像是没有记忆一样，又开始怜爱自家正主了。”
她捂着唇，朝关灵一眨了眨眼道：“这是社会赐予他们的天赋技能，别看啦，你学不来也得不到。”
关灵一回过神，若有所思地道：“哦……”
原来是这样啊！
场内的空座位随着时间的推移逐渐被填满，秀场也开始了预热活动。
两名穿戴着写实到让人恐惧的生肖头套走上如同马戏团一样的舞台，从身形上来看，这是一男一女。
女人头上是老鼠的头套，而男人头上则是蛇的头套。
他们的头套和常见的头套截然不同，像是用兽皮缝制的一样，每一根毛发，每一寸鳞片，都是那么真实。
头套紧紧地扣在两人的头上，连接着脖颈，有了真人芭比的前车之鉴，关灵一都有些怀疑起来，舞台上的两人是不是真的长着动物的头颅。
鼠头女人和蛇头男人手握话筒，向着正前方，也就是观众席位鞠了一躬。
“尊敬的客人们，欢迎来到地下秀场。我是主持人子幽。”
“我是主持人子语。”
他们的开场语相当正常，让关灵一恍惚间以为自己不是在这地狱一般的秀场中，而是回到了校园，正坐在台下看联欢晚会。
然而，正常的开场白只是个错觉。
随着两人的话音落下，他们头顶处顶棚的灯泡集体爆裂，电花闪烁一瞬，竟然化作密集的小型气泡从半空中落下。
关灵一忍不住向前探去身子，她好像看到那些气泡的内里似有东西蠕动，挣扎着想要把困住自己的东西顶开。
但当她定睛去看后，那地上散落着的如同成片的福寿螺卵一样的气泡竟然眨眼间消失了。
除了视野中的光线陡然变得昏暗，刚才的画面无影无踪，像是她眼花产生的错觉。
“你看到了吗？”关灵一悄声问。
雪代薰疑惑道：“看到什么？”
“……一地的卵泡？”关灵一有些不知道怎么形容自己看到的东西。
雪代薰摇摇头，很肯定地道：“除了刚才灯光闪了下，然后变暗了，其它的我都没有看到。”
她想了想，看着关灵一的眼镜说道：“你是不是除了近视之外还散光？”
关灵一道：“嗯？”
雪代薰道：“那就正常了。”
她以为关灵一看错了。
关灵一道：“好吧。”
对方应该是真没看到。
这次又是只有她能看到的异象吗？
那这种异象代表着什么呢？
就在她思索着这个问题的时候，场内的灯全部熄灭了，整个空间陷入一种黏稠浓郁的黑暗之中。
关灵一在环境全黑的那一刻，当即便绷直了身体。
雪代薰则是下意识地握住了关灵一的手，知道有认识的人在，她心中就没那么害怕了。
一盏追光打下，舞台中央只能看见蛇头男人子语的身影，他手里拎着一只半人高的空花瓶，绅士一般绕着舞台边缘向着观众展示。
当子语的脚步停下，追光定格在他的身上，他那双蛇的眼睛眨了眨，包含激情地开口道：“我们怪诞秀始终坚持着创新原则，期望为每一场展出都会为观众们带来全新的体验！今晚的展品很特殊，客人们，请睁大你们的眼睛，看清楚这世界上绝无仅有的特别之作！下面由我为大家先上第一道开胃菜——”
机关转动的锁链声响起，随着第二束追光在他身侧投下，舞台中央升起和他手中花瓶大小差不多的青花瓷瓶。
只是这青花瓷瓶中插着的并非鲜花，而是一位头发被牡丹花枝挽起的长发美人。
观众席中传来了一阵阵惊叹声。
他们应该是在议论着这次的开场展品。
但关灵一跟他们像是两个世界的人，完全听不懂他们在说些什么，耳边传来的只是如同嘟囔呢喃一般的古怪声调。
青花瓷瓶缓缓转动着，最终花瓶中的美人在众人猎奇的目光中展露了自己完整的面目。
微微上挑的眉尾，组合在一起看起来相当漂亮却又有些恶劣刁蛮的五官。
此时她正双目紧闭着，眉头微蹙，哪怕在昏迷中也仍旧无法掩盖她情绪上的痛苦，全然不知道自己正成了一个物件，摆在台上任由人观赏点评。
花瓶中的美人不是王雨婷又是谁？
哪怕之前在节目单上见过图透，可当关灵一此时看清楚花瓶美人的全貌后，还是忍不住瞳孔骤缩了一下。
眼前真实的画面所带来的震撼和悚然是图片是无法达到的高度。
关灵一紧握着扶手，指尖绷得发白，双眼死死地钉在舞台中央的位置。
而第一时间便发现了她的异样的雪代薰，在看到台上残忍的画面后，别过头去，问道：“这个……就是你要找的朋友？”
关灵一沉默许久，微不可闻地应了一声。
雪代薰在听到她的应答后，一时也不知道该用什么话语去安慰她。
再瘦的女人也不可能塞到如此狭窄的花瓶口中，除非是有人对她做了特殊改造。
这种改造在雪代薰眼中是违反天理，灭绝人性的行为。
曾经看过的，长着动物皮毛的猴人的模样在脑中浮现。
把一个活生生的人，变成了真正意义上供人观赏的展品……
雪代薰咬着牙，眼眶微红，她紧紧握住关灵一紧绷着的手臂，思考再三后，说道：“……会有办法的，等晚点，我们一起想想办法。”
关灵一有些诧异于她的热心，这件事和雪代薰完全没有任何关系，对方愿意带她进入地下秀场就已经很出乎她的预料了。
她更不会想到，雪代薰竟然还在话语中暗示她想要帮忙救出王雨婷。
眼下的环境怎么看都称不上安全，对方随随便便就相信别人，想要帮忙，她是怎么在鱼龙混杂的网红圈混到现在的？
不知道台下的其他人说了什么，舞台上的蛇头男人子语做了手势，示意台下的观众们稍安勿躁。
他道：“客人们，请大家相信，我们怪诞秀绝对不存在弄虚作假的情况，你们眼中看到的绝对是真实的存在。”
子语走到花瓶旁边，变戏法一样，从袖子中扯出了一束和王雨婷头上牡丹花相似的花枝。
在昏迷的女人鼻尖挑逗般晃过后，身体被塞在花瓶中的王雨婷终于睁开了眼睛。
她的目光起初是迷茫的，但当她看清楚周围的环境，以及装着自己身体的青花瓷瓶后，她的眼神猝然变得惊恐惶然起来。
“……啊！啊——”
王雨婷的喉咙中传出短促含糊的尖叫声，她张大了嘴，却发现自己没有办法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关灵一只能从她张得极大的嘴巴中看见空洞一片的黑暗。
那条曾经骗过无数女孩，将她们引向深渊的舌头竟是被连根拔去。
乱叫了几声后，王雨婷开始挣扎起来，她晃动着脑袋，青花瓷瓶随着她的动作而轻微地摇摆了下。
但也只是如此了。
子语的手指搭在花瓶边沿，毫不费力地将她稳住。
片刻后，目眦欲裂的女人面前升起了四面造型复古的巨大落地镜。
这些镜子每一面都足足有两米多高，在镜子的包围中，王雨婷以一种极其惨烈地方式看清了自己如今不人不鬼的模样。
她痛苦地嚎叫着，在她不成调的哀嚎声中，机关再次转动，青花瓷瓶从舞台上消失了。
一位——
或者是四位？
关灵一看着台上出现的连体四胞胎，思绪陷入了混乱之中。
只见那舞台之上，将花瓶美人取而代之的是一个长着四颗头颅的怪物，这四颗头颅像是一个模具中倒出来的，看上去一模一样，正是甜心们。
这些头颅共用着一个身体，从锁骨往上，颈骨像花茎般分开四枝，各自托着一颗头颅。
关灵一面对这超出人类想象极限的怪异人形，呼吸凝滞地瞪大了双眼。
雪代薰捂住自己的嘴巴，把惊呼声堵回了喉咙之中。
观众席中的其他人见到这全然没见过的展品，有的甚至激动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想要看得更加清楚。
在众人的视线中，一具身体上的四颗头颅逐渐苏醒。
她们被围困在镜子之中，每一颗头颅都正对着一面镜子，镜子中倒映着她们相同的面容，整体望去，竟是像万花筒一样变化多端。
当这此刻头颅依次睁开眼睛，关灵一第一次见识到，原来有这么多种情绪竟然可以同时出现在一具身体上。
惊恐。
茫然。
心如死灰。
不可置信。
她们同时操纵着身体，可一具身体上也仅仅只有一双手，两条腿而已。
没有人选择让步。
所有头颅都觉得这是自己的身体。
在她们抢夺着这具身体的控制权时，头颅之下的四肢开始不受控制地抽搐起来。
这种抽搐并非是因为痛苦或者是病症造成的抽搐。
更像是一种既要朝左，又要朝右的无序。
“砰”地一声巨响后，争夺暂时停止了。
长着四颗头颅的身体倒在了地上。
最下面的那颗头颅最为倒霉，脸部磕在地面，子语将连体四胞胎扶起来时，垫在下面的那颗头颅上嘴唇被磕破，满脸是血。
而甜心们应以自豪的宛如外国人一般高到离谱的鼻梁，此时也被撞歪在了一边，两股鲜血从鼻孔中流了出来。
这颗受伤的头颅伸手想去触碰自己的鼻子，但是却无能为力。
四颗头共同控制的身体上，手臂胡乱在脸上摸索着，半天找不到正确的地方，反而触及伤口，共享五感的头颅们在这种剧烈的痛意中开始止不住地哀叫了起来。
“帮帮我吧——”
“快把我们分开！”
“呜呜呜，好痛好痛！我的脸！”
“我不要当怪物！！！”
四颗头颅此起彼伏地尖叫着，她们的尖叫声在空荡的场内回荡。
然而，这浓烈的痛苦并没有能打动所有人。
台下坐着的，脸上只有眼睛的观众们看到这怪诞猎奇的新展品反而更加兴奋了。
在关灵一和雪代薰震惊骇然的目光中，周围的座位上一对又一对儿的眼珠子从这些观众的脸上脱离，托着红线一样的视神经，径直飘向了舞台之上。
无数根红线在半空中交织汇聚成天罗地网，将镜子中的连体四胞胎团团围住。
他们想要看个清楚，更想要看得尽兴。
作者有话说
第48章 怪诞秀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