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九章 二世偿情· ...
-
书华自嫁进李府，李焱陪她回家省亲外，三娘子来过几次，昭娘也自是进退有度周到款待。用了午膳，昭娘便留得他们母女说话了。
当日下聘礼到府上她回娘家待了几日，是大夫人帮忙招待。后嫁娶时，按礼俗，妾室不可抛头露面。她早间就闻得昭娘自小遍览群书气质清雅，今日一见果真如世间所传。
“在这，比待在府上好。”
她本名是金环儿，出生于河道坊街的金府。金府家道中落，十三岁时嫁入总督府。那时亲王夏萧已娶得两室，故府上都称她为三娘子。
嫁入总督府不如意之事十之八九，亲王时常不在府内，身后又没有家族可以倚傍，郁郁恍恍终日。幸得亲王垂怜，三年后生下书华，这才在府上的日子有了盼头。
别无他求，她只盼女儿嫁人后莫像她这般不如意。如今，书华嫁得良人也是了却她一桩夙愿了。
“娘亲，大夫人二夫人可有再欺侮您？”
三娘子浅笑摇头：“亲王回来了。”
昭娘拿了书去了别院，照常读书念于母亲听。自父亲去世后，母亲无事做便迷上了听书。先前她忙于照顾焱儿，丈夫又公务缠身，遂让她陪嫁入府的丫鬟敏儿念于她听。
如今焱儿长大成人不必事事惦念，就是她读与母亲听了。
“你父亲走时不到古稀，自焱儿出生到今取妻二十有余。人活至耄耋之年，够了。”
“古书有记，商末周初的一位垂钓姜公者，活至一百三十九岁。母亲体格康健，定会万福的。”
“你呀，好话都被你说去了。”
两人聊着书华走过来，说家母离开了，走前怕扰了祖母休息，特意嘱咐她来说一声。末了书华说想去书阁看书，询问是否开门。
“你去我房里找敏儿，让她再去配一把书阁钥匙。”
“谢娘亲。”
“我这孙儿媳喜读兵书，倒是与焱儿互补。”
小王上到了练习骑射的时间，非要拉着太傅李焱去场地观看。幸而王上经过，见小王上拉扯太傅衣襟沉了脸训斥他不懂尊师之道。
“宫中传太傅碰不得军政耻笑太傅，儿臣听不得他们说太傅不好，想带太傅去场地，好封了他们的嘴。”
原是冤枉他了。王上、李焱相视均心下软了。届时，王上命人领了小王上去场地练习骑射。
“碰不得军政终究是不好，可有就医？”
“儿时遍访名医也未看出缘由，只说命数如此。”
“命数？这命数倒是世间罕见。”
王上问他小王上最近的课业如何。他说小王上聪慧，领悟很快。
“李相生前便是本王上幼时的太傅，教导至及冠之年。而今你又是小王上的太傅，这也是种命数吧！”
“蒙王上信任，臣定竭所能悉心谆导小王上。”
李焱回到府上先去别院看了祖母，祖母心中欢喜命人端来了刚做好的茶糕。他咬了一口，软糯可口，那香瞬时溶于唇齿，直道好吃。
“做的多了我房里还有，等下让人给你送去一盘，也让孙儿媳尝尝？”
“谢谢祖母。”
李尚领兵护卫北疆要地，几年不回家都是常事。自他长这样大，不过见得两次。祖母跟他聊起叔父眼角盈泪，毕竟战火无眼。
“叔父谋略过人，定会吉人天相的。”
雪压枝头低，大雪整整下了两天也未见有停。书华已有六月身孕，李焱在宫中放心不下命人到府上送口信，大雪不停，让她在府上小心。
“娘亲在身旁，还有何不放心的？”
“他啊，可是仔细你呢。不过这雪，好些年不见下这么大了。听你祖母讲，她头次见这样大的雪是在她四五岁的时候。”
早朝结束王上独独留了李焱在殿堂，原是为叔父。有朝臣联合上书，弹劾叔父在北疆拥兵自重，企图自立为王。王上还拿出了奏章与他，问他作何想法？
“自臣儿时就听得叔父屡立战功守得一方子民，王上若真是信，也不会下早朝在众臣面前独留臣一人在殿，更不会拿出奏章给臣看了。”
“你倒是心性聪敏透彻。”
来年开春时节，书华诞下一子。祖母喜见世孙亲自取名，灏南。祖母称，“灏南”一名取自羊士谔《和窦吏部雪中寓直》，瑞雪飘朔雪，灏气满南宫。书华六月身孕时连下三天大雪，“灏南”寓意蓬勃朝气，聪慧温暖。
灏南三岁时有一日与曾祖母玩闹，曾祖母躺于椅上口中只说着累了想睡觉，于梦中长眠。众人发现时，身体略有余温。
昭娘道，母亲离去时嘴角是含着笑的，她是安心的。
李贤送了书信到北疆，告知李尚老母亲于梦中长逝。李尚收到信在军帐中痛哭一日，眼睛都是肿的。他自问无愧于天下，却终是愧于家中老父老母。先前长兄李贤给他去信，说老母亲惦念他在北疆如何，思量北疆安定些便回府上看老母亲。如今，终是遗憾了！
发丧期满，灏南眼下也已六岁。他与书华一样都是喜读兵书，唯一不同就是酷爱钻研，时时于祖父李贤探讨兵法。李贤喜不自胜，甚是对其疼爱有加。
灏南长至十岁，有一日感觉乏力、头痛，家人只当是普通风寒拿了药来吃。吃了两日不见好转，连发高烧不见有退，李焱遂请了宫中的太医来看，确诊是天花。天花难治，宫中最精医术的太医都束手无措只是开了药。李焱担心感染书华，留下他在此照看便可。
“灏儿会没事的，我要跟灏儿在一起。”
书华声泪俱下一步不肯离，悉心照顾几个日夜不见好转，灏南身上痒又挠不得甚是难受，整夜都叫着娘亲，呓语着娘亲抱抱，书华听着心碎却又别无他法，只能抱着哄着说有娘亲在，灏儿不怕。
灏南终是没能留住，七日后便去了。书华哭的几度昏死，醒来便是找她的灏儿。王府上下没了往日的朝气，深深的阴霾压的人喘不过气。李焱轻声安慰情绪失控的书华，几度哽咽。
“灏儿没有走，他只是、睡着了。”
府上有昭娘陪着，事过两月书华的情绪才算稳定，正常进食。只是自此，书华再也见不得兵书了。
三娘子心系书华，与昭娘商量接她去总督府小住几日。昭娘知他们娘俩想说些旁人及不到的体己话，当下便应允了。书华见是娘亲来，心头一酸抱着三娘子放声痛哭。三娘子强掩着泪不言语，静静陪着。
“娘亲，灏儿、我终究是没能留下。”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九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