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世清风悲画卷》笔下墨

7、第七章 世上再无宗

　　经藩镇割据一事，王上授意修整湳湘育律。育律修整，军事、财政、人事方面皆受王室政府掌控。亲王告老还乡不问朝政；庆王谋反未逞赐了毒酒，后又祸及其子；秦相私造军火剁骨抄家遭世世唾骂。朝堂今非昔比，无人敢左右王上。故，军事、财政、人事自是王上一人掌权。
　　太监高正命人做了桂圆莲子汤送过来，好让王上喝下助眠。
　　“你倒是心细，放下吧。亲王田间农乐久了，寻个机会让他们入宫。”
　　“是。”
　　自湳湘休摄生息第二年，国库、粮仓储备充盈，王上励精图治百姓安居乐业。民间有传闻，王上便衣化作寻常路农暗访坊间市侩。
　　亲王给宗政焱璃传了书信来，说王上待他们很好，勿挂念。
　　为不让王上生疑，宗政焱璃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派所谓的“信人”放消息去宫里，无非就是些他一天中干了些什么。好在王上也未觉察出什么，安然度日。
　　湳湘自休摄生息罢以养兵之后，边境除去抵御匈奴外敌来犯之外便鲜少有战事了。一年中，他除去中秋夜独登城楼念双亲忆良人，还有两日是躲于帐中独自消化情绪的。
　　一是华良公主的祭日，二是荔菲旭尸身被发现之日。
　　若军中无紧急军事，是无人去打扰的。
　　楚州城薛箫将军前来是与他商议兵马集资事宜。原来，朝堂已有两月未发军饷。去得营帐，他第一句话便是问宗政焱璃是否心情不好？
　　“你来就是问这事？”
　　“是你手下的将士说你心情不好我才问的，若你不想说，不问便是。”
　　“正经事。”
　　薛箫将军为人爽快向他倒了一番苦水，说朝廷已有两月未给发军饷，士兵要养马匹也要养，眼下就要揭不开锅底了，问他可知其中缘由？
　　“我去了书信询问，应该很快就会发放了。”
　　“真是不知为何会扣发军饷。”
　　他未理薛箫将军的碎碎念，自顾陷入沉思。他手握千万大军，军饷万万不可断供，而今却足足断了两月。会是有人有心而为之吗？
　　太监高正禀了王上懿王的来信。
　　“再晾他们两日。”
　　他自王上幼时便追随，王上的心思他自是知晓一二的，恐是记了藩王割据的仇了。
　　第三年，扶桑国派了使臣携礼来朝拜谒以示两国交好。也是巧，宗政焱璃回宫探双亲又遇扶桑来国免不得多住几日。王上设晚宴招待，亲王一家遂被请了去。
　　扶桑使臣初见宗政焱璃忍不住多看了两眼。世间都传他生的美，温润骨相清艳却无妩媚，眉宇间的英气难掩君王气。曾闻得太皇太后生前就说，他是千古难寻的君王之相。今日一见，无论世间传或是太皇太后生前所言，都不觉荒诞了。
　　吃宴下来，使臣免不得夸赞王上治国有道，引用宋朝开封之所绘，市侩人烟浩穰，添十数万众不加多，减之不觉少。所谓花针酒池，香山药海。又盛赞湳湘有懿王如此护国大将，真乃百姓之福气。
　　“懿王清骨之相，命护湳湘啊！”
　　“王上宵衣旰食早朝晏罢，贤明果决，本王不过听君事随王命。”
　　清骨，是君王相的别说。使臣有意无意暂且不论，就当下沉了气氛足见一斑。撤了宴，太监高正扶王上回殿就寝却不见睡，小心劝慰王上不过是使臣醉酒乱语不必放于心上。
　　王上闭眼深叹一口气：“世间都道他生得清骨君王相，倒显得本王上的君上座是诓骗来的。可都安排妥当了？”
　　“是。”
　　“好。”王上应着，渐渐睡下了。
　　自宗政焱璃来宫中探望，亲王就未睡过一夜整觉忧心忡忡。王上接他们入宫养老无非是牵制璃儿，本想他在宫中待得两日返境，不巧又遇扶桑使臣拜谒。今晚的设宴暗流涌动，使臣话语有意无意自是触了他的霉头。王上再能容得璃儿几日，很难说了。自古外军不可入宫门，璃儿随身带的三千士兵杀进来也是难护他。
　　“睡不着？”
　　“璃儿这一趟，他不该来。”
　　扶桑使臣在宫中待了三四日离开。送别了使臣，宗政焱璃面见王上，奏请回边境。
　　“军中多日无将帅，焱璃恐军心不稳。”
　　“边境军心稳了，但本王上心不稳，懿王该如何？”
　　宗政焱璃自是听出了王上的弦外音，遂起了身。眉色难掩失望，凉透了心髓。
　　“拿下！”
　　湳湘史册记载，王上借宴请扶桑使臣为噱头，连夜撤了懿王在宫外的三千军队，惨遭秘密射杀。懿王未反就擒，被押至牢房受尽折磨却不致死。
　　宗政焱璃入狱后，王上前去看过一次。无人知晓内容，但自此湳湘世间广为流传一句话，“懿王在一日，王上夜不能寐一日。”
　　民间都传，懿王带得十万将士回家，却不知三千被杀。
　　王上下昭，懿王欲谋害小王上，幸得近侍高正识破奸计。故，王上赐其剁骨刑。当日，宗政焱璃坐囚车拉去囚场。
　　切骨断肉筋不断，血肉模糊连血丝。城内老少妇孺皆被强制观看。寻常人行刑不过三个时辰，宗政焱璃生生行刑长达四个时辰。末了，刽子手将肉骨剁断喂了牢笼中生饿了几天的狼狗，争相抢肉食之。血腥场面令人作呕，非笔下墨描绘清楚的。
　　湳湘一代战神自此陨落，世上再无宗政焱璃。华良的那句“红豆杉下相思意，良愿懿王长青古”得世人传唱、无人不惋叹，若她地下有知，心尖头是怎样的悲凉！
　　宗政焱璃死后湳湘世人才知，生得千古难寻君王相，一生戎马从未有过败绩的懿王，竟会是女儿身！王上即刻下旨，宗政亲王府被灭族，留后世嗟叹！
　　此后几年湳湘境内战火不断，匈奴、外敌频频来犯。战事吃紧，百姓流离失所。五年后，湳湘被占，改朝为溍。
　　后世人皆叹，终是应了太皇太后生前那话，护得宗政焱璃方可坐稳这天下！若王上身后知晓可悔？可还会对懿王萌生杀心？可悲可惋！最后落得国破民殇、身首异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