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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八】 “坑了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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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坑了我,你是发了多大财,就翻身了么。”
走着走着,前面有一个垃圾筐,张着忧郁的大嘴,朝她使眼色。
“你是饿了么,还是太热了,究竟怎么了,这样看着我。”
很想伸手抚摩它,不幸瞥见里面蜷缩着几片卫生巾。好象怕被风吹跑似的,身上还压着几块西瓜皮,红白到一块去了。
“有血有肉的,还不够你吃饱吗。”
拾荒者走过来,拿火钳把它们夹进背篓里,旁边挤来一条野狗争夺,叼走了最后一片。抢不赢它,他就拿火钳捅了它几下。
到了这个份上,还不忘记欺负同类。
冲城有个叫花子,在行乞生涯中,杀害了好几个叫花子。记者问他为什么要杀害同伴,是不是客源纠纷。
“其实也没什么,我就是觉得脏。”
记者气不打一处来:“同为叫花子,他们脏,你自己就不脏了吗,莫非你还天天洗澡来着。”
“其实也没什么,我就是想杀人了。”
口气和抢银行的如出一辙。
看着看着,想着想着,她又心软了,觉得自己太过分了,把羊肉串扔了进去。
有些想追上去问问那个拾荒者。
“连那些用过的卫生巾也能回收利用吗,那世界上还有什么不能变废为宝吗。它日后会如何伪装,出现在我们的生活里呢,生活真是永无止境不肯罢休啊。”
这样想,又觉得过于做作过于文绉绉。
之前的一头短发挺明亮的,用大家的话来说,很有气质。却忽然羡慕起其他女孩子扎个马尾,拂来拂去夜色撩人的感觉。人总是羡慕来羡慕去,都是别人的好,到手的既有的都不称心。
他至今不喜欢她,是不是因为她的一头短发。那么青争呢,名字里带青,自然是一头青丝。
不想靠边儿站,就得学着点儿。
气质是什么呢,就是一个女孩子,确实不怎么好看,但是也不算丑,又有那么一点意思有那么一点味道的时候,就叫气质。
好些人对她说过:“小怎,其实,你真的不算什么美人,怎么看都不象美人坯子。小眼睛,蒜头鼻,XO形腿、八字脚。真正的美人,它是美人,就是美人,就在那儿了,雷打不动。而你呢,左看右看,顶多算个端正秀气不恶心。可是为什么,在人群里,我总是第一眼看到你,静静的,才去看其他人。总是很舍不得你。”
就连小怎也从心底觉得自己不美,她心目中的美女是大眼蜂腰的。
我很静吗,不是挺闹心的吗。
为什么恩度,不能对她说这番话呢。只要他肯说,她死都愿意。可是,他要她死干什么呢。
大表妹也这么认为。
“表姐,同你走在路上,为什么那么多人爱看你,总觉得你和别人有些不对劲。你给我一种心悦诚服的感觉。”
这是大表妹早期的言论,现在长大了,已经顽劣不堪难以驯服。
为什么恩度不这么对她说呢。只要他肯说,她可以再死一次。
所有人都那么说,他却浑然不觉呢。
领子也常常说:“读书那阵子,老师老不许我跟你玩,说跟你会学坏的,你是个异类,跟大家都反着。”
小怎大呼冤枉:“我那时候可乖了,倒是跟你学坏啦。”
也许,这就是所谓的气质吧。
总之,小怎是那种很典型的四分之三美女,身材不错,皮肤不错,气质不错,就是长得不怎么样。
去一些店吃东西,点菜之际,老板娘都会战战兢兢走过来,问她是不是电视台的记者或者主持人,提防前来拍黑幕。去店里试衣服,导购拿了一件又一件,有时候弄乱了发型,连自己都不愿意试了,服务员还会怂恿她:“要不你再试试这件啊,我就是想看看,你穿着它会怎么样,不买也没有关系啊。”
是啊,她们是打工的,这么衣服弄伤了弄花了也无所谓,可是折叠摆放的工序还是她们的。既然她们都不怕麻烦,我就勉为其难了。
为此,她有些喜欢穿得漂亮,在街上走来走去。通常是在大白天,也从不打伞,在烈日下抬头看天,觉得自己艳不可挡,号称春风吹,晒不黑。
佼佼姐不服了:“你是还算年轻,皮肤来不及老化,自然说得起这个大话,到时候,你就知道了。年轻的时候,谁不是一样呢,谁怕谁。”
“好象也不年轻了,二十五了呢。”
“总比五十二年轻吧。”
“佼佼姐,你不会五十二了吧。”
听领子说,佼佼姐年轻时候可漂亮了。那时候收购生猪,那时候没什么别的买卖。穿件水红色小棉袄,坐在一株冬天里光秃秃而夏天会掉虫子的树下,面前的那张办公桌是找隔壁学校借来的。别人都借不来,她一去就借到了。那个死鬼校长,只看了佼佼一眼,就想把整个教室的桌椅劈了当柴烧,把整个学校的女生用来交换佼佼。
一个眼神,就能让秤不是秤,你不是你,我不是我,猪不是猪,人不是人。
其实猪愚钝一辈子,临死之前还是很敏锐的,它会烦躁不安,非常难以安慰,甚至把催促它的人拱翻在地,加以践踏。经过佼佼姐面前的猪,却排着队,都是羞涩的、温顺的,仿佛是相亲去的,而不是送死。起码它们感觉到了,眼前的这个人类不是一般角色,是美人。
那场面非常的百年孤独。
“真可谓是佼佼刀下死,做猪也风流啊。”
小怎觉得现在的佼佼姐除了吃穿用度,其余的地方看起来挺平淡的,没什么特别的迹象。不过你看到一棵枯树,如何知道她以前的枝叶繁茂到满地掉虫子。
“我带吹,可是人家的坐骑不说话,不吹牛啊。”领子举证。
冲城曾经出过不少美人,大多由不得自己,不得善终不知所踪。佼佼这种,已经很不容易了。
佼佼姐一人分饰多角,模仿冲城有个著名的离婚案,为财产分割,男方:“我当年手持大哥大,脚跨奥迪五个八。”女方声称:“我当年,第一届冲城选美大赛第三名。”双方律师各自带着三区两县的乡音,公堂之上,阴阳怪气,笑破肚皮。
佼佼姐有时候打着打着,牌就不肯出门了,讯起她们话来:“不要轻易和男人上床,再喜欢也不行。上床是尽头。不是观念,而是经验。”
好象一上完床,女人就该悬梁自尽了。
那到底上不上呢,不上又怎么知道,是不是喜欢他呢,是不是合适呢。不上的话,会不会对他不够恩义,打击太大,他会不会由此自卑个不停。
“你讲恩义,结果谁对你讲恩义呢。”
是的,时光,渐渐给了她一种焦灼感,给她一种挥之不去的什么烧焦了的轮胎味道。觉得自己像放在烈日下的折纸,可以是千纸鹤,或者,小船小衣裳小灯笼小青蛙什么的。如果是小船,就该有两种折法,一种带舵不带棚,一种带棚不带舵。时光顽皮得象个孩子,拿着一只放大镜,瞪大眼睛看,先是放大,放的无限大,撑破了,都不知道自己是什么玩意儿了。然后反过来,调整,聚光,收缩再收缩,利用日光点燃。
一个小黑点,扑哧一下,成了大窟窿,转而燃烧成灰烬,再也没有死灰复燃的时候了。
原来,焦灼的不仅仅是尿道啊。
曾经,电线杆上最难擦的老军医广告,什么“黄白带下”,作为孩子的他们不明就里,还口口相传呢。她妈妈在居委会帮忙,常常几十块钱一天,承接这些擦拭的业务。她有空了,也帮忙擦。巷子里的小孩子见面就是“你拍一,我拍一。你黄白,我带下。”,谁扮演老军医给大家注射。现在,连这些古老的广告也少了,先行告退了。
颧骨上开始长一些斑,很淡很淡,而原来的斑,竟然日积月累成了小型的痣,尤其是左眼下方。虽然每天累计照个把小时的镜子,可实在没印象,它们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预谋了很久很久。眼角长了一颗小小的东西,透明的,珍珠气色,捶也捶不扁抠也抠不掉磨也磨不平,真成了关汉卿的铜豌豆。也不疼,很久以后,她才知道,那就是粉刺。原来那就是粉刺啊,没擦过什么粉啊,怎么就长了啊,天大的冤枉。
直到今天,还是这么无知者无畏。
不喜欢晚上的自己,五官平庸不上妆,化了等于没化,挤在浓妆艳抹里,有些扫兴。不常去迪吧,觉得都是一些不够自信的人去的,那些人,需要黑暗和暧昧给他们整容。而且自己身手不灵活,肢体语言跟不上。可是,不能制止其他女人化妆,就像不能制止她们穿高跟鞋,只能陪着穿,不然走在大街上低人一等。
九零后的女孩子真高挑,各个都是一米七以上,八零后的时代也许真的就这么过去了。虚荣是值得原谅的,虚伪是可耻的。应该适当得让自己好看一些,而不是穷尽可能地让自己好看一些。没有勇气PS自己的照片,也没有勇气化艺妓回忆录的妆。
很多次信誓旦旦,远离赌博,离开冲城,永远都不回来。为什么反反复复,在很多原因当中,仅仅是不忍心牺牲在冲城街头稠密的回头率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