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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是耶非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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展昭没有想到他会这么快再到游府拜访。
四日之后午时,日正当中,烤得地面上腾腾冒起热气。两骑快马来到游庄门口,正是展昭和李广。
包拯听过展昭报告,动容不已,兵部尚书王允前日正过世,年仅四十八岁。他一向无病无痛,而他死前一月有余却常感到疲劳不已,有时睡着没人叫唤不得醒。看过无数大夫,甚至御医都没能看出什么病来,只说是操劳过了。现在看来,难道竟是中毒而死?王允是个主战派,一向主张不纳贡不低头,内富国外墙兵。如果王允实为横死,难道会是辽国所为?
无独有偶,第二天包拯听到户部尚书和人闲聊,大叹满朝文武有多少人白拿俸禄,不知尽忠,比如山东巡抚许知廉,竟有两周不曾进府衙,整天迷迷糊糊,瞌睡不断,真是不知廉耻。包拯去年还见过这许知廉,是个严谨待人,心系社稷之人。怎么说也难以相信许知廉会在任上浑水摸鱼。想着想着,背上冷汗就出来了。难道又是长眠?
若果真是如此,此计谋恁是阴毒。如果几个官员无疾而终,不会引起朝廷怀疑。皇帝也只会唏嘘两句。但是,死的偏偏都是不主张臣服辽的臣子,更都是国家栋梁,年轻有为,为民为国做实事的人。这样下去,朝中岂不无人?
事不宜迟,包拯决定把游远志请来查看王允的死因,并了解长眠的解药。
游远志热情地在花厅接待展昭,待听了来意,却微微皱起眉头。
展昭起身一揖,“看游兄行事,是不想介入江湖庙堂之争。只是接连死去的人皆是一方有分量之士,更有朝中栋梁。如果此事实为辽国所谋,其狼子野心,昭然欲揭。此事有关大宋社稷,黎民苍生。游兄是展某所知唯一能解此毒的人,还请游兄帮忙。”
游远志扶住展昭,“展兄多虑了。验尸不在话下,只是长眠此毒配制解药不易,游某一时有些出神而已。”
“此话怎讲?”
看见展昭疑惑的眼神,游远志叹了口气,“长眠是从金鱼草茎叶的汁液中提取制成的。金鱼草长于东北,茎叶和根茎都有毒,其中茎叶的毒只有根茎能解,但是解药的分量却视各人中毒的分量,时间和身体状况而定。服用不足固无法解毒,服用过多却会中根茎的毒,须小心诊断,所以至今没有方便的解药,游某不才,一时想不出什么万全之计。让我请师父过来一下,看他有什么办法。”叫过一个家丁,吩咐道,“请太爷过来,就说……嗯,开封府展大人有事相商。”
片刻之后,吧嗒吧嗒的脚步声从门口传来,一个三十来岁的男子出现在客厅门口。头发用带子简单地束着,宽袍大袖松松系住,脚上踩了双草履,笑容懒散,却让人不由自主地注目。
“今日居然有客人,真是难得。”男子连声音也带着懒散。
展昭正在猜测来人的身份,听得游远志在身边嘟囔 “衣服也不穿好,成什么样子……”。游远志起身迎向男子,拉了他手,道,“师父,这位是开封府展昭大人。”
这个看来比游远志大不了几岁的男子,竟然就是他的师父,大名鼎鼎的鬼医,游府的太爷?展昭起身,心里一惊,还好他走南闯北,江湖上怪事怪人见得也不少,脸上神色丝毫不变。
“展大人,这是我师父欧阳半夏,人称“鬼医”的便是 。”
“欧阳前辈。”展昭一礼,不管人家看起来有多年轻,辈分就摆在那里,更何况,鬼医的名头响彻大江南北,有道是鬼医要救人,阎王靠边站。怎么说都得搞好关系,说不定什么时候就用得上呢。
“哎,别客气。人都管我叫欧阳。”欧阳半夏懒洋洋地挥挥手,坐到游远志另一边上,仍旧笑吟吟的,眼睛却上上下下地瞄着展昭,看得他心里发毛。“久闻南侠风采,真是闻名不如见面啊……”
展昭赶忙欠身道不敢不敢。
“展大人成家了么?”
“师父!”话未说完,游远志一下跳起来,一扫沉稳形象,满脸尴尬地看向展昭。“展兄,我师父喜欢胡说八道,请千万别往心里去。”
展昭被那句话整得愣在当场,才回过神来,摆摆手,“前辈想知道,那也没什么。在下不曾成家,也未曾做此想。”他却是怕欧阳半夏当场作媒。
欧阳半夏笑眯眯地摸着下巴,“远志,看人家展大人风范,泰山崩于面前不变色,学着点。”
游远志眼睛一瞟,肃容道,“师父,我找你来是说正事的,别胡闹了。”
游远志简单地解释了展昭的来意。“师父,我想不出什么法子可以不需诊断下针,安全解毒。你怎么看?”
欧阳半夏也收起玩笑的样子,低吟片刻,道,“当世只兀逐有配制长眠的方子,这毒本来就是配了给皇帝宫廷用的,他根本没有想要大量生产,自然也没有打算大量制作解药。哼,这伎俩如此鬼祟阴毒,辽人只怕还想不出来。 ”
这点展昭何尝没有想到,脸上忧色更甚。
“不需诊断即可安全解毒的药,是没有的。是药三分毒,不过是害处大小之别罢了。金鱼草根茎可解其茎叶之毒,然本身亦有毒性,我倒是有一张方子……只是……”他挠挠下巴,“嗯,展大人,你说有位大人已然逝世,包大人怀疑其乃被长眠毒死?”
“展昭不敢当前辈一声‘大人’。叫我展昭就可。包大人的确怀疑王大人之死另有内情。”展昭详详细细转述了王允的症状,以及许知廉的近况。
“不是没有可能的……不过,我心里有个问题,得先看看王大人的遗体,再做决断。”
展昭听得欧阳半夏言语之中似乎有办法,精神为之一振,“欧阳前辈能够亲自验尸,研制解药,乃社稷之幸。展某在此先多谢了。”
欧阳半夏摆摆手,“先别谢我。我其实挺佩服兀逐的,这味毒杀人于无形,独出心裁。我还真想和他比比看。不说了,今儿个还得劳烦展大人跟我和远志到园子里去辨认金鱼草,再挖一些出来,我有用。展大人今日就在我这里歇下吧,明日我与远志陪你走一遭开封府。”
展昭应下。今天回不去了,不能陪玉堂喝酒……惆怅淡淡地浮起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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展昭跟着欧阳半夏师徒辨认金鱼草的样子,味道,根茎的形状,如何处理,等等。这看来简单的一株植物竟然可以折腾出这么多门道,展昭不由得感叹果然是隔行如隔山。
不知不觉中,夕阳西下。
夏夜闷热,欧阳半夏吩咐摆饭在花园中,招待展昭。
菜色简单,却搭配得清爽可口。待到用餐完毕,又有清凉茶水以及果品送上。展昭暗想,这两位日常饮食还真讲究,和白玉堂倒是同好。心下不由又是黯然。
是夜星子稀疏,虽然暑气未散,但好在有凉风习习,吹过花木扶疏的园子,带来丝丝清凉花香。三人天南海北闲聊,欧阳半夏师徒走遍大江南北,见多识广,故事说起来逸趣横生。展昭不是个多话的人,时不时插插嘴,讲几句自己办案时,或开封府中趣事,慢慢觉得自己放松了下来。
不多时,月上树梢。展昭看看天色,正想告辞回房歇息,却听花木细微作响,远处花影摇晃,小径深处慢慢走来一人,个子颀长,看起来却弱不禁风。
欧阳半夏师徒相视一眼,叹气摇头。游远志起身朝那人迎了上去。
“二弟,你还没好利索呢,今日暑气重,你乱走作甚?药喝了吗?”
年轻却沙哑低沉的声音,“嗯……我多穿了衣服,没事。在屋里闷得慌,出来走走。”
“别呆太久。开封府的展昭大人今儿来访,过来见见么?”游远志携了那人的手,往展昭他们走来。
明亮的月光洒在两人身上,青年形容清癯,大病初愈的样子。苍白瘦削的脸上两道斜飞入鬓的漆黑剑眉和一对明亮的桃花眼,虽然憔悴,却清俊非常,可惜左边眼睛下斜斜一道狰狞的伤疤直划入鬓,可见受伤当时的凶险。
一时间,展昭只觉得心口被重锤击中,一下子喘不过气来,全天下只剩眼前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