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末正秋》贝瑞姵恩

12、第十二章 “嘴上说不

　　我和工厂的刘主任谈了很久，最后敲定方案， “刘主任，这次不会等很久吧？”
　　“不会！夜女士您放心！” 说罢，朝边上的时正冬看了眼。
　　他翘着二郎腿坐在沙发上，一只手臂搭在沙发背上，一只手刷着手机。
　　“今天非常抱歉！我迟到了！本来是要坐高铁来的……”
　　刘主任打断我，摆摆手， “没事没事~早点回去吧，时总都等很久了！”
　　一进门刘主任的目光就落在我身旁的时正冬身上， “你朋友长得可真像【WING】的老总时正冬！”
　　我本要打个马虎眼瞒混过去，谁知时正冬自报家门，搞得刘主任手足无措。离开时，他更亲自送我和时正冬出厂门，目送我们离开。
　　“势利！” 怎么没见他对我这么殷勤过！
　　时正冬极为淡然 ，“人，在面对权、钱、势时，总会想尽办法去巴结去讨好，正常现象。”
　　这话夏末然也说过。的确，对他们这种身份和地位的人来说，对此早见怪不怪了。
　　“我就不会！”
　　“所以你是特别的。” 时正冬单手握方向盘，单手搭在车窗上，专注的看着车前方。
　　“这是夸赞？”
　　“是。”
　　“那要令你失望了，我刚是骗人的。”
　　“是吗？”
　　“是！”
　　他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没再说话。
　　车开着开着我发现有点不对劲，这不是上高速的方向， “你没开导航吗？”
　　“没。”
　　我打开某地图APP，定位目的地， “你走反了。”
　　“我知道。”
　　知道？！ “那掉头啊。”
　　“你不饿吗？”
　　“不饿。” 可肚子却在这时居然不争气的咕咕叫了起来！
　　它真会挑时间！！！
　　时正冬轻笑， “嘴上说不饿，身体倒很诚实。”
　　尴尬！
　　我不作声了，免得再被他嘲讽。
　　没一会，车在一条街边停下， “下车 。” 时正冬道。
　　小吃街？
　　我不禁想到那晚在路边摊发生的意外， “这里？不太好吧。”
　　“怎么？嫌弃？” 时正冬歪着脑袋斜视我。
　　“是！ ” 我破罐子破摔。
　　他嘴角轻轻一勾， “我会格斗。”
　　心思被他看穿了。 “是吗。” 我假笑。
　　当然是不信，要真会格斗那天怎么还会受伤，一拳一腿过去不就全搞定了？
　　“那晚如果不是你自作聪明乱动，我不会受伤。”
　　言外之意是—— “怪我咯？”
　　“不然呢。” 见我愣在原地一动不动，他又道， “我很饿，请你快点！”
　　我跟在时正冬边上，穿梭在热闹无比的小吃街，琳琅满目的食物数不胜数，看得我口水直流。
　　比起高级餐厅里每个人身着正装，言行举止斯文儒雅、淑女风范，我更爱这种无拘无束的地方，不做作不扭捏，做最真实的自己。所以冬平经常打趣我， “野丫头~~”
　　我和时正冬边走边吃，他一会递给我烤串一会递给我章鱼小丸子，还有，他居然会喜欢吃豆腐！
　　据说爱吃臭豆腐的人也大多爱榴莲， “榴莲吃吗~？” 我问。
　　时正冬唇边全是油，嘴里还塞满了吃的，袖管被卷到很高。
　　这……确定是平日里的高冷国际企业家？
　　“特别喜欢！”
　　好！
　　我们来到水果摊，没想到时正冬还很会挑榴莲， “老板，开了它，谢谢！” 210元，他给了300， “不用找了。”
　　水果摊老板膛目结舌， “您说什么？”
　　时正冬3刚要开口，我截道 ，“他说开了它，谢谢老板！”
　　他拿过被剥好的果肉，我接过老板递来的找零90元，把钱给他他却拒收， “我不喜欢带零钱，碍事。”
　　我原地石化。第一次听见有人嫌钱碍事的！
　　我们两人坐在路边的石凳子上享用着美味无比的榴莲。没想到时正冬挺懂，还告诉我要怎么挑选，如何从外观辨别好坏。
　　吃完后他问我拿纸巾，我說没有。
　　“你是女生吗？随身不带纸巾？”
　　他正准备起身去买被我制止， “你的90元还在我这！” 免得他又嫌零钱碍事让老板别找！
　　回来后发现他手里多了几个打包盒，里面是各式各样五颜六色的膏和糖，“你喜欢吃这个？” 我有些难以置信。
　　他摇摇头， “小南喜欢。 ”
　　我心不自觉往下一沉，内心某个角落里又泛起了那丝似曾相识，但却又陌生的感觉。
　　“每次出去她都要吵着闹着买这些小孩子吃的东西。” 他勾着嘴角笑了，眼底尽是快要溢出的宠溺。
　　然后——
　　这种状态稍纵即逝，对着我依旧冷冰冰，像个没有感情的杀手， “纸巾呢？”
　　恰在此时他手机响了， “吃好了？……如果晚了你先睡不用等我。…… 我和夜特助在杭州。……给你买了好吃的！……”
　　回程中，我吃力的靠在椅背上，不知是吃太多还是走太多，觉得好累。
　　快到家时夏末然来电， “昊伦说你去杭州了？”
　　“是啊。”
　　“为什么不打电话让我送你去？” 他的语气听上去怪有兴师问罪的感觉。
　　“你不是约了崔志涵吗？”
　　“可以再约。”
　　“没事，我快到家了，谢谢！”
　　看来杨昊伦并没有把时正冬送我去杭州的事告诉夏末然，他对此不知情。
　　家楼下，时正冬把车停稳，我刚要开口向他道谢，没想到他语气阴森的来了句， “末然真是又帅又温柔。”
　　我知道他接下去会说什么，立马解开安全带道完谢准备下车，哪知车门被他上了保险。
　　“冬平已经不在了……”
　　我一僵。
　　“……你应该开始新的生活新的感情，况且，末然是你单恋了十几年的男神，不是吗。”
　　时正冬一字一句不紧不慢，而他的每个字，甚至是标点符号都像是一把利刃，在我的心上划开了一道又一道口子。
　　我知道冬平已经离开，他永远不会再回来！但也不用你一遍遍来提醒我，一遍遍的在我伤口上撒盐，还要附带上夏末然！
　　我咬唇强忍泪水 ， “谢谢您的提醒！我会考虑！”
　　时正冬的面瘫脸逐渐有了表情， “是否需要我做个和事佬？”
　　“不必了！时总有时间去关心别人的感情，不如好好经营自己的！” 管好你自己的糜烂私生活！
　　“我会的，谢谢夜特助的提醒。”
　　“客气了时总！请把门打开，谢谢您！”
　　我跳下车，离开了这个令人窒息的空间。
　　公司因公出差，目的地，日本冲绳。
　　这是一个美丽的海边城市，也是我和冬平计划要去的下一站。
　　一开始知道要去冲绳我很兴奋，并且做了不少攻略打算在工作之余一一‘造访’，但现在却向夏末然提出， “我可以不去吗？”
　　“为什么？” 他略吃惊，继而是狐疑的目光， “浅秋，你是不是和学长有什么……误会？”
　　“没有。”
　　“是吗？” 我的秒回令夏末然更加怀疑 ，“那为什么昨天还好好的，今天一听学长也去你就不去了呢？”
　　“巧合。” 我借故店里有事走不开。
　　夏末然凝望我，像要把我望穿一样，良久道， “浅秋，你会喜欢学长吗？”
　　虽然我觉得这问题问得有些奇怪，但仍斩钉截铁道，“不会！”
　　又是许久，他说， “我知道了。”
　　夏末然给内务部总监打去内线让他调个人过来，还让我把手上的case做个交接。
　　坐回工位后我看着堆积如山的文件夹，万事俱备只差飞冲绳，这些都是我们辛苦了几个月的成果，没有人比我更清楚这里面的来龙去脉，万一有个差池那就是几个亿的资金。
　　在【华夏】，我是夏末然的特助，只是一名普通员工，试问哪一个老板会答应下属如此无理的要求！？
　　我，过分了！
　　我讨厌靠特权做人做事，可刚刚却做了我自己最讨厌的事，成了自己最讨厌的人！
　　我再次走进夏末然办公室，告诉他我会去冲绳，并且为了刚刚的事郑重道歉。
　　去冲绳的前一晚我一夜没睡，理完东西后坐在窗前，直到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落地窗照耀在身上我才发现，天居然已经亮了。
　　候机时，南蕴春滑着手机屏幕有说有笑的和时正冬说工作结束后要去哪哪玩，看来她做了很多攻略。
　　可能是一夜没睡的关系，今天整个人不在状态，身旁的夏末然问我， “是哪里不舒服吗？”
　　“没睡而已。”
　　“没睡？一晚没睡吗？”
　　我吃力的点头，双眼无神，且呆滞。
　　“那你一晚上在干嘛？”
　　“窗前坐了一夜。”
　　接下去我机械的回着夏末然的话，事后再去回忆，一个字都不记得了。
　　我很累，但不是缺眠的那种，具体是什么原因，自己也不知道。
　　昨晚理完东西只是想稍许休息会，可想起了冬平，回忆再次如洪水猛兽般排山倒海的袭来，想着想着就哭了，哭着哭着就天亮了。
　　冲绳一行10人，分两路——我，夏末然，时正冬，南蕴春，Peter。还有一路是其他工作人员。我一个人坐在九人商务车的最后排，全程闭目养神没有说过话。耳边时不时传来南蕴春的声音，她攻略做的很全，她边上的时正冬一直在回着她，“你决定”、“听你的”。
　　到达酒店办完入住手续后大家各回各房，令我意外的是时正冬和南蕴春是分房的。
　　放完行李带好一会工作上需要的东西后准备去大堂和大家汇合，一开门就见正要按门铃的夏末然，他是来给我送咖啡的。
　　“老板亲自给我送喝的？这哪好意思~~” 我打趣。
　　他咧着嘴，半弯腰，姿势很到位。“服务够贴心吗？~小姐姐记得五星好评喔~ ”
　　说罢，两人哈哈大笑起来。
　　气氛很愉悦，直到被时正冬打破。他边上跟着Peter，南蕴春不在，“大老远就听见末然和夜特助的笑声，什么事如此高兴，分享下一起乐乐？”随后视线落在我手里的咖啡杯上，“末然偏心了，只给夜特助准备咖啡。”
　　这语气着实令人不爽！
　　时正冬没瞧我一眼，反倒是他身后的Peter幽幽的盯着我，让人寒毛直竖！
　　夏末然笑，“每个人都有~” 然后把话题带到了工作上。
　　接下去几天里，繁琐的工作井然有序的进行着。夏末然把时间分配的很好，上午十点开始，下午四点准时结束，让大家有充分的时间休息。而每天晚饭时间我都能看见南蕴春亲昵的挽着时正冬出去。
　　与【山本株式会社】会完面后工作日程正式结束，次日夏末然带着我还有时正冬和南蕴春去海洋公园，Peter则像个保镖一样始终保持着一定的距离跟在我们身后。
　　夏末然因为工作的关系经常来冲绳，所以对这里非常熟悉。
　　逛了很久大家都有些累，于是找了个地方休息下。
　　夏末然：“冲绳这里最出名的是海盐冰激凌，你们一定要试试！”
　　我和时正冬对此兴趣都不大，一旁的南蕴春却高兴的像个孩子，连说了好几次“要吃！”还拿着手机跟在夏末然身后说要把冰激凌的制作过程拍下来，好做成vlog分享到社交网上，时正冬眯眼浅笑直摇头，一副拿她没办法的样子。
　　南蕴春和夏末然走远后我也准备离开，才起身耳边就飘来时正冬低沉且磁性的声音，“夜特助很排斥与我独处。”他陈述的语气。
　　挺有自知之明，但我不可能直说‘是！’。“我去买水。”
　　他绕有深意的看我，“替我带一瓶。”
　　我在不远处的小卖部买了两瓶水，结账时硬币不小心掉落在地，一个男人帮我捡起来还说了一句我听不懂的日语，四目相对后才发现居然互相认识，两人异口同声，“JOJO！”“Kevin！”
　　这男人是我和冬平在自由潜水俱乐部里的会友，是一名华裔。对于冬平的事他表示很意外，更惋惜，“节哀！”他轻轻拍了拍我肩。
　　我挤出一丝微笑，“谢谢你！”
　　聊了几句后他便离开了。
　　回去时夏末然和南蕴春还没回来，我把水递给时正冬，他接过瓶子，“那男人是谁？”
　　他看到了。
　　“朋友。”
　　“夜特助的男性——朋友还挺多，异国他乡都能偶遇。”他着重了‘男性’兩字。
　　“时总，您没有必要每次都话里带刺！！”有什么就直说，总是这么阴森的暗讽着实令人不爽！
　　他别过头歪着脑袋，嘴角上扬，挑衅至极，“我有吗？”
　　我狠狠地怒瞪他。
　　恰巧此时，夏末然和南蕴春回来了，两人各拿着两个冰激凌。时正冬见到南蕴春后表情就变了，与刚刚对着我时的模样形成极端对比。
　　我收回视线不再看他俩，转身面向大海，余光注意到夏末然一直在看我，便问，“怎么了？”
　　他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嗯？“你眼睛不舒服吗？”我又问。
　　他抿嘴一副强忍着笑的模样，手向我伸来。“你是用眼睛吃东西的吗？”边说边替我擦去了眼角处的冷饮。
　　夏末然不说我还真不知道眼角这有一坨冰激凌，竟完全没感觉到！
　　最后，他还是笑了出声，我则呆呆得看着他。
　　他成天跟个忧郁小生似的，心里仿佛藏着许许多多的心事，可以让他高兴多笑笑也不错，哪怕是我出丑让他取笑一下也好。
　　“回吧。”时正冬突然道。
　　夏末然看了看腕上的表，“时间还早，不再逛逛了吗？”
　　边上的南蕴春撅着嘴，“还有好多地方没去呢～”
　　时正冬简单明了，“累。”
　　扫兴的时正冬！
　　于是一行人往回走。
　　一路上夏末然和我聊着冲绳有什么好玩的好吃的，我时而拿出手机拍拍风景，再来几张自拍照，期间夏末然搞怪得突然出现在镜头里，留下了为数不多的两人合照。
　　回到酒店后洗了澡换了身衣服，期间夏末然来问我要不要出去逛逛，还推荐了很多来冲绳必去的打卡地，我回绝，借口早上逛累了想要在房间里休息。
　　夏末然走后我打开Kevin微信上发来的链接，照着上面的一串数字打了过去，电话那头一口日语， “Excuse me! Can U speak English?” 我问。
　　“Yes ! What can I do for U，Madam? ”
　　我租了一艘小遊艇。原本是要定第二天的时间，但客服告诉我未来一周內都满了，恰巧今天下午有人临时取消，所以暂时有一个空档，于是我立马通过网络付了定金。
　　上船时工作人员和船夫不知用日语交流着什么，时不时朝我看看，但眼神里并没有恶意，估计是对我一个人包下一艘十人游艇感到好奇吧。
　　开船前工作人员和我讲解了相关安全事项，船夫用一口不怎么流利的中文问我， “晕船吗？”
　　我摇头， “不晕。”
　　这片海域禁止游客进行潜水活动，因为有鲸鱼，而我来此的目的就是为了它。
　　曾和冬平约定要来观鲸。
　　半小时后船停了下来，漂浮在海中央。
　　周围三三两两停着几艘来观鲸的游艇，上面人头攒动，好不热闹，相比之下，我显得尤为孤独。
　　过了一会船夫向我摆手，示意鲸鱼出现了，我拿起手机开始录像。它的扇形尾巴在海面上掀起一波波水花，背部喷着水就像是一座小型的喷水池。
　　我将这段录像第一时间上传到我和冬平共有的私人微博，可海面上搜不到信号上传失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