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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 19 章 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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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天是万物复苏的日子,是雪将要化的日子,于是人觉着这是希望的日子,可是春天并不知道。
春天冷,或者说起初的春天冷,不过只要还出点太阳,世界看上去就温暖。雪再是冰凉,风再是冻骨,有那么一抹光,把自己包裹在棉服里的人还是会展开笑颜。
这个年对袁生生来说,喜忧参半。
喜是裴伦,忧是自己。
年的脚步走得快,袁生生还没有多加反应,年就像做梦的人一样,要醒了,也要离开了。
和裴伦在的这些天,袁生生觉得好像不再是自己。她总想贴着裴伦,日日夜夜,都缠着她。
白天,她要搂着她。夜里,她要抱着她。
裴伦好像是一片猫薄荷,而袁生生是一只打滚的猫咪。
有天夜里,袁生生抱着裴伦。她的脸颊靠在裴伦的肩,她的腿挂在裴伦的腿上。
呼吸浅浅,万物寂静。
“裴伦,”袁生生抬头亲了一下裴伦的脸颊,又搂紧她,“不息现在怎么样?有人照顾吗?”
裴伦说:“有,我请了人每天上门照顾。”
“怎么不带回来?”袁生生问。
“家里人对猫毛过敏,带不了。我现在还小,暂时也没有自己的房子。等以后,我们自己买了房子,不息就有家了。”裴伦转身,看着袁生生,说道。
裴伦的动作让袁生生换了姿势,她缩着身子,钻进裴伦怀里。
“不息,是不是也是我们上一次的猫?”袁生生问。
“嗯,”裴伦顿一下,说,“是之前我们一起收养的。是一个下雨的晚上,我们在放学的路上遇见的。”
不息。
生生不息。
袁生生知道这个名字里面蕴含了期待。这只猫的名字不像她的名字,她的名字只是随意拽来两个字而已。
裴伦对她的感情都像流水一样,是软的。
情感流淌在两个人的呼吸之间,于是呼吸变得越来越急促。
这几个夜晚都好像带着紫色的幻光,让两个人总是互相需求,然而诉求总是浅尝辄止。袁生生觉得自己心急又觉得自己不该这样。
她不知道自己在裴伦身上究竟是在寻找什么,她知道哪怕最后不知道,她也想这样找下去。
要知道从前大多少年的感情总是那么纯粹,可惜纯粹并不是什么好词,然而更可惜的是,之后的少年连纯粹也难以做到。
不只是爱情,还有亲情,还有友情,一切一切都是复杂交织。
妈妈身体好些了,但是袁生生并不打算去看妈妈。
她选择在一个阳光明媚的下午给妈妈打视频电话,问问妈妈如何。
妈妈说她一切都好,只要袁生生好,她就好。
袁生生害怕,害怕自己成为妈妈世界的中心,不论好坏。
从前,她以为妈妈和于梦华之间是有一些情感的。而且妈妈也常常出去跳舞。妈妈除了被锁在那间屋子的时间外,还有着属于自己的东西。
可是,袁生生现在知道,妈妈出去多可能是为了她打工,和于梦华之间也只是单方面被追求。
妈妈总是接受着于梦华的好意,又是为了谁呢?
除了袁生生,还有谁呢?
可是如果她的世界只有一个袁生生的时候,当她的人生和自己的孩子捆绑的时候,她将会永远失去自我,而是成为一个“妈妈”,也只能是“妈妈”。
而“妈妈”的世界是脆弱的,这种脆弱充满坚强。“妈妈”的世界好像牢不可破,却又那么容易破碎。
“袁生生”于“妈妈”而言,再不是单纯的女儿,而变成了生命的符号。
这种温馨充满可怖。
袁生生不敢面对,至少现在不敢。
这些天,她就是放纵,时光越是黏腻,她越感到逃离。
她和裴伦如胶似漆,好像难舍难分,最好要把自己揉进彼此的身体里。
春天来了。
春天来了,新的一年开始了,糟心事并不如人所愿的离开。时间永远在前行,没有事情忽然停止,哪怕新年也无用。
这些天,她们共同生活着。
新年吵吵闹闹,家里面有时候会来回跑着几个光屁股的小孩,这家人的烦心事,那家人要办酒席。
一切都是那么新鲜,于袁生生而言,这是种疏离着的喧闹。
而裴伦和那些人好似也不熟悉,不怎么交流。袁生生会想会不会是自己的原因,裴伦不得不陪着自己。
可是夜里的裴伦却说,她自己也不太适应这么热闹的年。
裴伦家里有一张超大的圆桌子,四角收起来就是一个大方桌。桌面上放着一个圆圆的转盘。
这张红木桌上总是放着精致的陶瓷盘,盘里是样式多样的菜肴,天上飞的,地上跑的,水里游的,应有尽有。
袁生生和妹妹曾经跟着袁强去过酒席。
酒席是袁强公司老总办的,人家娶第四个老婆,在北洲最大的酒店,还请了电视台主持人来。
酒席上,袁生生吃过一道她终生难忘的菜。
一只龙虾拌着面条,吃进口里是淡淡的咸香,还带着一点甜,不是糖甜,是奶甜。
那时候坐在袁生生旁边的,是一个穿着得体的瘦女人。女人夹了一筷子菜,扒拉两下,淡淡看了眼碗里,然后皱皱眉,撇撇嘴,最后把筷子放下了。
不知道究竟是那道菜的美味,还是那个女人的鄙夷让袁生生记了那么那么久。
亲人都离开之后,只剩下裴伦一家人的时候,在那个被收好四角的方桌上,这道菜出现了。
裴伦凑近了,端过她的碗,给她装了满满一碗。
“尝一尝,我做的。”裴伦说。
裴伦爸爸在一边笑:“我都不知道她还会做这些,是为了生生同学学的吧!昨天就和我们说,让我们买回来,她要进厨房,把我们吓了一跳。”
袁生生只能笑。
上一次,她和裴伦究竟是多么深刻的关系?连这种被她埋进记忆的事情都翻出来倾诉过?
袁生生吃了一口。
和记忆里的味道不同却又相同。也是,记忆里的味道只剩三分,她又怎么分辨呢?
袁生生问:“你什么时候学的?”
裴伦说:“很久很久以前就学了,今天第一次做。”
袁生生想问是因为后来没有机会吗。
她没有问,只是说:“好吃。”
实际,这几天,一切都是好吃的,袁生生感觉这个冬天将会是她唯一一个长胖的冬天。
过往的冬天,吃不如不吃。
袁强不落家,田润琼做菜一如往常。每每其他人家热闹非凡又大开着门,饭菜的香气就到处乱窜。跑到袁生生那里的时候,袁生生越是吃就越是饿。
每个冬天,袁生生都不爱吃。她总是吃一点,然后就结束。
同学们回来都胖了,唯独她,瘦了。
大家都说羡慕她,过年还能管住嘴。
新年那天深夜,就在袁生生和心上人告白之后,屋外的烟花升空,炸出白昼的影子,绚烂的烟火在夜幕上。
裴伦抓着袁生生冲到楼下,从仓库里面抬出一箱烟花。
两个人在花园燃了一个多小时的烟火,冻得鼻尖耳尖都冷。
烟火像暖黄色的灯光,打在裴伦的脸上,照映她的笑。她的脸上红彤彤的。
袁生生握住裴伦的手,坐在花园的椅子上,看着裴伦看着自己。
不是属于她的烟花在此时此刻却被燃烧着。
大年还没有来的时候,学校就要开学,而袁生生也要回家了。
在她回家之前,她想好好和裴伦一家道谢告别。
裴伦说这样做好像之后长时间不见一样。虽然这么说,但是两人还是一起商量着。
小孩送大人的礼物算来算去最真情实意的就是说句谢谢,或许再加上点才艺表演,又或者进厨房做顿饭菜。
袁生生手艺差,又没什么才艺,连唱歌也勉勉强强,哼不出几个调子,何况她跟裴伦父母又不是亲戚。
人家或许一个谢谢就够了,袁生生却觉得谢谢不够。
这世间就是这样,有不计条件的付出,于是感激大多不尽。
袁生生想来想去,在一个夜晚,从床上跳起来。
“我知道了,我知道要做什么了。”
裴伦被吵醒,哼唧着。
“想到什么了?”
袁生生几下穿好外套,坐在桌前,提起笔开始写字。
“我要给叔叔阿姨写一封信。”
“好。”裴伦说着坐起来,坐到离袁生生近的一侧。
实际上,这封信更像她写自己的吧。
有的人,做了错事,几年之后才后悔莫及。想着道歉也晚,可是心里面就是有一根木刺扎着疼。于是他提起笔洋洋洒洒写了一大段话发给那个人。
奈何时间流逝,别人早就走远。
怨也消失,悔也无用。
这话,他自己也知道只是写给自己的,是自己要那样一个安慰,那样一句,没关系。
虽然,袁生生这封信是感激信。但对她来说,也不只是为了谢谢谁。
她回想自己这短短的十几年生活,一切都好像是在雾中。她自己摸不着,也看不透彻。
才是青年人。
她要谢,谢这几天的不同生活,谢他们无由的善意,谢他们不过问,谢他们如常的笑。
袁生生写字快,没多久,笔声已经没了。
她关了灯,摸索着爬上床,抱住裴伦。
这个人才是她最该谢的。
不是谢她对自己好,不是谢她爱我。
而是谢她的来,她的在。谢她让自己在懵懵懂懂的岁月里面体会爱的心情,让自己没有缘由的为情感而激动,让自己思索,从而发现自己,哪怕是在好几年后,我回头看,才知道,人生最是知己难觅,最是知音难寻。
“晚安,我的宝贝。”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