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一只猫的潜伏

20、第 20 章 开

　　开学前一天，袁生生独自一人回家了。
　　离开的时候裴伦的父母正帮着她准备开学要用的东西。

　　袁生生在公交车站下车，落地之后她猛吸一口新鲜空气，耸耸肩，把背包带子收紧了一些。
　　天桥脚下的小摊贩已经上班，铁板上的豆腐软嫩，被烤得滋滋作响。
　　平常这个时候正是附近小学放学的时候，大多的小学生都会在这里等待公交车回家，顺便买上些吃的，几个人嬉嬉笑笑结伴坐车回家。

　　袁生生走上天桥，平常那个在这里卖小商品的老人此时不在。
　　桥下的汽车几辆，在泛白的道路上前行。
　　空气里面好像带着冰渣，微风细细，扎人耳朵。

　　袁生生一路前行，路过街边贩卖盗版电子用品的铺子，又走过被遮雨帘包好的小吃车。

　　下水道入口的水坑里面有几个被湮灭的烟头，烟灰和污水搅在一起。

　　她的步伐和平常一样。
　　上楼之后，走到自己家的门前。
　　那张“副”字崭新，被挂在门上。

　　袁生生拿出钥匙，打开门。
　　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在家。

　　门口堆着好些纸壳和泡沫纸。
　　袁生生抬头。墙壁上挂着一个崭新的电视机，连贴膜都没有被撕掉。
　　电视机下面挂着的机顶盒还在闪光。

　　袁生生皱着眉把门关上，走进去。
　　整个屋子好像被收拾好了。大件的家具都在他们该在的地方，桌子边上，一个装着乱七八糟杂物的箱子被扔在那里。
　　袁生生走进了看，桌角上面残留着淡淡黑色，并没有被清理干净。

　　窗外有一只麻雀叽叽喳喳，冬天的光透过蓝色的玻璃窗户照进屋子，挂在防盗网上的灯笼依旧鲜红。

　　袁生生明白这一切都是谁做的。
　　她忍不住去想象那个画面。
　　袁强一个人弯着腰把屋子里面的一切都捡起来，他对这个家一无所知，于是他只能找一个大箱子把东西都装起来。他不曾打扫卫生，没有清理过屋子，也不知道要怎么才能把血迹清理干净。
　　袁生生想知道，袁强清理一切的时候。
　　在想什么。他有没有想过以前的一切事情？是不是也后悔，或者只是平淡，亦或责备母亲没有回家。
　　然而袁生生却不想知道答案。
　　这个世界最不值钱的就是浪子回头。

　　袁生生把窗户半掩上，走到自己的屋子里面，把要带到学校的一切都准备好，装进打包袋里面。
　　她收拾好一切之后，看了眼自己那本来是双层床的床铺。
　　她从阳台找来晾衣架，趴在床边，掏出一个藏在床底的密码盒。
　　袁生生轻轻摇晃密码盒，盒子发出金属碰撞的轻响，她把盒子装进背包。

　　最后，太阳快要落土的时候，袁生生提着棉被，抱着衣裳袋，在楼下打了一辆车。
　　师父问她要去哪里，一时间，她竟然不知道要回答什么。
　　“先上路吧。”袁生生回答。

　　万事都好，先上路吧。
　　城市灯火好像延续夕阳的昏黄，出租车的广播声嗡嗡，街边的树枯白，枝干像爪子一样伸向天空。

　　车最后停在小区门口。
　　在一盏路灯下面，裴伦在那里已经等待好久。

　　车窗被裴伦敲得哐哐响。

　　袁生生打开车门，然后和裴伦一起把东西抬下车。

　　车门被裴伦砰地一声关上。
　　“走，先回家。一会我们去吃火锅，听说这边有一家火锅超级无敌好吃，好吃到爆炸那种……”
　　裴伦不停念叨着。

　　高三开学在一个雾天。
　　开了学之后，一切时间都好像被加速了一样。
　　所有人的心里面似乎就只有成绩。

　　离高考还有一百天的时候，年级搞了一个百日誓师暨成人礼大会。
　　那天，袁生生一个人坐在教室里面，手里面拿着那张成人礼要用的誓言纸。

　　操场传来那么大的声音。
　　袁生生把纸卷起来，她走到过道护栏旁，看操场。

　　操场上站满了人，同学们一排，家长一排。
　　袁生生趴在被加固过的护栏上，她脚步往后面撤，下巴靠在小臂上，歪着脑袋。

　　身后忽然传来脚步声。
　　袁生生回过头去看，原来是隔壁班的一个同学，那个人对着袁生生笑着问：
　　“你家长也没有来？”

　　这个人袁生生不认识，只是互相眼熟。
　　但袁生生还是点点头，说：“你也是？”
　　那人笑了笑：“他们太忙了。”
　　袁生生说：“我爸妈也是。”

　　那人离开后，袁生生接着回过头来，看着操场。
　　她在找裴伦。

　　裴伦个子不矮，每一次出操都站在队伍末端，有时候她会排在男生那一队。
　　袁生生一个挨着一个地看。
　　最后看见裴伦在队伍的中央。

　　其实，袁生生有些近视，所以她看不太清裴伦的表情，但是她直觉裴伦也在看自己。
　　两个人的目光交汇在一起，就那样一动不动，互相望着。

　　领导讲话结束之后，学生迅速散开来。
　　裴伦就跟着队伍一起往教室走，直到她进入楼道的时候，袁生生才回到教室。

　　往常出操回来最快的那个男生跑进教室。
　　他一看，袁生生还在教室里面，惊讶了一下之后回到自己的位子。

　　袁生生看着屋外已经开始冒芽的树枝。
　　裴伦回来的时候，袁生生还在出神，于是她获得了一个大大的拥抱。
　　“在想什么？”裴伦问。
　　“三百天过得真快，一转眼就没有了。”袁生生说。
　　“往后的人生会过得更快的，有些时候，你还不知道自己未来要做什么，时间就已经全部溜走了，你抓也抓不住，回过头来，发现自己不但什么也没有做，就连自己想做什么也忘了。”裴伦说。
　　“你是这样的吗？”袁生生问，“以前的时候？”

　　裴伦点点头，说：“是啊，以前浑浑噩噩就那么过去了。”
　　“那现在呢？现在知道了吗？”袁生生问。
　　裴伦点点头，握住袁生生的手。
　　“知道了，”她说，“我以后要开一家猫咪咖啡馆，开在你工作的附近的附近。你下班了就回咖啡馆，我呢，就在咖啡馆等你来，给你安慰，听你抱怨上班的事情，然后我们一起待到夜晚来临，我再开车带你回家，回家之后，我们就一起洗澡，一起睡觉，一起等第二天太阳升起的时候，我们再起床。”

　　袁生生笑。
　　“你是不是想很久了？”

　　“嗯，”裴伦笑嘻嘻说，“现在正是大好青春，是做梦的最好年纪。”

　　“不是要考北洲大学吗？大学毕业之后出来就想开咖啡馆吗？”袁生生说。
　　“是猫咪咖啡馆！”裴伦说。
　　“那你要学什么专业呢？”袁生生说。
　　“法律。”裴伦说。

　　“以前怎么没有听你说过？”袁生生说。
　　裴伦笑。
　　她摊开来，趴在桌子上，看着袁生生。
　　“因为以前也没有想过要学法律，以前想着随便学点，文学呀，管理呀，经管啊，可是那些不也是别人的梦想。于是我就想自己究竟想做什么。很久很久以前，我觉得法律是迟到的正义，法律把一切的罪过都量化成牢狱的时间，可是时间永远都在向前走，不会倒流，这惩罚未免太轻了。后来我发现，我这么想，可能太自私，太主观了吧。所以我想学法，想看看每一条法规后面都是什么意义。”

　　“不是为了拯救更多的人吗？”袁生生笑着问。
　　裴伦说：“那我或许应该学文学？学法大概救不了未来麻木沉睡的现代人。”

　　下午是家长会，于是有的人先离开，有的人留下来等家长。
　　裴伦和袁生生则回了家。

　　田润琼每一周周末都要给袁生生打电话，问她学习怎么样，生活怎么样。
　　袁强好像消失在了袁生生的世界里面，除了每周她卡里面收到的两百块生活费。

　　时间漂流着，时而像细流，时而像激流。
　　但是时间永远都在流逝，不舍昼夜。

　　刘军说，高三的时间是一匹狂奔的战马。
　　或许吧，高三的时候，思绪最是活跃，几乎没有人思考人生未来，思考生命价值。
　　少有想这些的人，都是那些被老师鄙夷的艺术生。

　　老师们在考取教资的时候，又是为了什么呢？
　　或许就是他们每天叫嚣的前途吧。

　　高考前，学校放了一天假，让大家回家去好好休息，和家里的人吃顿好吃的。
　　袁生生跟着裴伦回了裴伦家里。

　　第二天一大早，袁生生起床发现，自己的手臂上好些红点。
　　她仔细数，一二三四……一共十一个红色的包。

　　她和裴伦抱怨：“要是痒怎么办？”
　　裴伦看见之后，哈哈笑，她说：“有些事情看来注定不会改变的。”
　　裴伦和袁生生打包票，说肯定不会痒，又给袁生生涂了止痒的药膏。

　　高考那几天，班上的氛围却格外放松。
　　第一天，在大巴车上面，班上的人还难得一起唱了一首歌。

　　这场考试就和平常的月考一样，对袁生生来说没有什么过分的区别。
　　考完之后，她第一个接到的就是妈妈的电话，妈妈问她感觉怎么样。

　　袁生生说：“妈妈，要不要来学校这边，我们一起吃个饭？”
　　田润琼愣了一下，后知后觉地笑：“好啊。”

　　袁生生其实已经做好了于梦华也要来的准备，可是那个人却并没有一起坐下来吃饭。
　　于梦华只是开车送田润琼来，然后又开着车离开了，说他一会回来。

　　两个人在路边吃了烤鱼。
　　袁生生本来想问，妈妈到底是怎么打算的，可是她却又直觉这样的状态或许会持续很久，而这一次，最有发言权的就是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