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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 1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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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雷滚滚,在袁生生的梦里。
她梦见一艘巨大的船,漂浮在空中,又变化为被劈掉一半的地铁,穿行在高楼的白墙之中。
地铁上站立着一个鸟头人,祂问袁生生,下一站要去哪里?
袁生生被裴伦温柔的呼喊唤醒。
她睁开双眼,回到现实。
眼前是柔软的大床,贴身的棉被,还有裴伦。
今天是二十九。
袁生生决定要去医院看她妈妈,她邀请裴伦一起去。
于梦华带着田润琼住进了一家军医院。
袁生生到的时候还是上午。
妈妈躺在床上,一条腿腿被打上石膏,身子也被固定着。脑袋上缠绕纱布。
床边挂着点滴,一滴一滴慢速地往下。
于梦华就坐在妈妈床边。
他看见袁生生到了,摸了摸裤子口袋,走出了病房。
“是朋友吗?”田润琼扯着嘴角问。
裴伦点点头,说:“嗯,我叫裴伦。”
袁生生感觉裴伦握着她小臂的手在用力。
“生生,妈妈没什么事情。”田润琼说,“就是这个年可能过得不喜庆了。于叔叔说你要是不想待在病房,可以去他妹妹那里,他妹妹比你大不了几岁。”
袁生生摇头,说:“不用,我跟裴伦一起住。”
“会不会不太好啊?别人家人会不会不愿意啊?”田润琼说。
裴伦此时笑着说:“没有的事,我爸爸妈妈可喜欢生生了。”
田润琼说:“那就好,那就好,麻烦你了。”
田润琼使劲转动脑袋,看向裴伦,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那个,同学啊,我有些话想和生生说。”
“妈妈,就这样说吧,裴伦不是外人。”袁生生说。
裴伦却快步退出房间。
“你们说,说完我再进来。”
袁生生此时坐在方才于梦华做过的那张椅子上。
“什么事情?”她说。
田润琼转不过脑袋,她转动眼珠。
“生生啊,妈妈我没什么钱。这几年偷偷出去做卫生攒了一些钱,大概有个两三万的样子,我都给你存起来了。你打开左手边的抽屉,看看,有个存折,你拿着吧。本来我是想等你考上大学再给你,可是唉,算了,不说这个。”
“妈妈?”袁生生翻出那张存折,“你是要离婚,然后跟着于叔叔吗?”
田润琼轻咳。
“我和他什么也没有。”
“妈妈?!”
“是你于叔叔一直在追求我,我不是那种人。”田润琼说。
“妈妈,那你要离婚吗?”
田润琼沉默着,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田润琼说:“你把他们俩叫进来吧!”
屋外,于梦华直挺挺地站在墙壁,操着手,看着来往的人。裴伦坐在过道一个空的床位上面,玩手指。
门被打开。
袁生生左右看看,走到裴伦身边。
“裴伦,进去吧。”她说。
裴伦站起来,握住裴伦的手。
“妈妈说了什么?”
袁生生把妈妈说的话重复给裴伦听,却没想到这几句话染红了裴伦的眼眶。
“怎么了?怎么要哭的样子?”袁生生问。
裴伦摇摇头,说:“没事,我们进去吧。”
袁生生握住裴伦有些发抖的手。
“真没事?你看起来情绪不是很好。”
裴伦轻轻把额头靠在袁生生肩膀上。
她轻声说:“没事。我们进去吧。”
进门前,袁生生对着远处的于梦华说:
“于叔叔,妈妈让你进去。”
“哦,好好好。”
她们没有待多久,就离开了。
她们不约而同,在不同的时间都和田润琼无多言。
北洲今日天清云疏,细风和腻。
大年二十九的城市街道人并不多。
这片土地的人都是从土地生长出来的,少有人过年时候还留在钢筋混凝土浇筑起来的城市,除非家的根已经不在扎根于大地。
袁生生爷爷奶奶去世早,她又不曾见过自己的外公外婆。袁强和田润琼年轻的时候不是听话的孩子,他们早早就离开了家,和家族里面的人来往薄淡如水,每一个年都只像一个普通的节日一样。
袁生生本来觉得裴伦家里的年大概有更多的红色,可是她却没有什么感觉。
裴伦家里一切都还是那股素色。
一直到大年三十的时候,家里面才热闹了起来。
一大早的时候,裴伦的爸爸就在敲门。
“起床啦!两个小姑娘。”
裴伦捂住耳朵,想摸摸身旁的袁生生却摸了个空。她睁开双眼,一看,裴伦在书桌前看书呢。
“知道啦!”裴伦高声呼喊。
“快点哦!裴伦幺儿你才是爱赖床的那个,赶快赶快,吃了早饭要做事了。”
裴伦又高声说了句知道了。
她扯过被子又捂住自己的脑袋。
“别睡懒觉了!今天可是大年三十。”袁生生放下手中的书,走过去,拍拍那颗埋在被窝里圆圆的脑袋。
哗一下,裴伦掀开被子坐了起来,偷袭一样亲吻上袁生生的脸颊,又伸出舌头舔了一下。
“宝贝,你的脸真香。”
裴伦嘻嘻笑,掀开被子下床,走向浴室。
袁生生红着脸愣了一下。
她两只手拍拍自己的脸颊,然后走到衣柜前,随意给自己套了一身衣裳。
说起来,她和裴伦现在算什么关系呢?她们以前,或者说,上一次是什么关系呢?是恋人吗?是情人吧。
那现在呢?
自从那次在裴伦租的房子那里有了那一晚的接触,她总觉得两个人的关系就好像在打哈哈一样,没有一个人站出来说个明白的话。
裴伦不说,她说明白却又不明白。但自己不说,她却很明白。
曾经,她觉得现在不适合谈恋爱,不论是年龄还是心境都不适合。可是当她慢慢发现裴伦不一样,而且格外地与众不同之后,她又觉得自己疯狂地想和裴伦在一起。
她们本来就是情人不是吗?
书房上摆了一叠红纸,又准备了笔墨。
袁生生和裴伦刚下楼,就被裴伦妈妈叫到书房。说,让她们两个人每个人都写个福字,再写个对联。一副呢就贴租的房子那里,一副呢就贴家里。
裴伦一听,拿起笔刷刷就写了起来。
袁生生以为她鬼画符,仔细一看却发现还算不错,至少看着漂漂亮亮。
倒是袁生生自己上手吧,那个字呢,说丑也不丑,但是不好看。她的字一横一竖画的方方正正,像小孩写的。
裴伦对此表示:“我这是肌肉记忆。”
裴伦把袁生生那副字收起来。
“贴租的房子那边去,以后你来就看见,嘻嘻。”她说。
裴伦风风火火地带着自己的字,路上拐了个板凳,冲到大门。
她站在凳子上,用手扶正对联。
“怎么样?正吗?”
袁生生摇摇头。
“太歪了,左边往上一点。”
“这样?”
“多了多了,回来点。”
两个人把福字和对联贴完。
袁生生看裴伦还拿着一小张四四方方的“福”。
她问:“这个是?”
裴伦也不说,她抓着袁生生走到客厅,把那福字啪一下贴到垃圾桶上。
“垃圾桶和水缸要贴倒福,我家只有垃圾桶,”裴伦说,“今年的事情就这样过吧,好坏都已经是过去,明天就是新年!一切都是新的了。”
“嗯,好坏都是过去了。”袁生生说。
裴伦的爸爸妈妈在花园挂了两个小巧的红灯笼。
等把买来的剪纸也贴好之后,四个人就围坐在餐桌上包着饺子。
袁生生和裴伦包的饺子都是小个小个的,可可爱爱。
下午时候,家里来了许多亲戚。
袁生生不认识,她觉得有些尴尬,于是坐回了卧室,她也不读书了,而是用手机玩玩小游戏。
屋外的阳光真的是亮的有些刺眼了,打在玻璃上。
手机忽然响了,是妈妈打了电话来。
妈妈问袁生生要不要去于叔叔那里过年。
袁生生说不用了,她在哪里都是一样,都是一个人。
她挂断电话。
门在此刻被打开。裴伦进来,关上门,走到袁生生身后。
她把手里端着的盘子放在书桌上,然后坐在床边。
裴伦端来的是几个小橘子,还有一个大号芒果,几块巧克力奶糖。
书桌就在床边上,所以裴伦拆开一个奶糖塞进袁生生嘴里,接着开始剥橘子。
“怎么上来了?”袁生生问。
“你在这里啊,”裴伦说,“我和亲戚们都不熟,我还是比较喜欢你。”
袁生生笑,装模作样点点头。
“这样哦,那我想吃芒果,可不可以帮我削一下呢?”
“可以可以,完全可以,乐意至极。”裴伦从抽屉里面摸出一把小水果刀 ,把奶糖和橘子放到盘子外,开始给芒果削皮切块。
“趁着你现在还能吃芒果,多吃些好。”
“什么意思?”袁生生问。
裴伦说:“以后,大概你二十多的时候就会忽然自己发现自己对芒果过敏,一吃就痒的难受。”
裴伦说着叹了口气。
袁生生凑近点,她的手肘压在桌子上,撑起自己的下巴。
“还有其他的吗?”
裴伦说:“我想想。芒果吃了痒,尤其是芒果干,吃了最痒,简直是痒痒干!桑椹也过敏,吃了下巴会青,要消好几天呢,紫色的水果有的过敏有的不过敏,所以你就干脆不吃紫色的水果了。”
说着,芒果已经削完。裴伦带着小刀去洗了手回来,中途她还下楼带了两个小小的水果叉。
“要不,我们看点什么吧!我和妈妈说了,我们吃晚饭的时候再出去。”裴伦说。
“看什么?看电影吗?会不会太长了?”袁生生说。
裴伦说:“我前段时间选了好多电影,我们看一个时间短的。”
说着,裴伦就把窗帘拉上,把床头小夜灯打开,又把她买来的投影仪打开。
淡淡的灯光,一下就让袁生生想起那个晚上。
电影刚刚播了几分钟,袁生生就钻到裴伦的怀里。
“裴伦。”她轻声呼喊。
“嗯?”裴伦应答。
“我们现在,算是什么关系?”袁生生问。
裴伦认真说:“生生你想我们是什么关系我们就是什么关系。”
袁生生伸出手卷裴伦的发梢。
“那我要说我们是恋人关系,岂不是连纪念日都不知道在哪天?那我要是说我们是朋友关系,那我们又要什么时候在一起呢?”
裴伦说:“那我们就是暧昧关系,你主动亲吻我的那一天就是我们的纪念日。”
晚饭的时候,家里面热闹得不行,叽叽喳喳乱跑的小孩,坐在沙发上吹牛的老男人,围在床边聊家常的女人,没事就要说两句的“媒婆”。
袁生生没想到,裴伦家的年是这样子的。
电视剧里面的春晚少有袁生生熟悉的脸孔,有个小姑娘在和袁生生推销自己的游戏。
忽然站起来一个女人,她挥挥手,说几句话,就组了一个牌局。
他们把麻将桌拉出来,在客厅一角有了自己嬉闹的天地。
大约晚上十一点多的时候,除了打麻将的几个人和小年轻外,亲戚都去睡觉了。三楼的客房都被提前收拾了出来。
小年轻们守在电视机前,也不是在看春晚,他们抱着手机,抢着红包,要等新年到来。
裴伦拉着袁生生悄悄回了卧室。
上楼上到一半,被袁生生妈妈叫住了。
妈妈把她们俩又拽进书房,在书房的门口,她掏出两个厚厚的红包,分别塞给袁生生和裴伦。
裴伦是笑着收下了,袁生生却被吓了一大跳,她忙着说自己不需要,说什么都不肯收下。
妈妈的动作强势,强硬地把红包塞进了袁生生口袋。
“就当我多了一个女儿吧。”她说。
袁生生疑惑地看了一样哈哈笑的裴伦。
两个人回到卧室,各自洗了澡。
袁生生拆开红包,一看有好多钱,心里面直直唾弃自己。
裴伦打开投影仪,还是放着春晚。
快要跨过新年的时候,裴伦说:“新年快乐,生生。”
袁生生扯过裴伦的身子,在她的唇上落下一个重重的吻,她撬开裴伦的牙关,要同她热烈的亲吻。
电视机里倒计时着。
那声新年快乐之后,袁生生松开口。
“就今天。”她说,“今天就是我们的纪念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