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一只猫的潜伏

16、第 16 章 袁

　　袁强被压在地面。
　　公安局的民警告诉于梦华：
　　“人我带走了，兄弟你自己看着办。”
　　然后，他们提起还在挣扎和骂人的袁强，离开了屋子。

　　袁生生抱住自己的膝盖，坐在了沙发上。沙发的边角，田润琼的手机掉落在缝隙里面，大概暂时取不出来了。

　　于梦华脱下自己的外套，套在田润琼的身上。
　　“走，我送你去医院。”
　　他想抱起田润琼。
　　田润琼好像完全动不了，她还是说：“帽子。”

　　于梦华立刻就明白了她的意思，又把自己的衬衣脱了下来，包在田润琼的头顶。
　　于梦华身上还剩一件保暖内衣。

　　袁生生看见他抱起妈妈，然后往外走。
　　他转过身，对自己说：
　　“生生，一起走吧，去医院。”

　　袁生生却摇摇头，说：
　　“不用，我没事，他没打我。你们去医院吧。”
　　妈妈没有说话。

　　于梦华走的时候没有关上门，于是门就那样大开着。
　　袁生生能看见风从黑色的夜幕奔来，穿过楼道，直直撞进屋子里面，把屋里面的灯撞的摇摇欲坠，于是光明像碎玻璃一样乱，影子被割开，落在洁白的墙面。
　　一切都是昏黄。

　　屋子里面安静得她只能雨声。
　　雨声哗啦，不知道雨在冲洗走大地上的什么，究竟是污秽，还是温度？

　　嘀嗒嘀嗒。
　　袁生生她拿出手机，手机的光照在她的脸上，让她的影子被放大。
　　她打了一个电话。
　　电话只一瞬间就通了。

　　“裴伦，我想见你，能不能来接我。”

　　雨声掩盖好多声音。
　　挂断电话之后，袁生生站了起来，可是她却险些摔到在地面。
　　她扶住自己已经有些红肿的小腿，走出家门。
　　离开之前，她站在门口，看着贴了福字的大门，最终还是选择关上大门，轻轻地关上门。

　　屋外下着雨，可是袁生生已经关上了家门，她也不可能在家里面找出一把完整的雨伞。

　　她站在堆满了垃圾纸壳的楼道口。
　　积水已经渗进楼内，打湿了好些纸壳。

　　雨一直下着。

　　袁生生感觉自己好像有些冷，于是蹲了下来。
　　世间所有的等待都是那么的漫长，好像只身走在黑夜之中，那么令人孤独。

　　不知道过了多久，袁生生的手机响了。
　　裴伦的声音传开。
　　“生生，我来了，我马上就到了，只有几步……”
　　袁生生听见裴伦的喘气声。
　　她淡淡地说：“下着雨呢，你别跑，慢慢来就…”

　　袁生生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裴伦已经出现在她面前，裴伦撑着的伞被她扔到一边，她蹲了下来，抱住袁生生。
　　温度一下子就传过来。

　　裴伦大口呼吸着，紧紧拥抱着。
　　她搂住袁生生的脑袋。
　　“没事吧？生生。你还好吗？”

　　袁生生胸腔砰砰起伏。
　　“没事。”
　　可是说没事的她却带着哭腔。

　　“没事了，我来了，我来接你。”裴伦说着扶起袁生生。
　　她弯腰拾起地上的伞。

　　这把伞遮住了大雨。
　　裴伦把袁生生搂紧，搂在怀里。

　　打着双闪的出租车停在路口。
　　裴伦打开车门，袁生生进去之后，裴伦收起伞，也坐了进去。
　　伞上的雨水在脚边，但袁生生知道那雨水已经不可能在滴落到她身上。

　　出租车在黑夜里前行，在城市灯火中前行，在雨里前行。车驶过一个又一个路边的水坑，在许多个路口停留，等待，又转向，继续向前。

　　裴伦的父母都在家里，此刻在他们的卧室里面看电视。
　　裴伦领着袁生生一路走到自己的屋。
　　裴伦扶着她坐到床边。

　　“你的腿是不是受伤了？我去给你找药。”裴伦说。
　　袁生生点点头，说：“肿了。”

　　裴伦摸摸脑袋，去楼下把医疗箱提了上来。
　　裴伦半跪着，把裤腿往上撩，却撩不到地方。

　　“你把裤子脱了吧。”裴伦说。
　　“哦，好。”袁生生说着站起来。

　　裴伦立马也站起来，扶着她。
　　袁生生把裤子褪到膝盖之后，又坐下。
　　裴伦帮她把整条裤子都脱下来，然后将裤子扔到书桌前的椅子上。
　　裴伦掀起被子，给她盖住大腿。

　　灯很亮，亮到裴伦一蹲下来，就看清了肿起来的小腿。
　　她拿着药的手悬在半空。
　　“生生，他是不是打你了？”裴伦问。

　　袁生生摇摇头，说：“没有。”

　　“那？”

　　袁生生说：“你知道于梦华吗？我和你说过吗？”
　　裴伦一愣，低头，又摇摇头。
　　“没有。”

　　袁生生说：“他没打我，他打的是我妈妈，他是不小心打到的我。”

　　裴伦放下药膏。
　　轻轻握住袁生生的手臂。
　　“生生，你把衣服裤子都脱了，我看看。”
　　“什么？”袁生生说。
　　“我看看还有什么其他地上受伤了，我给你上药，”裴伦说着又摇摇头，“要不我们去医院吧？医院不远的，就十几分钟就到了。一会我背你，怎么样？”

　　袁生生摇摇头。
　　“不用。”

　　裴伦用力闭了一下眼。
　　“好，那你脱一下，我给你检查。”

　　袁生生的手有些疼，她感觉自己可能不太能使上劲。
　　“裴伦你帮我脱吧。”

　　裴伦然后袁生生挪到床中间，坐好，围着被子，不要着凉。
　　裴伦坐在袁生生的后面，让袁生生背对着她，然后一件一件脱去袁生生的衣裳。

　　袁生生的后背有好几道已经显形的淤青。裴伦伸出手轻轻碰。
　　“嘶，”袁生生闷声，“有点疼。”

　　裴伦一下心酸，眼泪就开始掉落。
　　她边哭边给袁生生抹药。

　　袁生生听见裴伦的哭声，她想说些什么，可是此刻却觉得头昏脑胀，很想睡觉。
　　她缓慢转过来，轻轻靠在裴伦的肩膀上，握住袁生生的手。
　　“别哭，我不疼。”

　　裴伦摇摇头。
　　“哪有不疼的，只是习惯了而已。”
　　袁生生大概真的好累了，她闭着眼睛，用力了，才亲吻上裴伦的脸颊。
　　“我困了，快涂完，我想睡觉。”

　　于是裴伦的泪珠子像断了的珍珠项链一样往下掉，她慢慢给袁生生抹上药膏。
　　等她抹完，又给袁生生穿上自己的衣服，袁生生已经睡着了。

　　裴伦轻手轻脚地下床，把被子给她整理好。
　　裴伦走到自己父母的卧室门外，敲响门。

　　开门的是爸爸。
　　“爸爸妈妈，生生能在家里面住几天吗？”她说。
　　妈妈说：“可以啊，不过马上就是春节了，生生不回家过年吗？”
　　裴伦说：“生生能在我们家过年吗？”
　　妈妈说：“这件事情你们两个人商量吧，爸爸妈妈都可以。”
　　“好，谢谢妈妈。”

　　裴伦去到一楼的浴室洗了澡，然后回自己卧室。
　　灯已经被她关掉了。
　　裴伦摸着黑上了床。
　　她轻轻抱住已经睡着了的袁生生。

　　袁生生的身体却烫得很。
　　裴伦皱眉，她抬起手摸袁生生的额头。
　　好烫。
　　袁生生发烧了。

　　袁生生呓语着。
　　裴伦下床，把开了一丝缝的窗户关上，打开床头灯。她跑下楼，去厨房拿了一瓶白酒，一个碗，又在客厅抽屉里面摸出一个打火机，回了自己卧室。
　　裴伦在自己的柜子里面翻出袜子，给袁生生套上。

　　她倒出小半碗酒，又用打火机点燃碗里的酒，酒碗里冒出火苗，不一会又熄灭。

　　她把袁生生挪到床边。
　　挪动过程中，袁生生醒了，她眯着眼看裴伦。
　　“做什么？”

　　“宝贝你发烧了，我给你刮一下肩膀。”裴伦说。

　　袁生生没说话，跟着裴伦的动作，趴下了。
　　裴伦给她搭好被子，露出肩膀，然后用硬币沾上酒，轻轻地刮袁生生的肩膀。
　　袁生生有些吃痛，发出声音。

　　“没事的，没事的，一会就好了。”裴伦说。
　　袁生生轻声地说了句什么话，裴伦没听见。

　　没刮两下，肩膀已经有些红砂。
　　等裴伦觉得差不多之后，她把酒收起来。
　　她从浴室里面拿出吹风机，轻轻地用热风吹袁生生的肩膀和后背。
　　做完这些事情，裴伦把袁生生摇醒，喂了她一大杯热水。
　　“乖，喝了再睡。”

　　做完这一切，裴伦有些乏了，她关了灯，爬上床，又从袁生生后背抱住她。
　　袁生生却好像清醒了。
　　她开口说：“裴伦，这次怎么不去医院？”
　　裴伦说：“你发烧了，去医院没用的，医院只会输液打针，可是…”
　　袁生生打断她说话。
　　“可是我对抗生素过敏，所以没法去医院。”

　　黑夜里，袁生生的声音那么清晰。
　　她说： “裴伦，这一次，你怎么好像什么都不知道。是，时间变了吗？是不是从上一次，你把我从KTV带走，一切都开始变了？”

　　裴伦沉默良久。
　　沉默有时候是无用的。

　　袁生生又说：
　　“裴伦。上辈子，我们有一起走到最后吗？”
　　接着她好像自问自答地说：“大概没有吧？不然，你怎么会再回来呢？”

　　裴伦此刻终于开口。
　　“上辈子，我们出了车祸，没有结局。”

　　袁生生笑了一声。
　　“裴伦，我想知道，我的故事是什么样的？我意思是，上个我，真的像你说的那样吗？那我的妈妈呢？那袁强呢？他们怎又怎么样了？”

　　“睡吧，生生，这些事情已经过去了，你的人生已经是崭新的篇章。”裴伦说。

　　“有什么变了吗？”袁生生问，“我的妈妈变了吗？好像没有。袁强变了吗？他变了，可是他变得更加让我心累了。裴伦，今天晚上的事情是不是不该发生？他不会发现妈妈和于梦华的事情，他不会把妈妈的头发剪掉。于梦华带走了妈妈，妈妈就不用回家了。可是其实自从妹妹死了，他再没有那样打过妈妈了。”

　　裴伦把袁生生抱住，要把她揉进自己胸腔。

　　“没事的，都会好起来的。”裴伦说，“你还是会考上北洲大学，你还是会成为优秀的人，而妈妈，妈妈她这一次肯定会过得更好。至于袁强，他都会受到惩罚的，不管是上一次还是这一次。”

　　“裴伦，你是不是知道？”袁生生说，“知道，是他杀了妹妹。”

　　“生生，我知道。”裴伦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