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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同居生活.18 出浴后的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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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往事也说得差不多了吧。
他也知道对恋人来说,重新审视她家人过世前后的那段时光是必要的。正因如此才同意跟她回来。
但逃出去后发生的事情,可就不是这么说了。
她从被害者转成加害者的一瞬间。
他对什么正不正确的道德议论没有兴趣——凡事都能靠漂亮话来解决的话,人生就不会那么多苦难了——重点是她杀过人的事实,无疑成为了通往他理想未来的最大障碍。
某程度上来说,那才是最需要他警惕提防的威胁。
就像深埋在地底里的未爆弹。除了避开不碰,没有解决的方案。
在连没必要想起来的回忆也被挖出来之前,先占领主导权吧。
他看着恋人可爱的笑容,揉了揉她的头发。
「还有什么想做的事吗?差不多到午餐时间了呢。」
象是要提醒恋人似地,他对她摆了一下手中的篮子。
里面放了一些便携的食物和饮料。
既然要避开熟人,当然不能在镇上的餐厅用餐。
于是自然而然就定下来要野餐了——正好这边不缺风景优美的地点。
「我想想……」她低头思考,突然灵光一现:「啊,对了。我想看一下那个……」
「嗯……?」
没想到还真的有事情没做。他把动摇藏在笑容之下:
「可以哦。在哪里?」
「在楼上。」她有点怀念地笑着:「应该好久都不会回来了……最后想去看一下?」
「……对呢。我明白了,那么走吧。」
原本消失了的烦躁感又重新出现。
还以为看恋人可爱地小跳步上楼的步姿会让自己心情好一点,没想到反而更差了。
就像有谁在轻轻地用针反覆戳刺着内心似的……说不上剧痛,但也是难以忽视的痛楚。
恋人领着他到楼上其中一个房间,拉开窗帘让室外光照进来。
看起来象是储物室?里面放满了绘画工具,墙上则挂着许多画。
象是要把所有画都塞进这里般,挂得密密麻麻——与房间外截然相反。
仔细一想,自从踏进这幢房子,无论是起居室还是走廊,都没看到任何画作。
只有墙上的挂勾,孤零零地诉说着这里应该曾经存在过什么。
「这些……是原本装饰在外面的画吗?」
「咦?」恋人诧异地瞪大眼睛:「对哦。我还没说就能知道……好厉害?」
「呼呼。毕竟观察是绘画的第一步嘛?」
「也对……?呼呼,不愧是精市。」她淡淡地笑着解释:「原本都是挂在家里各处的……可是事故后,爸爸和哥哥都不想看到自己以前的画作。所以就集中放到这个房间了。」
「……是吗。毕竟会让他们想起自己没法再画画了呢。」
也能理解那份心情。
虽然现在想起她父亲和兄长,比起同情,还是愤怒的感情占得更多——希望他们自杀时也选择一下地点。
「嗯。原本应该要用防尘布包起来的……」她苦笑着凝视墙上的画:「可是那样感觉太可怜了,就想办法全部挂起来了。」
「是吗……」
他也看起这些画来。大部分都是室外的风景画。
判断不出哪幅是她父亲,哪幅是她兄长的。风格非常相近。
不愧是出自专业画家之手,都是很优秀的作品。柔和的笔触和用色……是他也很喜欢的印象派风格。
突然想起了初次见面时,她曾经说认识很喜欢印象派的人。
……原来如此。
事隔半年总算知道答案了,却完全没有高兴的感觉。该说那阵烦躁感反而越发加深了。
到底是怎么回事——他尽全力保持微笑和语气里的平静,避免被恋人看穿他的不寻常。
「妳一定很喜欢这些画吧?」
「嗯。」她笑容灿烂地回答:「大多都是在野外取景的哦。我也常常一起去……看着就会勾起很多回忆。」
「呼呼,是吗……的确是很优秀的作品呢。」
优秀归优秀,但也仅此而已。感觉就是喜欢不起来。
心情越来越沉重。这份感情到底是……
「太好了。」恋人完全没有注意到他内心的纠结:「我就知道精市一定会喜欢的……呼呼。」
「……对呢?」
在这里还要待多久呢。
是不是该把她诱导离开这里了——盘算着时机的时候,恋人又像想起了什么似地笑了一下。
「啊,那幅画也有放在这里哦?虽然实在放不下了,只好放到门后……」
「嗯?」
他看着恋人把往走廊那边的门关上,展示出挂在门后的画作。
淡紫色和黄金色的海洋。
灿烂地朝着艷丽太阳盛放的向日葵,以及在后方的澄蓝天空下,整齐又幽静地绽放着的薰衣草。
……是夏天时,和恋人去过的向日葵花田。
意识到这件事的时候,他彷彿被泼了一身冷水,整个人愣立在原地。
「看,这是之前我们一起去的向日葵花——」恋人愣了一下:「精市?」
「……!」
看到她脸上的笑容转成了担忧,他才赫然回过神来。
……他突然明暸这份感情是什么了。
真不敢相信。
这是多么丑陋又自私的情感。决不能让恋人察觉自己抱有这种想法。
「没事?」他全力挤出笑容:「只是没想到会有画留下来……有点吃惊而已。」
「好……好?」
恋人眨着双眸,眼神里仍然写满困惑。
「精市……是不是有点不开心……?」
「……没有哦。怎么会呢?」
保持着笑容。
正因为被看穿了,才更不能有半点动摇。
真是困扰。
上次独角仙时好像也是这样吧。
恋人明明在其他地方都这么迟钝……为什么唯独他有心事时就能这么敏锐地察觉呢。
……之后以肚子饿为理由,总算搪塞掉这次的失态,勉强把恋人拉去外面野餐了。
恋人把他带到了后山的山丘,可以完美地俯瞰整个小镇。
刚从火车站出来时还让他兴奋不已的景色,此刻看来全都如此索然无味——完全没有欣赏的心情。
虽然为了不让恋人扫兴而挤出笑容,但或许是佯装没事装得太过头了。
野餐的最后,她有点担心地如此问道:
「是不是累了?」
「……嗯。」他选择了顺着下台阶走:「或许是有一点?」
「啊……」恋人充满歉意地低下头:「我就知道……对不起?那吃完午餐就回去吧?」
「呼呼……对呢。回去吧。」
自己的确是有点累了。他没撒谎。
……虽然,也没有把实话全部说出来。
因为,这种肮脏的感情。
他怎么可能说出口让恋人知道呢。
如此漫长的一天,最后能在自己家里享受一下热水澡,真的是人生乐事。
扭开莲蓬头,暖热的水洒在头上。
虽然能冲走身上的疲惫,但内心那阵郁闷丝毫没有消退。
倒不如说由于他意识到这份感情到底是什么,反而让它更加明显了。
连许多平常不会放在心上的小事,都会不禁在意起来。
例如说,中午时笑容满面地带自己去野餐的恋人。
她午后阳光般的笑容越是明亮,就让他感觉自己的心情越发阴沉。
因为——禁不住会想,恋人以前是不是也曾经对着他以外的人,投以同样的笑容?
多么幼稚的烦恼。
这个问题的答案,当然是肯定啊。
他又不可能占据她的全部人生。她曾经和自己以外的人快乐地共度过时光,明明是理所当然的。
那个小镇的里里外外,想必都布满了她的足迹吧。
不知道是她什么时候留下的。
小学?初中吗?或许是高中时也说不定。
反正对他来说都是一样的——无论哪段时光,都没有他的身影。
不管如何渴望,都注定无法得到的东西。
由此生出的寂寞、羡慕、敌意。
黏糊糊地搅和在一起,渐渐变成一种他早就知道名称的感情——嫉妒。
从小他就习惯被各种不同的人嫉妒了,没想到自己也会有嫉妒别人的一天。
还真的是蛮不讲理又毫无建树的感情。
要是对接近她的异性感到嫉妒,还算可以理解。毕竟是有可能造成实害的威胁,本能地产生保护意识是正常的。
可嫉妒她的过往……是不是有点太过了?
他在日本也有许多,光是回想起来就不禁会心微笑的回忆。
全都珍而重之地收藏在心中的宝箱了。是他的宝物,他不打算随便地和别人分享。
恋人没陪伴他所有人生阶段。反过来说也是一样。既然大家都是如此,又有什么好羡慕的?
……唔。
从回程路上开始,他已经不知道如此质问自己多少回了。
但那份嫉妒的感情始终不肯消失。
果真就是他内心的真实感受吗。理性完全控制不了。
如果没有看到那幅向日葵挂画就好了。
在看到那幅画的瞬间,彷彿心中有某处神圣的地方,被素不相识的人闯进来践踏了一番。
他以为只属于他们两人的甜蜜回忆,其实还藏有其他人的影子——这才是最让他无法忍受的。
恋人在成为他的恋人之前,曾经是她父亲的女儿、她兄长的妹妹。
也就是说,她的世界里,除了幸村精市以外还曾经有其他人。
如此理所当然的事实,却能让妒意占满他的内心。
除了向日葵花田之外,该不会还有其他回忆也是曾经属于她和她家人的——
理性飞快地阻止了自己再思考下去。
感觉要是用那种目光审视和她的回忆,再美好的东西都会变质的。
没必要,也不可以为了这种事情毁掉最重要的宝物。
对……不要再想了。
冲澡时的思考时间,就到此为止了。
不禁叹一口气。
嫉妒这种东西,不是弱者仰望强者时会抱有的感情吗。
他明明既不无能也不软弱。怎么也会有这种感情呢。
待他换好睡衣从浴室出来时,恋人正在客厅的咖啡桌前,双手托脸,笑意盈盈地看着什么。
不知道她在看什么……啊。
他的注意力瞬时集中在她穿着的睡衣上。
是两周前给她买的蕾丝小睡裙。真可爱,果然很适合她。
不知道是不是在山间小镇长大的关系,恋人对穿着打扮好像不甚了解。
对他来说倒是反而正好。给恋人挑选适合她的衣服,已经是他小小的兴趣了。
连许多平常难以看到的部分,都在睡裙下若隐若现的……很养眼呢。
他心情愉快地在恋人旁边半蹲下来。
「在看什么?」
「啊……精市。」恋人呼呼地笑:「我在看这个?你还记得吗?」
「嗯?」
恋人笑着把身子移开一点,让他看桌上的画作。
风景画。
初春时的喷水广场,还有端坐在长椅上的淡粉金发少女。
当然不会忘记。那可是他第一次送她的礼物——他们邂逅的地方。
可是,为什么……?
自从同居后,他没看过恋人拿出这幅画。
「当然记得哦。是那个广场对吧?」他笑着询问恋人:「之前不是收在房间里吗?怎么突然找出来了?」
「没有特别理由?只是有点怀念而已。」
「……是吗?」
「嗯。」
恋人入迷地注视着画作,眼神份外柔和。
那天的事情他当然也还记得一清二楚——还用手记写下来了。
记得她当时一看到自己的画,就忍不住哭了很久。
为什么……?
……他明白了。
一定是因为这幅画的风格,很像她家人的作品吧。
所以才会在忌日这天特地拿出来看。
彷彿听到妒火在自己体内熊熊燃烧着的声音。
又来了。自己嫉妒心就这么重吗。
「呼呼。无论看多少次,都是好棒的画……」恋人笑容灿烂:「明亮又生机勃勃,看着就会感受到世界真的很美好。」
「……是吗?」
那是因为像妳家人的画吧——他全力阻止了自己把这话说出口。
够了,幸村精市。即使那是事实,她喜欢自己的画不就好了吗。没必要特地指证出来让她受伤。
他控制住笑容,一言不发地等待恋人开口。
「嗯。虽然精市的画全都很温柔……但这幅画感觉格外有打动人心的力量呢。那时我也被它拯救了……」
「……咦?」
他听错了吗。
恋人说她被自己的画……
……?
「拯救……?」
「嗯。因为……我那个时候,整个世界都黑暗又冰冷的。」她有点难为情地笑笑:「精市的画,就像太阳一样温暖。一看到就忍不住哭出来了。」
「……」
「不过,为什么这幅画会这么与众不同呢……」
恋人怜爱地抚摸画框,带着笑容转头问他:
「精市,那天是遇上了什么好事情吗?」
「……好事,情……」
彷彿忘记了怎么说话似地,他的想法哽在喉头说不出来。
当然是。
跟妳相遇了啊。
在那天,他遇上了人生中最美丽的事物。
如此憾动他的心灵——无法不画下来。
那时的她,看起来那么虚幻又脆弱。
象是触手一碰就会消失似的。
所以,就算只是一幅画。
也想要留下她曾经存在过的证明。
那样的话……即使最后消失了,他也起码曾经占有过她。
明亮?温柔?
才没有这种东西。
这幅画里有的,只是自己对她那份过于炽热的爱意而已。
——我当时可是一心想着,要怎么把妳据为己有哦。
——这样的东西……却拯救了妳吗?
「……樱。」
「嗯?」
呼唤那个专属于他的名字,她就会微笑回应。
如此简单的幸福。
「有个问题想问妳哦。这幅画,妳说很温暖对吧?」
「嗯。怎么了?」
「如果——如果哦。有个很坏心眼的人,觉得这幅画贪婪又自私。妳会怎么想?」
「唔?」
她一脸不解。
「为什么那个人要这么想……?」
「呼呼。妳就当是问答游戏?」
「好……?」
虽然还有点困惑,她还是认真地思考起来了。
他大概能猜到她会怎么回答。
但还是想从她口中听到那句话。
「他要那么觉得,就那么觉得好了?反正对艺术的感受,每个人都不一样。」
她转过来,对他投来一个灿烂的笑容:
「我觉得这幅画很棒……这就是我的感受,呼呼。最喜欢精市的画了哦。」
……怎么办。
没想到会这么开心。
嘴角不自觉地上扬。以她为中心,世界都明亮起来了。
世间是怎么形容这种喜悦呢。
反正就是高兴到——毫不迟疑地把她拥在怀里。
「最喜欢妳了哦。」
「唔?……我也是?」
「呼呼?可是我更加更加喜欢妳呢。」
「咦?」
「我来让妳知道?」
将她公主抱到卧室,放到床上,轻轻地关上门。
世界顿时只剩下他和她两人了。
其他事情就先放到一边吧。
现在只想全心全意地和她相爱。
轻轻吻着她的耳垂和脖子,喃喃地低语对她的爱。
平常很少对她做的,充满情欲的爱抚。
她反应生涩地闭上眼睛,有点僵硬又颤抖地接受。
呼呼……太可爱了。
视觉、听觉、触觉、嗅觉、味觉。
用上所有感官来享受她刚出浴不久的香软身躯,确认她就在自己身边。
总算明白为什么会嫉妒了——因为自己是如此喜欢她啊。
喜欢到想要她的一切。
过去、现在、未来,全部都要。
既然嫉妒心也是从这份爱衍生出来的,那没什么需要迷茫的。他就坦然接受吧。
「精……精市……」
她泪眼汪汪地看着自己。真的……可爱到想马上吃掉。
「嗯?」
「……喜欢你哦……」
「呼呼。我也是哦?最喜欢妳了。」
想要把这些情话一直一直说下去。
就算多到溢出来也没关系。
因为全都是自己比谁都要接近她的证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