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第 1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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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西蒙第一次进校医室。
没有刺鼻的消毒水味，淡淡的草药香包围着他，帘子外充斥着庞弗雷夫人的怒吼。
“我简直不敢相信！不可饶恕咒！高年级对着一个刚入学的小巫师使用钻心咒！教授究竟都在做什么？你们就教他们这些？”
加文的影子映在帘子上，他平静地接受庞弗雷夫人的怒火，并道歉，“抱歉，是我没有保护好他。都是我的错。”
西蒙听得心头火起，他猛地坐起，一把拉开帘子。
和他想的一样，加文站在庞弗雷夫人面前，微微低着头，潮湿的金发软绵绵的贴在脸侧。
他这副样子可能会被不知情的人评价为温柔，但至少，西蒙是看得火大。
“这件事和你根本没关系！”
“但我确实没保护好你。”加文上前一步，单手抵着西蒙的胸口将他按回床上，“庞弗雷夫人，他的情况怎么样？”
“不是太好，但很幸运，至少没留下精神层面的损伤。”庞弗雷夫人走进里屋，但很快就捧着一堆瓶瓶罐罐回来。她将托盘“呯”的一下放在床头柜上，又拿过一只大碗，开始将瓶瓶罐罐中的药液混合在一起。
“除了钻心咒，他还中了其他折磨人的魔咒，但让人庆幸的是，情况还没严重到非去圣芒戈不可的份上。”庞弗雷夫人叹了口气，继续说道，“先将他身上的伤处理好吧。至于痛觉缺失——抱歉，我也无能为力。只能通过刺激伤口让他慢慢恢复正常。”
“谢谢你，夫人。”加文仍按着西蒙不让他起身。见庞弗雷夫人伸手要解开西蒙身上的衣物，他刚才说道，“如果您不介意，我来帮他处理伤口就好。”
庞弗雷夫人在他和西蒙之间狐疑地打量着，最后还是将药品交给加文。
“好吧，都是男性的话，也会方便一点。”
“多谢。”
加文刚拉好帘子，西蒙便坐起身子，伸手向他讨要清创工具。
“我帮你。”加文根本不给西蒙拿到工具的机会，他持着银夹子夹住一块棉花，吸饱了药液轻轻贴上西蒙的嘴角。
因为加文那轻柔得近乎怜惜的处理方式，西蒙不耐烦地抽抽嘴角。
“你不需要这样，”他从加文手中抢过一块棉花，沾上药液后来回蹭着已经充血红肿的指节——这大概是在痛揍某个高年级时受的伤，“庞弗雷夫人也说了，疼痛有助于我早日恢复。”
“她没说。”加文迅速说道。
他牵住西蒙的手，撸起他的袖子，不厌其烦地检查着他手臂上被魔咒灼伤后留下的痕迹，并一一为伤处敷上药液。
而后他又解开西蒙的上衣。
少年人白皙瘦弱的胸膛上印着一处焦黑的伤痕，距心脏所在仅一指之遥。被灼伤的焦糊的皮肉之下露出点点渗血的红肉，如果贴在上面仔细嗅闻，还能闻到一股淡淡的烤肉味。
同样的伤在腹部也有两处，一处伤在肚脐旁边，一处伤在腹股沟中央。万幸这两处的灼伤都不严重，只有表皮的焦糊，而未烧灼到深处的脏器。
西蒙望见加文眼里幽暗的情绪。
“等等。”突然被翻过身，除了眩晕感之外，西蒙还有种不好的感觉。现在的加文属实是反常，就他刚刚一瞥所见，那双蓝眼中含蕴的不再是温柔的笑意，而是如滔天海浪般的怒火。
“都说了，你给我等一下。”
加文一把抓住西蒙挥动的手臂，说道，“你背上的伤我替你处理了，其余的地方你自己检查一下。我去问问庞弗雷夫人灼伤的处置方式。”
说完他便掀开帘子走出去，留西蒙一人趴在床上，手里攥着床单而感到莫名其妙。
——他现在感受不到疼痛，又看不到自己身后，要怎么检查伤势？
但他还是尽可能扭着身子看了。
感谢梅林，那帮下三滥专挑致命部分下手，但凡他们在腹部以下的地方留下任何一点伤，（被加文处理后）西蒙都会感觉此生再无脸见人。
加文的影子再次投映在帘子上。
“你查看过伤处了吗？”他在帘子外温声询问道。
“再等我一下。”西蒙抓过一旁的衬衫，迅速将扣子扣到最上面一排，然后他一把拉开帘子，“庞弗雷夫人怎么说？”
“这是药膏，一日三次，这样应该不会留疤。”加文摊开手，掌中放着一只小陶罐。
“好的，多谢。”西蒙接过陶罐，趁着庞弗雷夫人还没有出来查看，他已经准备拎着校服斗篷开溜了。
但加文及时拉住了他。
“庞弗雷夫人说你需要静养。”
“没有必要。”西蒙想要扯回手臂，但意料之中的没扯动。“放手，我没你想象中的那么柔弱。”
“和这没关系。”加文说道，“你应该呆在校医室里好好修养，今天发生的事交给我来解决就好。”
——听听这说话的语气，就好像他是什么柔弱无助、不仔细保护马上就会碎掉的花瓶一样。
未知缘由的怒火灼烧着西蒙的五脏六腑，一时冲动之下，他揪着加文的衣襟，强迫对方前倾着身子与他对视。
“我不是需要你小心翼翼保护的古董花瓶。”西蒙手上一使力，将加文的头颈拉得更近一些。
“Godric·Gryffindor”他轻轻唤着那个再无人会使用的名字，将怒气隐藏在低语中，“你在透过现在的我想着谁？嗯？你把我当成谁了？宫廷里被骑士层层护着的柔弱公主吗？还是离了你便无法独立生存的附庸？”
“那你呢？”加文抓着西蒙的手臂抵在墙上，另一条手臂撑在两人之间。他俯下身子，许是因为过于愤怒，刻意压低的嗓音也如雄狮喉中的呼噜声一般含混不清，“接受别人的好意就这么让你为难吗？先是布莱克，然后是我，你非要把所有在意你的人都推开才肯满足吗？”
西蒙一时想不出反驳的话，他仍是嘴硬地回道，“我有我自己的打算，我说过了，我不需要任何人小心翼翼的保护。”
他的后背因为突如其来的推搡而撞向身后的矮柜，又因为加文及时伸手将他揽住而免去被磕得后腰青紫的下场。
“不需要任何保护？”俯低身子同他对视的青年怒极反笑，“你知道刚刚有多么危险吗？那是不可饶恕咒中的钻心咒！施咒者没有半点犹豫，他们是真的能毫不犹豫地杀人——就差一点，我差一点就要再次失去你，就这样你还说自己不需要任何人保护？”
加文松开西蒙的手臂，转而强行抬起他的脸。
骨节分明的手指按在白皙柔软的皮肤上，湖水般的绿瞳中倒影着模糊的金色。
“你现在甚至没办法将我推开。”
西蒙的手抵着加文的胸膛，如他所说，十一岁少年人的身体确实难以与成年人抗衡，西蒙推拒到腕骨咯吱作响，那坚实的胸肌仍是纹丝不动。
他痛恨自己的怪脾气，即使明知加文是对的，可他就是赌气一样不想接受。
“你的辉煌时代已经过去了，他们、那些自称是[食死徒]的人信奉的是伏地魔，那才是他们认定的[斯莱特林的继承人]。在那些认定麻瓜生有害的疯子面前，你根本无法证明自己的血统。”
“血统？”西蒙牵动一下嘴角，露出堪称是轻蔑的笑容，“我为什么要向一帮蠢人证明自己？”
“我只是不希望你受伤。”加文叹息道。
他温柔又强硬地牵起西蒙的手，按在胸前。和西蒙常年偏低的体温不同，加文的掌心干燥且温暖，他的手能完全覆盖住西蒙的手背，五指从指缝间穿过，引导着西蒙的掌心进一步贴近宽厚的胸膛。
手背感受到的温度叠加着掌下透过衣料传来的暖意，温吞而徒劳地安抚着烦躁的情绪。
西蒙这才发现，他们靠得太近了，这明显已经跃过了教授和学生之间应该保持的距离。
他轻轻挣开加文的手。
“接受别人的好意就这么难吗？”加文再一次握住西蒙的手，轻声重复道，“你能想象吗？失去你的日子里，我是怎样熬过来的？那段时间我无时不刻不在想你，我痛恨伤害你的人，也痛恨我自己的野心，痛恨我为什么没有早点发现那些隐患——我的脾气其实并不好，只是对着你尚能控制而已。”
西蒙完全不知该作何回答，半晌，他轻声说道，“那你有没有想过一个可能，我可能不是你在等的人，你所期望的都是假的。”
他是故意的。
他才十一岁，此前的人生活得像是块蒙了塑料膜的画纸，任他人如何肆意挥墨，往上面泼一桶水也就淡了。现在突然冒出来这么一个人，自顾自地说着你这塑料膜下面还有模糊的风景画，那都是我们曾在一起的证明——他无法接受。
如果说，人心里都有一盏天平，无时不刻不在衡量周边的事物。那西蒙心里就是装了台电子秤，全自动型，自发衡量他对所得到的善意要做出多少偿还。
衡量的结果便是他还不起。
只要是来自面前这个人的，善意也好，爱意也罢，他一概无力偿还。
“我惹你生气了吗？”
别这样。
“我向你道歉好吗？别这样……”加文的手指缓缓挤进西蒙的指间，五指虚握着托起他的手，“抱歉……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一时气昏了头……抱歉。”
别这样。
西蒙不自觉咬起自己的嘴唇，一下又一下，等尝到血味时方觉为时已晚。
哪怕两人吵一架，甚至干脆大打出手，他都不会感到如此难受。
人们通常将无理取闹归咎于被偏爱的有恃无恐，却未思考过那可能是某个人的敏感与不安——自卑者觉得自己不会为人所爱，于是每逢爱意便要屡屡确认，无数次地执着于他人对自己的容忍，仿佛以此便能证明自己还能被偏爱。
也仿佛以此便能证明自己还保有“为某人所爱”的特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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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蒙拎着斗篷大步走在廊上。
刚刚那或许连吵架都算不上，只是他本人在单方面的发脾气，然后在加文的注视下他忍不住落荒而逃。
他知道是自己无理取闹在先，却也拒绝为此道歉。
找到书包、复习功课——什么事情都好，只要能让他不去想和加文有关的事就行。
他回到之前丢下书包的地方，但他的书包已经不在那了。
正当西蒙一筹莫展时，有人在他背后说道，“嗨，伙计，你是在找这个吗？”
西蒙回过头，是詹姆和西里斯。詹姆手里拎着他的书包，而西里斯只是抱着手臂懒散地倚着廊柱。
“感谢梅林。”西蒙从詹姆手上拿回他的书包，包里重要的东西一样不少，“你们捡到的？”
“是莱姆斯。”詹姆的表情有些奇怪，“莱姆斯捡到了它，我不知道他是怎么认出来的，总之，他拜托我们把书包还给你。”
西蒙舒了口气，“麻烦替我谢谢他。”
“我会的。”
两人陪着西蒙沉默着走了一段路，西里斯突然说道，“你还好吗？”
“没什么。”西蒙对此避而不谈。
“是吗？”
“对。”
气氛又变得沉滞。
“呃……我们听说了，”还是詹姆主动打破沉默，“不可饶恕咒。说真的，你真的没事吗？”
“当真。”西蒙还没说完，西里斯便掐住他的脸颊肉，缓缓施力向外扯。
西蒙连忙挥开他的手，伸手时不经意拉低了袖子，便露出手臂上那触目惊心的伤痕。
詹姆在一旁倒吸一口气。
“嗨，哥们，你不知道刚才用了多大力对吧？”西里斯在一旁揉着手腕，他也看到了那个伤疤，但对此不甚在意，“庞弗雷夫人怎么说？”
“静养。”
“等着吧。”西里斯稍微咧开嘴，露出一侧的虎牙，“堂哥替你报仇。”
“用——”
“Wait a moment.”詹姆连忙插话道，“伙计们，你们的反应也太平淡了。知道吗？这是钻心咒。”
“知道啊。”西里斯回答道，在他看来，这几乎是一件理所应当的事，在传授经验时甚至不自觉地表现得很骄傲，“这个咒语很好对付，你只要放松一点，尽可能不要去反抗它。起初会很痛，但只要你习惯了，钻心咒也没什么了不起的——嗨，哥们，你怎么了？”
詹姆脸上的表情很奇怪，他一面关注着西里斯的神色，一面小心地调整脸上的表情。
“哦，哥们，我不知道该怎么同你说这件事……我们从不用钻心咒作为惩戒。”
“无论多大的错误？”
“无论多大的错误。”詹姆笃定道。
“你在开玩笑。”西里斯的表情变得很滑稽，他像是刚被人打碎了世界观，难以置信之余又不得不尽力维持自己的姿态，“我不明白——纯血家族都这样对吧？西蒙肯定也有过这种经历。”
“我家就不会这样。”詹姆说道。
“阿尔法德先生没对我用过钻心咒。”西蒙紧接着回答道。
“是、是吗？”西里斯努力牵动着嘴角，想要露出一个勉强的微笑，“那真是太好了。”
“嗨，西里斯，听我说。”詹姆实在看不下去了，他上前一把抱住西里斯，轻轻拍着他的后背说道，“如果他们再对你使用钻心咒就告诉我好吗？你没必要独自一人承受这些……告诉我，无论你在哪，我都会去找你。”
“詹姆……”西里斯将后背挺得僵直，他在“推开詹姆”和“接受”之间犹豫不决，最后还是松松地回抱住詹姆。
“詹姆……都过去了，没事了……”
西蒙在一旁看着两人互拍后背，第一次感觉自己有点多余。
……
“你一个人真的没问题吗？”
西蒙准备去图书馆温书的计划彻底破灭，作为钻心咒的受害者，庞弗雷夫人建议他先静养一周，然后，詹姆和西里斯一起将他押送到拉文克劳塔楼。
在鹰头雕像前，詹姆不放心地再三询问道，“要不你和我们一起？”
“不用了。”西蒙疲倦地冲他挥挥手，“我先回去了，再见。”
“拜拜。”/“早点休息。”
入口的雕像也很给面子，就连例行的问答也足够简单，“水仙根粉末与艾草浸液混合会得到什么？”
“强效安眠药，生死水。”
洞口打开，西蒙再次同两人道别后钻进入口。
这个时间高年级还未下课，零散的几把最舒适的椅子上都坐着人。这些学生们显然还处在“看到巨蛇”的兴奋中，聚在一起不住地叽叽喳喳。
西蒙找了一个相对安静的角落坐下，他暂时还没有温书的想法，又不想那么早回去寝室。
但呆在这里，他只会感到更加疲惫。
“你看到那条巨蛇了吗？”
“传说斯莱特林留下了一个密室，那里面关满了最邪恶的怪兽。当他对现在的霍格沃兹感到不满时，就会让他的后人回到霍格沃兹来开启密室。”
一派胡言。
“……多么可怕、那么多邪恶的怪兽。”
西蒙感觉有人在看他，他回看过去，却找不到人。
“太可怕了。我敢说，斯莱特林的继承人，一定和他一样，都是一个邪恶的混蛋……”
“呯——”
高悬于墙面的画像突兀地掉下来，厚重的画框摔得四分五裂。
受惊的学生们讪讪然噤声，缩着脖子接连离开休息室。其中几个在离开前还特意往西蒙的方向瞄了一眼。
待碍事的家伙都离去后，西蒙上前拿出魔杖。
“修复如初。”
他将画像倚着墙边立好，画像中的女人用谴责的眼神瞪着他，似乎在责怪他为什么不将它挂回原位。
“别瞪我，又不是我把你弄下来的。”
他本准备离开塔楼四处转转，却在入口处遇到了级长。
泰德·唐克斯，拉文克劳的级长。
“嘿，西蒙，很高兴在这里遇到你。”看到西蒙，唐克斯未知缘由地松了口气，“我猜你大概不想和别人挤在一起。那你为什么不去六楼看看呢？口令是吹宝超级霹雳泡泡糖。”
“什么？”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第 1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