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人乘凉》蛮蛮与卿

4、小时候

　　站在门口偷听的温凉听到程焱这番话，嘴角控制不住地向两边扯开了一个很大的弧度，感觉美滋滋的，心情大好，他特别喜欢听程焱在外人面前称呼他“我家小凉”、“我家孩子”，他觉得这样显得特别亲密无间。
　　他知道程焱是偏心他的，在程焱眼里他就是个正直又善良的好孩子，虽然有时候他自己都不太愿意承认。
　　记得在他读小学二年级的时候，妈妈刚刚去世不久，班里有个小朋友经常嘲笑他没有妈妈，他气不过打了人，程焱被请到学校也是这样维护着他……
　　那天程焱接到班主任老师电话听说温凉打架了，赶到学校的时候几乎是飞进办公室的。
　　“小凉！”程焱从来没有在进房间的时候不敲门直接闯进来，看来是真的急了，“小凉，有没有伤着？”
　　程焱冲过去蹲下身抱住小温凉，把他翻来覆去地检查有没有受伤，在摸到后脑勺的时候，温凉发出了“嘶”的一声。
　　“怎么了？磕着了？”程焱听到动静赶紧把温凉又手动翻了个身，检查他后脑勺的伤口，破皮出血了，但还好不严重。
　　“我没事哥哥。”温凉乖巧地对程焱说了一句。
　　“你没事，你家孩子倒是没事，你看看他把我们孩子打成什么样了？”办公室传来女人尖锐的质问声，“我告诉你，你今天必须给我一个说法！”
　　另一个小朋友现在的确不太好看，眼睛周围一圈乌青，嘴角额头都有红肿，手肘也磕青了。
　　看起来战况比温凉要惨烈得多。
　　温凉听了女人的声音，害怕地往程焱身后缩了缩。
　　“我会给你说法，但首先需要搞清楚的是，我家孩子为什么会打人。”程焱把温凉护在身后，语气突然变得冷咧，“如果说你家小孩儿什么都没做就被打了，我可是一百个不相信，”程焱转头看向温凉，说，“小凉，哥哥在这里没人敢欺负你，告诉哥哥你为什么打人。”
　　温凉想到刚才发生的事情，愤愤地瞪着彭炜，并没有说话。
　　“啊……是这样的温凉哥哥，”余老师感到气氛尴尬，磕了两声插进话来，“温凉打人的确不对，但是彭炜同学先嘲笑温凉没有妈妈，他才生气动手的。”
　　“不可能！”女人抄起手臂一通胡乱地飞舞，满脸的不相信，看起来是要撒泼耍赖一般，“我家小炜平时可是最乖的，怎么可能无故嘲笑同学？一定是他先故意动手打我儿子的！”
　　“我没有！就是他先说我！”温凉气愤地怒吼着，但声音里却带着哭腔，显然是委屈极了。
　　程焱心里涌起一阵心疼，把温凉拉进怀里抱着，用冰冷的眼神看着女人，浑身上下都充满了压迫感。
　　这样的程焱，是温凉从来没有见过的。
　　程焱语气凛冽地说：“这位太太，事实到底是怎么样，你可以不信老师的话，但学校的每间教室里都是有监控的，我们不妨查一查监控？或者教室里还有其他看到的同学，叫来一问不就知道了？”
　　女人听了程焱的话，神色没有刚才那么自信笃定，看来对自己儿子的行为是心里有数的，只是一味地在无脑地维护着，“就这么点儿小事情，有必要查监控？”
　　“当然有这个必要，”程焱不卑不亢地看着女人，继续说道，“你家孩子被打了你不乐意，我家孩子被你冤枉我更不乐意，再小的事情，也得搞清楚才行。”
　　“额…这样吧……”余老师看着温凉，“彭炜说你的时候，有其他同学看到听到吗？去把他们叫到老师办公室来。”
　　温凉点了点头。
　　程焱摸了摸温凉的头顶，说：“去吧小凉。”
　　女人怒瞪了一眼自己不争气的儿子很是愤怒，不再说话。
　　温凉叫来了一个男生和一个女生，三人打了报告走到了余老师旁边。
　　“吴静，小飞，温凉为什么要和彭炜打架，你们看见了吗？告诉老师和彭炜的妈妈好不好？”余老师看着两个小朋友，语气温和。
　　“彭炜说温凉没有妈妈。”小飞奶声奶气的。
　　“嗯，我也看见了，他一下课就跑去对温凉做鬼脸，还嘲笑他没有妈妈。”吴静也说。
　　“好，老师知道了，你们两个先回教室，”余老师说完又看向了彭炜的妈妈，语气有些迟疑，“彭炜妈妈，您也听到了，的确是彭炜先嘲笑的同学，这件事情两个小朋友都有不对，并不是温凉一个人的错。”
　　“小凉，哥哥有没有教过你打人是不对的？”程焱蹲下身扶着温凉的肩膀定定地看着他。
　　温凉皱着小眉头，看着程焱轻轻点了点头。
　　“很好，那现在你得去向那个小朋友道歉。”程焱说。
　　温凉还是没说话，依旧蹙着眉盯着程焱的眼睛，觉得就算是要道歉也应该是对方先道歉而不是自己。
　　程焱捏了捏他的肩膀，递给他一个眼神，好像在说“听话”。
　　温凉犹豫了几秒钟，从程焱身边缓缓向彭炜走了过去，说：“对不起，我不该打你。”
　　说完也没等对方回应，就跑到程焱旁边继续站着。
　　“该你们了。”程焱冷声说道。
　　“什么？”彭炜妈妈诧异地看了眼程焱，觉得好像很不可思议一般。
　　“给我家孩子道歉，至于您刚才要的说法，孩子的伤我可以和您一起去医院做全身体检，我会负全责。”程焱语气坚定，看着女人没有做出丝毫让步。
　　“去，去给他道歉！”女人推了一把自己的儿子，语气里很是不情愿。
　　彭炜走到温凉面前，小声说了句：“对不起温凉，我以后不会那样说你了……”
　　温凉牵着程焱的手点了点头，并没有做声。
　　彭炜道歉之后被他妈妈一把扯走了，招呼也没打一声。
　　“温凉哥哥，那这件事就麻烦你到学校一趟了。”余老师推了下鼻梁上的眼镜说道。
　　“应该的，不过余老师，我实在不希望再看到有这样的情况出现，作为小凉的哥哥，看到他那样我十分痛心，我不希望以后班级里还有同学对我弟弟说出这种伤人的话。”程焱语气平平，但听起来却异常坚定，让人不可抗拒。
　　从办公室出来之后，程焱直接带温凉回家了，温凉一路上都看起来闷闷不乐的，也不说话。
　　程焱知道，他是想起妈妈了。
　　“小凉？”程焱牵着他的手，轻轻叫了一声。
　　过了好几秒都没有得到回应，程焱以为温凉不想说话，于是不再叫他，继续向前走着。
　　“哥哥……”温凉突然停下脚步。
　　“怎么了？”程焱也跟着停下脚步，问道。
　　“你是不是骗我了？”温凉声音听起来有点哽咽。
　　程焱有点着急，连忙蹲下身看着温凉，问道：“哥哥骗你什么了？”
　　“妈妈并没有变成星星，她真的不在了，彭炜说得没错，我就是没有妈妈了……”温凉看着程焱，眼泪蓄满了眼眶，好像下一秒就会掉下来，说得委屈极了。
　　程焱叹了口气，扶住温凉的肩膀，坚定地看着他，说：“哥哥没骗你，妈妈真的会变成星星，她会永远在天上看着你、保护你，程叔叔也是一样的，哥哥也和他们一样，我会保护你，永远，你相信哥哥吗？”
　　小温凉深深地看着程焱，最后用力地点了点头。
　　温凉知道，程焱从那时候开始就给了自己所有的关心和偏爱，一直到现在，程焱给自己的爱护从来不曾变过。
　　从回忆中回过神来，温凉站在办公室门边偷偷探头往里看了程焱一眼，他带着温和的笑容还在和老姜交谈着。
　　一时之间忽然觉得有点不好意思，伸手抓了抓头顶，正准备离开办公室，程焱就从办公室走了出来。
　　看见他还站在门外，程焱有点吃惊地问道：“不是让你先回教室吗？”
　　“啊……我想听听你和老师说我坏话没有。”温凉看着程焱，笑得很灿烂。
　　“那我说了吗？”程焱听了温凉的话觉得好笑，反问了一句。
　　“没……”温凉上前一步抱住程焱的胳膊，“哥哥怎么会说我坏话呢？”
　　程焱抬手在温凉鼻梁上轻轻刮了一下，说：“嘴贫，赶紧回教室上课，我在学校门口等你放学。”
　　“好嘞～”温凉说完，放开程焱的胳膊，冲程焱挥了挥手，乐颠颠地跑开了。
　　程焱望着温凉的背影摇头笑了笑，朝楼梯口的方向走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