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人乘凉》蛮蛮与卿

5、不能瞒着哥哥 不想瞒你的

　　高中晚上是九点下课，两人到家的时候还不到晚上九点半。
　　程焱把车钥匙放到门口的玄关上，然后换鞋进屋，问了一句：“我来学校的时候看你在喝巧克力奶，晚饭没吃饱吗？”
　　温凉把书包随意地丢到沙发上，随后整个人也跟着躺了下去，懒懒地回答道：“嗯，晚上在学校食堂吃的，忒难吃。”
　　“就你这样还嫌弃我挑食，”程焱吐槽着，打开了水龙头洗手，“进屋先洗手，快过来。”
　　温凉在沙发上伸了个长长的懒腰，才站起来走过去，说道：“遵命，程医生。”
　　程焱率先洗好手走了出去，想着自己还没来得及吃晚饭，温凉刚刚也说晚上在学校没吃饱，就径直走向了厨房。
　　他穿上了温凉昨天穿的那件小熊围裙，准备下厨做点东西吃。
　　程焱厨艺不如温凉，因为他工作忙的原因，温凉很小的时候就学着自己做饭。
　　但一些简单的菜式，以及熬粥煮饭什么的，他还是没有问题。
　　厨房是开放式的，温凉洗完手走出来，就看见程焱穿着围裙正低头认真地洗着两个番茄，于是皱着眉头问：“你又没吃晚饭？”
　　程焱抬头看着温凉，手里的动作并没有停，微微一笑，答道：“嗯，你不是也没吃饱吗？正好我做了一起吃。”
　　温凉朝程焱走过去，直接动手解开了程焱已经穿好的围裙，脱了下来自己穿上，又接过程焱手里的番茄：“我来吧，你去休息，想吃什么？”
　　程焱看着温凉一系列行云流水的动作，并未阻止，手撑着橱柜，悠闲地说：“番茄丸子汤？我记得冰箱里还有丸子。”
　　温凉动作很快，此刻已经把番茄去好了皮：“行，听你的。”
　　他一边切着番茄，一边开口问道：“对了哥，你下周六过生日了，打算怎么过呀？”
　　程焱歪着头看温凉切菜，轻声答道：“我没打算过，你周南哥可能会张罗着一块儿吃个饭，到时候你和我一起去。”
　　“好，”温凉点头说，“那你去休息，饭做好我叫你。”
　　程焱点了点头，又冲了一下手，进了自己的房间，拿出手机准备给季予打电话，想问问他什么时候能见一面，结果周南的电话却在这时候打了进来。
　　程焱按了接听键：“什么事儿？”
　　“哟，我还以为我出差这段时间，程总把我这号人物都忘了呢。”周南打趣着他。
　　周南是程焱本科时期的好友，现在也和他在同一个医院上班，不过周南是骨科大夫，和程焱不在同一个科室。
　　一周前周南出差去了碚市医大做研讨，顺便给学生讲座，确实和他有段时间没联系了。
　　程焱笑了笑说道：“那不能。”
　　“下周六你大寿啊，怎么说？我给您老人家张罗张罗，办他个百八十桌？”周南说。
　　程焱听到这句“百八十桌”，觉得很好笑，同时也觉得周南这个朋友和自己还挺默契的，毕竟他刚还和温凉说，周南会张罗他的“大寿”。
　　程焱笑着说：“你快打住吧，我才32，不是80大寿。”
　　“行，那我定地方约人，程大帅哥到时候只需要闪亮登场就行了。”
　　“嗯，你别叫太多人了，闹腾。”
　　“成，包在我身上。”
　　挂了电话之后，程焱深吸了一口气，打开通讯录，又拨通了季予的电话。
　　响了四五声，电话接通了：“焱哥？”
　　程焱听到季予的声音，有两秒的恍惚，有四五天没听到这人的声音了。
　　确切地说，季予两个月都没有主动联系过程焱，这段时间一直是程焱问一句，他才答一句，答得也敷衍。
　　就在前几天，程焱感觉他的耐心都快被季予这种冷漠的态度磨空了，于是他想就不主动联系季予了，想等等看如果他不主动，季予会不会找他。
　　结果就是一连四五天的时间，别说一通电话，季予就连微信上的一个标点符号都没给程焱。
　　程焱再一次深呼吸，直入主题地说：“你什么时候有空？我们见一面。”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才说：“就在电话里说，不好么……”
　　“不好，”程焱又一次得到拒绝的回应，有些恼了，“季予，我不知道这段时间你在想什么，我甚至不知道究竟是我自己的问题还是你的问题，就这样莫名其妙的被你冷着两个月，你觉得合适吗？”
　　“焱哥，我……”季予挣扎了半天，却什么也没说出来，只是说，“对不起……”
　　程焱叹了口气，手机被握得很紧。
　　“见一面，季予，如果你觉得我们之间有什么问题，请你当面和我说清楚，我不喜欢拖着问题不解决。就算是……”程焱顿了一下，“就算是你想分手，也直接告诉我，我不会纠缠着你不放。”
　　听到程焱说“分手”两个字，季予有些着急，立刻说：“不，焱哥，我不想分手。”
　　“好，那后天下午，你在家里等我，我来找你。”
　　屋外传来温凉的声音：“哥，出来吃饭。”
　　程焱挂断了电话，闭眼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心绪，起身回应道：“来了。”
　　温凉做饭的速度很快，程焱打开房间门，就闻到了番茄汤浓郁的香味。
　　他走到橱柜边，拿出两个碗，并赞美道：“好香啊，小朋友真棒，哥给你盛饭。”
　　温凉徒手飞速地把汤盆端起来，放到餐桌上，然后又把手放到耳朵上，跺着小碎步：“呼……好烫好烫！”转头看向笑意盈盈的程焱，“哥，快过来坐。”
　　程焱看着刚刚那一幕，觉得好笑，但也忍不住责备一句：“也不知道拿毛巾包一下，刚出锅的汤呢，不怕烫着？”
　　温凉冲他微微一笑，把盛好的第一碗汤推到程焱面前，说：“没事儿，我皮实着呢，快尝尝。”
　　程焱吃了一口丸子，又喝了口汤，说：“嗯，特别好吃。”
　　温凉听到夸奖眯着眼睛笑了一下。
　　程焱又喝了一口汤，抬头看着温凉：“小凉，这周末我不用加班，你有什么想吃的吗？哥明天带你出去吃吧。”
　　温凉看着程焱，摇了摇头道：“不用，我就在家给你做饭照顾你，你好不容易能休息两天，别出去折腾了。”
　　“这么贴心？”程焱挑着眉说。
　　“嗯哼，”温凉冲程焱眨了眨眼，笑着说，“我一直挺贤惠的，喜欢吧？”
　　程焱看着此刻古灵精怪的温凉，感觉到一阵放松，他笑着说道：“嗯，我稀罕着呢。”
　　温凉听到这句“稀罕着呢”，感觉到心脏好像是停了两秒钟才恢复跳动，他深知程焱对他的喜欢，只是对亲人、对弟弟而已，程焱早就有季予了，但他有时候还是会忍不住问程焱“喜欢吗？”。
　　温凉十二岁的时候，程焱第一次带季予回家，那是温凉第一次见到季予，他没有程焱那么高，有些清瘦，但是个长得非常好看的男人。
　　那时候季予弯腰笑着摸了摸他的头，温柔的对他说：“你就是温凉吧？总听焱哥提起你呢，”季予朝温凉伸出手，“你好，我叫季予，是你哥哥的男朋友。”
　　男朋友……
　　不是朋友，不是同学，而是男朋友？
　　温凉没有说话，也没有伸手回握季予的手，他只是皱着眉，深深地看着季予，双眼无神，一动不动，然后转头看向一边的程焱，眼神里是探究，还有，不安……像是在向程焱求证着什么。
　　温凉看到程焱斜靠着墙，面上带着柔和的微笑看着他，并且对他点了点头。
　　他便知道，程焱很认可这个男朋友，所以才没有隐瞒他这个弟弟，所以面前这个陌生的男人，才会对他直言不讳地说“是程焱的男朋友”。
　　温凉冷冷地回望住季予，依旧一言不发，忽然抬手甩开了季予伸在半空中的手，说：“我不喜欢和别人握手。”说完，一个人跑进房间，关上了门。
　　然后他听见季予对程焱说：“温凉，好像不太喜欢我呢。”
　　程焱说：“别多想，他认生人，以后见多了就熟了，这小孩儿皮着呢。”
　　一直到现在，程焱和季予在一起多少年了？
　　算上温凉不知道的那两年，七年了……
　　这些年来，温凉一直以弟弟的身份待在程焱身边，而他也只能以弟弟的身份。
　　真没出息……温凉心里想着。
　　他只能默默地在一旁看着程焱，只能把那份喜欢偷偷地埋在心里。
　　他小心翼翼地对待着程焱，深怕哪天程焱觉得他已经长大了，独立了，就不再管他。所以他总是很冲动，总是会做出一些莽撞的行为让程焱觉得，他还小，还需要人保护，还需要人引导……
　　“小凉？”程焱打断了温凉的思绪，“想什么呢？都愣神了。”
　　温凉听到程焱喊他，立刻回过了神，说：“啊……没，我只是在想，明天中午给你做什么菜。”
　　“想做什么菜能这么出神？”程焱放下碗筷，手撑着下巴，带着探究的笑意对温凉说：“啧……该不会是有喜欢的人了吧？要是有，你可不能瞒着哥哥啊。”
　　温凉心虚得心跳都漏了一拍，但他很快就调整好，又抬眸很认真地盯着程焱的眼睛，然后问：“不能瞒着你吗？”
　　“当然，”程焱回答得很干脆，“我是你哥，在不影响双方学习的情况下，我又不反对你早恋，你瞒着我做什么？”
　　温凉深深地凝视了他一眼，沉默了两秒钟，说：“以后再说吧，我吃好了，先回屋了。”
　　程焱笑着说：“诶！别以后啊，跟哥说说，哪家姑娘啊？是不是你们班长？家长会上倒是见过，好像叫……王明悦？那女孩儿还挺漂亮的，是不是她？”
　　“哎，她哪儿漂亮了？不是我说，你三十好几的人了，能不能别这么八卦？”温凉扶额。
　　“怎么就好几了？我还没到32。”程焱对温凉表达的‘好几’二字颇为不满。
　　“这不就快了？几天的事儿，行了行了，我回屋了，懒得跟你说……”
　　温凉飞快地跑进屋关上门，靠着门板长长地吁出一口气。
　　还好……差点一个冲动要对程焱说了。
　　程焱在外面一边收拾着碗筷，一边故作唉声叹气地说着：“哎，到底是弟弟长大了，都有秘密瞒着哥哥了。”
　　温凉听到程焱说的话，低头自嘲地笑了笑。
　　“不想瞒你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