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人乘凉》蛮蛮与卿

3、好孩子 弟弟是个好

　　手术持续了近五个小时，程焱走出手术室的时候就被家属团团围住了。
　　为首的女人留着波浪卷发，她身后还有个老人，和一个十几岁的孩子，每个人的脸上都写着焦虑还有期盼。
　　手术室就是这样一个地方，希望与绝望有时候就在医生从里面出来的那一瞬间。
　　女人眼角还有未干的泪痕，她着急地询问程焱：“程医生，手术情况怎么样？我老公他没有生命危险吧？”
　　程焱摘下口罩，脸色看起来有点疲惫，但还是温柔地笑了笑，对女人说：“手术非常成功，您先生不会有生命危险，术后的注意事项稍后会有专门的护士来告诉你们。”
　　女人听到程焱说手术成功，激动地握住了程焱的手，流着泪说：“谢谢！谢谢程医生，我们真不知道该怎么感谢您。”
　　她身后的老人也擦着眼泪对他说道：“是啊程医生，您真是我们全家的恩人。”
　　程焱摇头笑着说道：“别这么说，这是我们应该做的，您先生稍后就会送到病房，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和病人家属们道别之后，程焱回到办公室，收拾好东西准备离开，林迹这时也换了常服回了办公室。
　　“程主任，一块儿去吃个饭吧，我请你啊，这手术一做完，我这肚子里都空了。”林迹说。
　　程焱拿出手机看了看时间，已经过了晚上七点了，他摇摇头道：“不了小林，你去吃吧，我还有点儿事情没处理，下次我请你。”
　　“好吧，那我就自己去吃了，程主任周末愉快啊。”林迹说着，背上挎包，对程焱挥手道别。
　　“周末愉快。”程焱说。
　　程焱背上包准备离开办公室的时候电话却响了起来，看着来电显示，他皱了皱眉头，按下了接听键。
　　“喂…”程焱说。
　　“小焱啊，下班了吗？”听声音，是个温柔的女人。
　　“刚下班。”程焱的语气很平，听不出喜怒。
　　“这都晚上了，还没来得及吃饭呢吧？”女人关切地询问。
　　“还没，回去吃。”程焱说。
　　“你就是不肯听我的话，你说你当初要是同意来你夏叔叔公司上班……”
　　程焱无奈地叹了口气，打断了女人说话：“妈，我只会做手术，不会别的，您还有什么事儿吗？没有的话我就先挂了。”
　　“好好好，不说这个，那你早点儿回去休息，你有空也到碚市来，妈妈很久没见你了。”女人见程焱不愿提上班这事，立马转移了话题。
　　“再说吧，医院平时很忙，先挂了。”程焱说完就挂断了电话。
　　苏龄年轻时是个是个美得不可方物的女人，而程丰逸就是个小工程师，没什么大本事，苏龄一直挺瞧不上他的，程焱一岁的时候苏龄为了能嫁给夏晨光，和程丰逸离了婚，抛弃了程焱。
　　从那以后程焱十几年都没见着苏龄一次，对他来说，大概只是有这么个身份的人存在而已，大脑里对于母亲的记忆几乎为零。
　　开车出了二院地下车库，程焱才发现天都黑了。
　　本来想着手术结束得早的话，去学校找温凉吃个晚饭再一起去找老师，现在看来是不行了。
　　晚上七点半，现在过去，温凉在上第一节晚课，应该还不算太晚……
　　五月的晚上还不热，风一阵阵从车窗外吹进来，甚至还有些凉意，程焱一个人开车行驶在马路上。
　　一个人，就容易想到那些闹心的事情，他紧锁着眉头，有些心神不宁。
　　想着季予现在对他这种态度，到底是为什么？季予又为什么不肯说？
　　程焱和季予在一起七年了，同性恋人能走到现在有多不容易，他心里很清楚。
　　他也不希望轻易地舍弃，但如果对方不配合，他一个人真的很难支撑这段感情……
　　俞海一中离二院大概十五分钟的车程，程焱走上教学楼楼梯的时候，第一节晚课的下课铃声正好响了起来。
　　晚上的高中校园非常安静，偶有几声老师讲题的声音，但也没有白天那么热烈，伴随着下课铃声响起，学生们躁动的声音也在一点点地扩大。
　　温凉所在的高二16班在五楼，一中高二年级一共就是十六个班，数字越大楼层越高。
　　程焱走在楼道里，感受到了学生们说话的声音，打开教室门的声音，还有跑动的脚步声，在耳边逐渐放大清晰起来，和上课时间的安静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学生时代氛围，真挺好的。
　　“诶诶！快看，这是学校新来的老师吗？好帅啊……”女学生下楼的时候遇见了程焱，拉着旁边的闺蜜说得很激动。
　　听得出来，这位女同学在尽量小声说话，奈何看见帅哥的激动心情实在难以掩饰，还是被程焱听到了。
　　但也有可能是程焱听力好，观察力敏锐。
　　“我见过他，不是学校老师，好像是16班那个学霸大佬的哥哥。”
　　“啊，幸好我出来上厕所了，不然今晚怎么会看见帅哥呢！”
　　“天呐，真是绝了！”
　　……
　　女生们的窃窃私语尽数落进了程焱的耳朵里，虽然早已经不是自恋的小男生了，但听到了女孩儿们的褒奖，程焱的心情却也轻松了许多。
　　程焱今天穿了一件休闲款的白衬衫，衣角扎进了裤腰，袖口向上卷着，露出了手腕上的手表。
　　领口处的两颗扣子没有扣，暴露出来的皮肤白皙透亮，不长不短的黑色休闲裤把程焱的腿型勾勒得近乎完美。
　　不同于温凉的冷冽，他的五官更柔和，脸型尖尖的，有棱角但不锋利，长了一双桃花眼，但一点儿也不女气。再加上身高的优势，又很会打扮自己，的确放到哪里他都是人群中最亮眼的那一个。
　　程焱走到16班教室门口，站在外面探头往里看的时候，温凉正坐在最后一排的位置上，低头正喝着早上拿给他的巧克力奶，右手灵活快速地转动着一支笔，看起来很是百无聊赖。
　　这么酷的一个小孩儿，喝巧克力奶的时候怎么看着还挺乖巧的？
　　正准备开口喊温凉出来，班里一个女生先看到了他。
　　“你是温凉的哥哥吗？”女生问道。
　　“是的，麻烦你帮我叫他出来一下。”程焱对她温和地笑了笑。
　　女生有点害羞地红了脸。
　　“你等一下。”说完就跑进了教室。
　　她进去跟温凉说了句什么，温凉立刻抬头往教室门口看了过来。
　　程焱在门口和温凉对视了一眼，笑着朝他挥了挥手。
　　长得真招人……
　　这是温凉看见程焱的第一想法。
　　看到程焱的一瞬间，原本在温凉右手里转动的笔滚到了地上，他也没顾得上去捡，把没喝完的巧克力奶放到桌上，三步并作两步地走到程焱面前，说：“还以为你不来了。”
　　“说了要来的，”程焱笑着拍了拍温凉的肩膀，“走吧，带我去办公室。”
　　“报告。”温凉走到办公室门口打了报告，还乖巧地敲了敲门。
　　程焱在的时候，他通常都会很乖。
　　老姜回头看见两人站在办公室门外，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笑着对程焱说：“温凉哥哥来了啊，快请进！”
　　程焱小声地对温凉说了一句：“你先回去上课。”
　　温凉点头轻轻应了一声，朝门外走了出去，但他并没有回教室，只是走到办公室门旁边，偷偷听着里头的动静。
　　程焱缓步走到老姜面前，比老姜高出快一个头，他非常绅士地向老姜伸出手，轻轻弯了弯腰，说：“姜老师您好，我家小凉在学校又给您添麻烦了，真是不好意思。”
　　老姜回握住程焱的手，笑着说道：“你好你好！快请坐，还让你专门跑一趟，应该是我谢谢你，作为家长这么配合我们老师！”
　　老姜拿纸杯倒了一杯水，放在程焱面前的桌上。
　　“谢谢姜老师，这是我作为家长应该做的。”程焱说。
　　“是这样的，温凉哥哥，”老姜重新坐到椅子上，说，“这次请你过来呢，是想和你聊聊温凉这孩子的教育问题。我相信你也知道，这孩子聪明，学习上可以说没有任何问题，但就是性格实在太冲动了。”
　　“小凉的性格是有些急躁。”程焱笑得温和。
　　老姜叹了口气道：“这已经不是温凉第一次打架了，温凉哥哥，我知道你平时工作很忙，但孩子既然是你在带着，思想上如果出现问题，就该及时地帮他矫正，孩子他……”
　　老姜还没有说完，程焱开口打断了他：“不好意思姜老师，我觉得我家孩子的问题，应该还没有上升到思想的高度。在我看来小凉的思想没有任何问题，他正直且善良，包括这次他打架，他的确是做错了，但也是因为对方先伤了他的朋友。我想他的问题只是冲动，遇到事情的处理方式不对，而我们作为大人要做的也并不是去矫正他的思想，而是教给他正确的处理问题的方式，您觉得呢？”
　　程焱没有给对方继续说温凉思想有问题的机会，他说完还带着一脸和气的微笑看着老姜，但语气却是强硬的，不容置疑的。
　　在程焱看来，温凉就是一个好孩子。
　　“啊这……”老姜听了程焱一番说辞，自觉自己刚才表达有问题，一时之间有些尴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