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秘密》荆棘丛中月

6、老家2 第六章

　　第六章老家2
　　长宁市地理位置优越，地势平坦而广阔，北濒清河、南依西岭，城内还有大大小小的八条河流环抱蜿蜒，历史上先后有十多个王朝在此建都，因而又是远近闻名的历史古都，城内的大大小小的景点更是数不胜数。宽阔整洁的街道上挤满了来来往往的游人。大巴车也不似往日那样驰骋，倒像是个犁地的老牛，走一段，便停一段喘口气。
　　就这样走走停停，晃晃悠悠车好不容易上了高速。高速路两旁的垂柳迎风飘摆，时不时拂过两旁盛开的木槿花，再远处便是一片片整齐划一的农田，田地里的玉米都已成熟，枯黄的叶子耷拉在干茎的两边，成熟而饱满的玉米裹在早已干枯的皮里休憩。车子飞快的向前行驶，一晃而过的农庄像是扎根在土地里的劳作老农，坚韧而朴素。人都说近乡情怯，是啊，物是人非的故乡好似一首古老的谜语，一代一代人都浮在谜面遮盖了最底层的谜底。这样的谜底怎能不让人恐惧呢？
　　苏男男看着靠在她肩头熟睡的佳佳，细长的睫毛努力的蜷曲着，像是一把小小的刷子，不大但却刚好能扫走苏男男心头的烦恼。苏男男不由得闭上了眼睛，轻轻将头靠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车里开始骚动起来。两人缓缓睁开眼睛，看到大家都站起来收拾行李，这才发觉车子已经驶进了富城县。熟悉的街道旁林立着老式的红砖楼房，墙上爬满了逐渐枯黄的爬山虎。再往前，穿过一条街道，熙攘的楼高里赫然出现了一座学校。
　　“男男，快看！”
　　正在收拾东西的苏男男顺着陈佳莹的手指看去——“富城中学”还是之前的老样子，和当年父亲送她时一样，和初识陈佳莹时一样。
　　“男男，等会我们去一趟学校吧，今天是中秋，学校估计没人，咱们去怀怀旧吧。”陈佳莹拉着苏男男的胳膊眨了眨眼，略带请求的说道。
　　“嗯，好吧。先说好，等会门卫不让进，你负责卖萌。”苏男男从来都不会拒绝佳佳的撒娇，她甚至不明白这世上怎么会有这种说话的方式，软语在耳，犹如黄莺的清丽，似带玫瑰的幽香，让人忍不住浑身一颤，《西游记》里的人参果食了也不过如此吧。
　　“没问题，看我的！”陈佳莹拍了拍胸脯。
　　车一到站，陈佳莹就拉着苏男男往学校那边跑，时光好像回到了七、八年前，两个青春活泼的女孩子因为贪吃路边摊耽误了回校的时间，一个拉着另一个的手一边催促，一边使劲的往前奔跑，而另一个手里还攥着一串烤面筋不停地喊着：“苏男男，你慢点跑，我的面筋要掉啦！”一通狂奔终于到了！看着紧闭校门，陈佳莹向门卫大爷解释——因为考试没考好被老师批评了，她发愤图强要去书店买资料书，以求卧薪尝胆，悬梁刺股，然后一鸣惊人。谁知书店的书浩如烟海，要找到一本合适的资料犹如大海捞针，两人精挑细选一番才找到满意的书，这不就耽误了回校的时间嘛。这冠冕堂皇的理由，辅以悲切而又真诚的语气，再加上陈佳莹那双蓄满泪水的眼睛，任谁见了不动恻隐之心呢？进了校门之后，苏男男取笑道：“你可真是可好演员，早知道让你多吃一串了，说不定表演的比刚才更卖力！”时光荏苒，不知道今天陈佳莹的理由还能“过关斩将”吗？
　　一路小跑，两人早已气喘吁吁。
　　“哎呀，不行了……好久没运动了，跑不动了，跑不动了……”陈佳莹弯着腰，捂着肚子，大口大口喘着气。
　　“我……我也跑不动了，咱们……还是慢慢走着吧……”苏男男喘了口气，回头搀起陈佳莹，拉着的她手慢慢向前走去。
　　因为中秋节放假的缘故，往日喧闹的校园如今也变得宁静了，只留几座矗立的大楼和一位看门的叔叔。
　　“咦，门卫换人了？”陈佳莹自言自语了一句，回头跟苏男男要了手机，低头操作了一通，随即走近门卫，“师傅，您好。我是高一三班李小宁的小姨，孩子前段时间身体不舒服，休学了。我趁着休假给她拿一下被褥，跟老师打好招呼了。诺，看看。”陈佳莹拿出手机给门卫看了下，门卫就打开了大门。两人就这样堂而皇之的走了进去。陈佳莹看着苏男男如同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随即递上两部的手机。苏男男看了看陈佳莹的手机，又看了看自己的手机，冲她竖了个大拇指：“你这撒谎的功夫比起当年是更上一层楼啊。”
　　原来刚才陈佳莹在微信里把苏男男的名字改为班主任王老师，还发了一条信息：王老师您好，我是李小宁的小姨。孩子前段时间休学了，一直没有收拾宿舍的被褥，中秋休假我去给她收拾一下。不知道方便不？接着又用苏男男的微信回了条信息：可以的。中秋节宿舍楼管值班，我跟她说一声。
　　“我想请问下，聪明的陈女士，等会出去的时候咱们去哪找一床被褥呢？”苏男男挑眉问道。
　　“这你就不用管了，天机不可泄露。你只管跟着我走就行了。”陈佳莹说着故作神秘地绕了一圈脑袋。
　　“哎呦，什么成仙了？”
　　“许久之前吧，老身也不记得了，实在太过久远了些。”
　　“哈哈哈……”
　　“哈哈哈……”
　　说笑间，两人便来到了教学楼，先去了一号教学楼，站在四楼楼道的窗口边，回忆了自己高一那段美好的时光，又拍了照片留念。那一年，她们两个成为了同桌，经常一起起床，一起上课，一起上厕所，一起玩耍，一起吃饭。久而久之便成了班里著名的“双胞胎姐妹”——一个活泼俏皮，一个内敛沉静。追溯着高一的快乐时光，不知不觉就来到了一楼高二2班的教室。苏男男的脚步逐渐慢了下来，美好的追溯也随着她的脚步戛然而止。
　　陈佳莹看出了她细微的变化，赶忙拦住她往外走去：“好了，好了，李小宁的小姨要去收拾被褥了，再不抓紧时间，门卫就要过来了。”
　　“佳佳，我想去高三二班看看。”苏男男平静的说道，语气却不容拒绝，“那也是我们的青春时光啊！一起去吧！”
　　高三二班位于教学楼的4号楼2层。4号楼相对来说比较偏远安静，所以学校领导特意将高三年级安排在这儿。高三二班的教室处于楼层的拐角处，是来来往往的学生必经之地，虽说较为吵闹，但却是观察往来的绝佳之地。就不比如那次……
　　早上的最后一节课永远是那么漫长，再加上肚子饥饿的抗议，更是让人觉得烦躁无味。除了在讲台上肆意挥洒汗水，激情昂扬的数学老师和一黑板的数学题，几乎每个人的思绪都跑到了九霄云外。正在与昏昏欲睡作斗争的苏男男猛然间瞥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是她的七爷爷。七爷爷现在来干什么？来找谁？苏男男一个激灵清醒了过来，却不敢在往下想。昨天是中秋假期的最后一天，也正好是中秋节。离家回校的时候，躺在病床上瘦如柴骨的父亲用力地冲她眨了眨眼睛，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苏男男知道那是父亲提醒她一定要考个好大学。可是，这才过了一天，不，不到一天，怎么家里突然来人了呢？苏男男眼看着七爷爷的身影走过了拐角的走廊，赶紧低下头松了口气，却又忍不住抬起头往外看了看，确定那个身影没有再回来。苏男男努力抵制着脑海里的想法，用尽全力认真的看着书本。书本上了汉字似乎都变了形，在扭来扭去，不断地闪烁着，让人看不清楚任何东西，耳边数学老师的声音好像变小了，苏男男使劲将头埋了下去。可她还是听到的那个熟悉的声音“老师，我找苏男男。”那个身影又转了回来，苏男男避无可避，抬头看向窗外，只一眼她就看到了七爷爷眼里流露出来的怜悯，她知道噩运终究是来了。起身，合上书本，在全班同学的注视下走出去，一切就像站上主席台领奖一样自然。
　　“男男，你爸昨天晚上走了……”七爷爷说完，伸出手去搀扶，似乎是预料到苏男男听到这个消息后会震惊到瘫软。
　　可是他预料错了，此刻苏男男只觉得这句话像是印证了她心里的猜想，并未有任何震惊，只是印证完之后，脑海里一片空白，没有悲伤，没有遗憾。苏男男跟着七爷爷离开校园的时候，脚步轻快而敏捷，没有一丝迟疑，沉重，仿佛是上了发条的手表，走的那样准时，标准。
　　如今在看到这条走廊，苏男男只恨自己当时为什么没有表现出一丝悲哀，这无疑是对父亲的一种背叛！
　　走完4号教学楼，两个人又绕着操场踏了一圈，想起了运动会时陈佳莹争着抢着去跑跨栏，结果每一个栏杆都是被她用手推倒之后，在轻轻从上面跳了过去，这惊人的一番操作给她和在终点等候的苏男男吸引了无数诧异的目光。跑到终点，陈佳莹还激动了抱了抱苏男男，然后转身向着观众挥了挥手。苏男男低下头，几乎是生拉硬拽地将她拖出了操场。陈佳莹就是这样，总能在关键的场合做出不合时宜的举动，却能吸引来全场的关注。就像是在大冬天伸长舌头舔栏杆，却被冻住的小孩，你觉得她滑稽可笑，她却觉得新奇有趣。现在想来那却是苏男男灰暗的高中生活中，唯一的一点亮光了。
　　“佳佳，快到校门口了，你的‘天机’到底是什么？”苏男男打趣道，“还需要手机吗？”
　　“不用！看我的！”陈佳莹大步流星走到门卫跟前，“师傅，麻烦开下门，我们要出去。”
　　门卫瞅了一眼陈佳莹，有看了看苏男男，发现她们并未带任何东西，疑惑的问道：“咦？你不是刚才那个……那个家长吗？没收拾东西啊？”
　　“噢，东西倒是打包好了，就是太多了，重，拿不动。叫了个快递邮回去，这会先去吃个饭。麻烦您给开个门。”一边说着，一边往门跟前靠，似乎下一步就要破门而出了。
　　也不知道门卫室似乎被这解释废忽悠住了，还是被陈佳莹要强出门的气势给唬住了，没再纠缠，就开了门放人了。
　　苏男男紧追其后，出门走了几步，不禁对着陈佳莹啧啧称赞：“你可真行！以前是特工吧，心理素质这么好。”
　　“呼—”陈佳莹舒了一口气，回头看了一眼苏男男，催促道：“快走，快走，等他回过神来咱俩就跑不了了。”
　　“哈哈！原来你也知道害怕呀？”
　　“废话，撒谎能不心虚嘛，哎呀赶快走啦，赶不上回家的公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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