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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8、剖白心迹 我哪一件事 ...


  •   不得不惊叹于项羽的恢复能力,不过吃了几副草药,用了些金创伤药,第三天伤口便慢慢长合,医师说再休息十几日就能行动自如了。

      我揭开一个做工精巧的青灰瓷盒,一股浓郁的草药味儿铺面而来,用指甲细挑了些,心情有些亢奋。

      这三天他将我禁锢在西苑,寸步不离照顾,其他人一律不用,也不让旁人给他上药,除了每日医师例行检查,西苑每日进出的部下臣子从未停过,迎来送往倒我的成了活,光是每天闲来无事定时点卯大臣部将就有三五十人,有些一起来,有些零散落单,有呆个一时半刻,也有问一句话就走,还有些纯粹只是请安问候,或者进了西苑,项羽并不想见,无功而返的。

      这哪里是养伤!

      倒不如坐班升殿,大家一起朝圣来的轻松!

      本来并没什么,他们只管来,并不是与我什么相干。

      只是他们这位主子一应近身事情全要劳烦我,我在这里除了迎来送往,还担任了端茶送水,更衣,洗面,赔笑,且需随叫随到。

      近几年我清净惯了,干到第二日,已觉不胜其烦,而医师说这伤竟还要修养十几天!

      当今日第四次提出更衣,送了五次茶水,送走二十一波客后,我要回我的院子这个要求再次被拒绝后,终于该换药了!

      只是上药个么,好啊,

      当真不需别人伺候?呵呵!

      我指头上暗暗用了些力气,往那伤口上一按,伤口处立即微微渗了出血来。

      “嘶!”

      项羽本以为我会像前两天一般轻柔小心,未料我突然转了性儿,一时不察,轻哼了一声。

      “你轻些,莫不是想为你大泽村死去的相好报仇?”

      我的心里哐当一下,像被人砸了一锤子,我与他的血海深仇里,没有比这一件更深的了。

      易墨染啊,我怎能忘了?还有那些死去的相亲们,我的心猛的揪疼起来,瞬间红了眼眶,偏要在这个时候提起!

      我手上用劲儿,将药膏拍在他的伤口上。

      项羽疼的身子猛地一颤。

      “我不过说了一句,你这是要取我性命?”他转头看了我一眼。

      “大王若是不满意,大可以让别人来伺候。”我咬牙切齿道。

      这才哪到哪儿?和你犯下大罪孽相比,不值一提!

      项羽咬着牙,没再说话,平心而论,这么严重的伤,在我报复性的拍打下,他哼哼的声音并不算大。

      到最后还是我看着鲜血横流的场面先败下阵来,从最初的只想争取逃脱他的奴役到最后动了真气,连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项羽是自己爬起来的,脸上冷汗涔涔,很久才缓过来,竟也没生气 “就算要报仇,下手也不用这么狠吧。”

      我硬邦邦的欠了欠身,冷冰冰道“妾粗人一个,大王若是觉得妾服侍的不好,大可以将我也杀了,犯不着留我在跟前碍眼。”

      这件事情也给了离开西苑的借口,

      我越想越恨自己,我怎么就忘了我和他有仇哩!

      我一路从内院到西苑门口,守卫并没拦我,当然我离开也没有向他请示。

      几日未见,大家自然是高高兴兴,只除了钺奴。

      “我听她们说昨日将军的伤已经好些了,不知怎的今天又裂开了。”

      钺奴一边帮我解衣一边闲话家常自说自话,当时换药的时候只有我和项羽两人,并没外人,项羽的伤口如何裂开就连他贴身的侍女也不知道。

      自然项羽也不会主动向奴婢解释,钺奴这是在向我打探呢。

      “夫人今天回来也不大高兴的样子。”钺奴继续试探。

      我也不需她帮了,自己将衣服快速的脱了。

      “你也不用猜了,正是我弄的。”

      钺奴大吃一惊“夫人为何.....”

      这事儿也没什么好解释的,打发了钺奴,我却总也睡不着,我虽然还是气他,又忍不住去想,这会儿他在做什么,想必还在处理政事,每天要处理的事情多到令人咂舌,今日被我再次触发大伤口会不会感染……

      世子一向和我一起用早饭,现在又添了吕氏母女,人多一起吃饭也热闹。

      用过早饭,我正和吕雉说话,一旁的钺奴欲言又止,我情知她要说些什么,那些话一早便说了很多次了,所以并不理她。

      吕雉看在眼里,少不得帮腔“钺奴姑娘好像有什么话要说,不如我们先回避吧。”

      我拦住吕雉“吕姐姐忙什么,我们好几天没在一起说话了,我还有很多话想和姐姐说。”

      又对钺奴“那些话你也不用说了,我又不是医师,我去又有什么用。”

      我又将吕雉母女留了一时半会儿才放她们离开。

      “虞姬夫人,我要去看父亲,你跟我一块儿去吗。” 送走吕家母女,项隆才与我提起。

      我看了一眼钺奴,钺奴忙将脸转过去,项隆这几天每天都要去一次西苑,倒也并不是钺奴特意撺掇他的。

      我骗他说头疼,哄他跟钺奴一块儿去,他先是看了看钺奴又看了看我,最终懂事儿的选择让我好好在家休息。

      项隆欲走,钺奴却抬不动脚步。

      “夫人。”她突然跪下。

      ==

      我手中捏着药瓶,今日这药如何涂抹还未下定决心。

      “大王嫌我手重,还一定要我上药,就不怕疼死吗?”

      就会那奴婢开刀。

      我将药膏子剔出来抹在手心,蠢蠢欲动。

      “那件事是我错了,做了便做了,嘶。”

      当然是你的错,我手上并不留情,啪的拍下去,项羽顿时不说了。

      放在我手里,项羽的伤怕永远也好不了了,也不知他是有受虐倾向呢,还是觉得每日里太无聊,非要惹我。

      “夫人要报仇,我无话可说。”他一面起身,一面说。

      虽这样说,脸上却一丝愧疚的意思都没有,伸手去拿外衣,就要往身上披。

      他背后血肉模糊,若是粘黏在衣服上,再脱下肯定要带一层皮下来。

      我本能一把扯住“背上全是血,你披衣做什么。”

      衣服在他手中握的紧,被我猛地一扯,想必肩膀牵扯了后背,项羽又是嘶的一声。

      我忙松手望过去,挨近肩膀的伤口竟又微微裂开了,往外渗着血。

      我一着急凑上去看,肩膀这处伤最重,好在结痂了,鞭子并未抽到这里,我并没对它下手,这下好了,我虽手下留情,也不能幸免,又要重新长起来,我顺手拿起桌上的药粉,先将血止住才行。
      奏章
      是右肩膀呢,本就用的频繁,照他现在这样每日都要用右手批阅简,不用是不行的,我有些懊恼自己不该这样冒失。

      我这里手忙脚乱忙帮他止血替他着急,他却没事儿人一样,云淡风轻“不过是流点儿血。”

      点头道“我还以为夫人巴不得让我的血流尽而死,原来竟是关心我的。”

      刚才情急,一时忘了,他那似笑非笑近乎调侃的模样,又让人冒火。

      我本恨不得杀了他,又去管他伤口裂不裂开做什么?

      我明明该恨他,却又手下留情,特意避开避开最要紧的伤口,该任由他流血看他疼,却又忍不住跟着揪心,下狠手的是我,着急担心的也是我。

      心里那些复杂的情感连我自己也弄不清楚,赶着被人耻笑。

      有些道理是我早已想清楚的,害死易墨染和乡亲们的是我,若不是我带易墨染到大泽村,他不会死,若我不回大泽存,乡亲们也还活着。

      他固然是那凶刃,我却是凶手。

      恨他,不如恨自己。

      这几日我已经给自己找了足够的理由,恨他!疏远他,回到从前的状态,我失去了亲朋好友,失去了自由,我这一生本该有着大好前程,我认识的那些人,任何一个靠上去,尽够我后半生富贵不衰。

      可是却突然生了变故,我以为我可以再回到以前,可是再见的那一刻,我自己已经不信了!

      想到此,我的心灰了一半 “我既然逃了,你又何必追着我不放?是谁给了我理由让我恨?不对,不是你错了,是我错了,第一次见你我不该乱说话,后来不该乱跑,天下这么大,我去哪里不好,偏要跑到吴中,跑到吴中也罢了,偏要进了那院子,逃出去了,为什么又要回大泽村,是我的错了,都是我的错。”

      我没忍住泪,这往后退一步“大王想错了,您若是死了,我要陪葬,当日我没以死谢罪,现在更没脸去死。”

      “是吗?我想错了?我哪一件事想错了?是夫人见我就躲我想错了?还是夫人待项隆如亲子一般,我想错了?今日见到我伤口裂开着急我想错了呢?你还要自欺欺人到什么时候?”

      他向前迈进一步,目光直直逼视我。

      这些天自我对抗已让我精疲力尽,我承受不住他的目光,膝盖一软,跪了下去,泪流不止“你放我走吧,若是你只是想赢,那么你赢了,我承认我输了。”

      “到现在你还......”

      原来他披衣是要见范增,等他再次拿起外衣,我已无力阻拦。

      我失魂落魄回了自己的院子,这一场剖白虽然被范增打断了,却也是再难收回了。

      我每次回去要么心情不好,要么看着像是病了,又让她们担心忙活一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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