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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七章 【农夫与蛇】 我就是南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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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的一声,房门被粗鲁的撞开,一个狗腿子模样,尖嘴猴腮的人一头闯了进来。
梦遥应声尖叫,叫声凄烈而尖锐,她大声吼着:“滚出去!”
进来那人只见空荡荡的房间当中放着一个水桶,一赤裸女子正在洗澡。她双臂遮挡在胸前,整个身子都埋藏在水下,脸上神情又惊又怒,又羞又恼。加之那声尖叫,音调之高,弄得这人一头雾水,立时弄不清方向,慌忙退了出去。
梦遥脸上这惊、这怒倒也不全是即兴表演,可谓半真半假。
真从何来?原来门被撞开之时,躲在水下那男子竟然在她的纤腰上狠狠拧了一把。又痛又惊的梦遥大声一叫,脸上神情便十分逼真到位,这戏更是真假难辨了。梦遥咬牙暗忖,看样子,自己救的这人也不是善类。
退出房门的“狗腿子”环视了一圈院内的兄弟们,见众人皆是偷偷嘻笑。他却像是反应过来了,狠狠啐了一口,道:“妈的,妓院的妓女装什么贞洁?随我进去搜!”
那群人都嘻嘻哈哈□□起来,你推我攘的往房里走来。
澡桶中的梦遥当真急了,暗恨自己思虑不周。怎么能没想到,这是群流痞。若是他们真的闯进来,自己必定要吃亏受辱,还连累了躲藏在水下的男子。正不知所措间,却感到水底那人的手轻抚上自己的腰背,一抹温暖缓缓传来。这并没有让梦遥感到唐突,反而感到身后有了坚强的依靠,有种安慰的感觉源源不断的传入心间。
“都给我站住!”千钧一发之际,一个女子声音自院外响起。声音并不急促,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命令,霸道而性感。这声音对梦遥来说犹如天籁,来人正是云娘。
已走到房门边的士卒们纷纷驻足回头。
云娘款步而入,看似优雅但脚步并不算慢,转眼间已到门边。她向屋内看了一眼,秀眉一凝,满眼的责备让梦遥不安的低下了头。
云娘自身后将房门关上,扫视了一圈那些衣着凌乱,满脸痞像的士卒。妖娆一笑,道:“几位义军兄弟想找什么样的姑娘啊?不如随我到楼里去转转?这位暂且还不能接客。”
那些士兵哪里见过这样的女子,都痴愣愣的立在那,不知言语,有两个竟然看着云娘流下了口水。
尖嘴猴腮的“狗腿子”显然不吃云娘这一套,骂骂咧咧道:“呸!谁说老子是来逛窑子的?骚货,滚一边去,别误了老子的差事!”说着便要伸手推开云娘,硬往里闯。
屋内,梦遥更是紧张不已,竟不知道自己紧紧交握着的双手在微微颤抖,云娘若是挡不下这些人,后果不堪设想。
男子自水中坐起,压抑着气息,轻轻地大口唤气。他伸手握住梦遥冰凉的双手,掌心握下的力度,恰到好处的给了她宽慰。
刚刚镇定的梦遥,却突然发觉这个距离、这样的姿势太过暧昧,不觉局促起来。眼角看到男子只凝神盯着门外,仔细倾听着外面的动静,目不斜视,心无旁骛。梦遥不安的心稍稍平静之余,又有些惭愧,原来是自己想多了。
“啪!”只听门外一个响亮的耳光之声。
梦遥和那男子在房中不可能看到,云娘干净利落的一记耳光,扇得那“狗腿子”从台阶上直滚了下去,手捂着脸,坐在地上哇哇大叫道:“他妈的,竟敢打老子!兄弟们快上啊!”
“我这红楼开业至今,还从来没有人敢硬闯!真是敬酒不吃,吃罚酒!谁敢再闯闯看?”云娘双手叉腰,冷冷一笑,那群士卒目瞪口呆立在门外,既不敢轻举妄动,又不甘心。
正相持不下间,又是一阵脚步声响起。云娘眼波一转,早已听出来者何人。只瞬间已将鬓发挑乱,纤腰扭动着就快步扑了过去,一声“吴爷”绵长而动人,戚戚哀哀。
水桶中的两人相视愕然,他们都已经猜到来的竟是义军吴统领,吴守荣。
那帮义军兵士在追捕的时候,吴守荣正在醉香楼里快活。忽然收到手下急报,说连日来追捕的乱党就藏在此处。他忙不迭穿上衣服急忙赶来。
自从攻占了南镇,姚狗官手下军队散了大半。剩下的小半已经投降归入义军,但大多数人并不服气。姚狗官虽然昏庸荒淫,但手下将士大多能征善战,对吴守荣来说他们便如鸡肋,弃之不舍。
可惜,却食之无味。归降的姚军数量远远多于义军。多日来整个军队蠢蠢欲动,难以管制。还传言有乱党在煽动造反,冲突的事件也是时有发生。很多将士看不起义军,将他们视为土匪流寇。吴守荣曾想拉拢萧易寒这样的成名侠客,以便服众。可此人比起姚军将士更是孤傲难驯。
吴守荣一筹莫展,便厮混在温柔乡中求得片刻安慰。今晚咋一听闻乱党就要束手就擒,他心中充满欣喜,壮志凌云,决计当众斩杀这乱党以定军心,从此重整旗鼓,好好闯出一番作为!不想,满怀豪情却在云娘的绵绵之音催动下,硬是变了味道。
“吴爷……”云娘轻依在吴守荣胸前,媚眼中波光闪动,晶莹的泪花摇摇欲坠,摇动了吴守荣心中柔情。这样的女人怎能让男人不为之心疼?
吴守荣揽着美人,轻声安慰了一会,狠狠瞪了那“狗腿子”一眼。
“狗腿子”忙从地上爬起,吓得直哆嗦,怯怯地走到吴守荣身边,小声道:“将军,那个乱党就在房中……”
“你血口喷人!”云娘无不委屈,嗫嚅道,“吴爷可得为我做主啊!要是传出去,我这楼里窝藏乱党,以后生意还怎么做?”
吴守荣心中犹豫,然而美人在怀,说话不得不温柔些,问“狗腿子”:“你可亲眼看见乱党进去?”
那“狗腿子”愣了愣,道:“不曾看到……不过,小的和兄弟们一路追来,别处并未搜到,乱党只可能在这里。”
云娘忙道:“我问你,你方才也进去看过了,可有看见什么乱党?”
“狗腿子”自知理亏,一时说不出话。吴守荣急道:“你倒是说啊?可有看见?”
一旁的士卒看出云娘一定是将军跟前的红人,不可得罪,生怕“狗腿子”连累了自己,忙上前道:“方才他硬要闯进去,看见一姑娘在洗澡。”
其他几个也看出风向,忙纷纷附和称是。“他没看见乱党,还让小的们再进去。”“将军,是他想看人家姑娘洗澡。”
“狗腿子”也急了,慌忙辩解,可越说越不像话:“谁,谁说我要看了?不就一妓女吗?谁,谁要看?”
“吴爷,吴爷,我云娘还从未这样被人欺负……”云娘在吴守荣怀中扭动着,故作哽咽,“房里姑娘可是我精心栽培的头牌,还从未漏过面。将军,你可不能让手下这样作践我的人……”
吴守荣骨头都被云娘蹭酥了,还有什么不答应的,忙命令道:“你们几个,把他拖回去,重大五十军棍。赶紧滚,丢人现眼的!”
听到“狗腿子”远去的喊冤声,屋内两人都松了口气。紧接着又听到云娘的大声娇笑:“吴爷,屋里的人只能看一眼哦,现在还没调教好呢,万万不能伺候爷。”
梦遥和男子相视一愣,男子迅速钻入水底。
门开了,只见云娘挽着一膀大腰圆的粗汉立于门边。瞅了一眼澡桶中故作惊慌的梦遥,那汉子面上神色十分惊奇,他像是在努力思考,突然一拍脑袋道:“这不是姚家那女儿吗?冷公子说杀了一个,放了一个,原来是在诓我,竟卖到这里来了!”
云娘赔笑道:“这是小双。小双还不赶紧见过吴爷!”
梦遥心中焦急不已,只盼他们赶紧离开,忙依言道:“吴爷。”
在吴守荣看来,姚小双虽然是姚家之后,但不过是被卖到妓院的女流之辈,能有什么作为?所以并不放在心上。进来也不过是好奇云娘栽培的头牌是什么姿色。无不失望的点点头,也不多看梦遥,抬手在云娘脸上捏了一把,揽着她的腰,调笑道:“看这满身伤,姿色大不如前,算不得绝色喽。这姑娘能做头牌?”说着便与云娘调笑着转身走了出去。
云娘转身之际,瞪了梦遥一眼,眼波又瞟过桶边,这才掩上门随吴守荣离去。
梦遥纳闷的低头望向桶边,原来桶中装了两人,溢出不少水,地上已是一片的水迹。梦遥这才恍然大悟,看来云娘早已心知肚明,心中很是感激她方才的掩护。想到云娘对吴守荣的曲意逢迎,又无不感慨的摇头,身在红尘中的女子多无奈。
梦遥正在独自沉思,突然整个人被人自水中拎出,却是方才救下的男子。梦遥大惊,抬头间,那男子已从床上扯过薄被,从正面将她裹起,可双臂并未离开她的身体,反而圈在腰间越环越紧。
他正微微蹙眉,低头深深看着梦遥的眼眸。陌生男子的气息扑面而来,让人头晕目眩。他突如其来的举动令梦遥有些手足无措,本能地挣扎,要离开他的怀抱。男子却抬手在她颈后轻轻一点。一阵酸麻后,梦遥顿时无法动弹,张口想叫也不能出声。
原来这世间真有点穴功夫!可这个发现并没有让梦遥觉得开心,她怒目瞪着男子。男子接下来的动作,更是让她恼恨不已。
他的手自梦遥脖颈后一路滑下,顺着脊背轻轻抚摸着。梦遥能感觉得到,他的指尖起起伏伏,细细勾勒着后背上纵横交错的疤痕。
此刻的梦遥骨瘦如柴,无论是视觉还是触觉上,都算不得美。而男子的手却在她的后背久久流连不离开。他的动作像是在抚慰一位伤痕累累的少女,又像是在仔细计算着伤痕的数量。可梦遥想到的却是身上不堪入目的伤疤,羞恼,愤怒在她胸中熊熊燃烧,翻腾。
呼吸,变得急促。
泪水,涌上眼眸。
她不是个爱哭的女孩,但是她爱美,她要强。那些丑陋的伤,以及此情此景都让她倍感羞惭,委屈难堪。
不禁想起那个家喻户晓的古老的故事,农夫与蛇的故事。今日,自己竟做了一回农夫。傻乎乎的以为别人是正人君子,傻乎乎的宽衣解带,傻乎乎的奋不顾身……到头来却救了一只蛇!不,是一只狼!
“两百四十三条伤痕……”男子低声轻喃,手终于离开了她的后背,为她紧了紧裹着的被子,“原来你就是姚小双。”
难道又是姚小双作下的孽?梦遥心中苦闷,为何遭罪的总是自己,不防眼眶中的泪花已滚落。
那男子抬手拭去她面颊上的泪。温热的指尖滑过面庞,停留在还未消去的一条伤痕上,来来回回抚摸,像是在呵护一件精美瓷器,力度轻柔而飘忽。
“你在生气?对不起,是我唐突了。”男子柔声道,话虽这样说,却并没有解开梦遥的穴道。梦遥也只有干瞪眼的份,无法说出一句话。
“你怎么会沦落在妓院?这浑身的伤……”男子凝眉柔声问道,旋即又像是明了一般,无不叹息着自言自语缓缓道,“唉,国运尚且不济,何况一弱小女子?风雨飘摇,你我皆如浮萍,难为你仍惦记着亡国之恨。想必在这场劫难中,你能有所悟,不再是年少轻狂胡为之人了……”
不得不承认,他的声音很好听,淡淡忧伤在耳边飘荡,如山涧清泉缓缓流过心田。一席话,梦遥方才激愤的心不知不觉间已渐渐平静,只困惑不解的看着他。
他的样貌放在现代也算是俊逸非凡,清雅脱俗。有着一股恬淡的书卷气息,又带了分贵不可言的威仪,含星双眸中似有一丝忧伤,此刻偏偏又是这般的浓情脉脉,柔情似水。
梦遥知道自己在最该清醒的时刻眩晕了,分明感觉到心跳漏了几拍。动心了吗?梦遥在心中大声疾呼,不可能!在接下来的几天内,她也是反反复复这样告诫自己,只因来到这个时空得到的太少,而他只在片刻间的温柔,片刻的怜惜,已经显得那样的珍贵,那样稀有。
男子也深深凝望着她,为她理了理额前散乱的发丝,像是劝解,又像是叮嘱道:“此处不是容身之所,只是眼下我无力带你离开,实在愧疚……这枚玉佩你可拿去当了赎身,若是你的当初心意还未变,可以来西城玉泉寺,届时,你我若能有幸相见,便与你再续前缘!”
……
清雅的声音依旧围绕在耳旁,似在述说一个动人的故事,淡淡忧伤挥之不去。仿佛深秋的残红飘落流水,除却一缕细波,不曾留下任何痕迹。那说话的人瞬间消失不见,梦遥说不清心中为何怅然,穴道也不知何时已被解开。低头看看那人留在手中的玉佩,尚带着他的体温,梦遥喃喃重复着他的话:“再续前缘?西城玉泉寺?”
“梦遥。”一声低柔的呼唤,梦遥不禁回眸,未及看清来人就已被那人紧紧揽入怀中。随即才反应过来,却是那去而复返的男子。
“你究竟是什么人?”梦遥自那怀中挣扎地抬起头,话只问出一半。愕然发现他的面孔在放大,一个令她猝不及防的吻深深落下,剩余的几个字都被他吞入口中。
他的吻仓促而生涩,梦遥刚要反抗,他已离开了她的唇,一脸好笑的神色深深看着自己。
羞恼不已的梦遥,抬手一巴掌扇在他的脸上。那男子片刻错愕,又宠溺的笑笑,不容她的反抗,再次双手捧起那娇小的脸,双唇几乎贴着梦遥的耳垂,惹得她浑身惊惧。他匆匆留下的话语多年后,还萦绕在人心头:“我就是南宫澈,记住我!还有,再不许用这样的方式救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