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六章 【都是月亮惹的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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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许皱眉！”肥婆对着梦遥大声喊叫着。
梦遥无奈的苦笑，却招来肥婆更大声的训斥：“不许嬉皮笑脸！要老娘说说多少遍？再做这些表情，脸上必定会留疤！云老板怪罪下来，你自己去担着！”
……
这是一个艰辛的治疗过程，无疑是再经历一次折磨，□□，精神。与之前不同的是，肥婆多折磨她一刻，伤便能好一分。梦遥每时每刻都能感觉到伤口在愈合。
云娘对梦遥的伤格外用心，可以说是无微不至了。梦遥的一切生活起居都由小玉贴身伺候。疗伤有一位号称神医的郎中隔三岔五来问诊，时不时更换配药。还有两名医女专门负责敷药，喂药。
这些还不够，云娘特别派来专门负责挑选、教习姑娘们的管事妈妈——吴妈天天监督梦遥疗伤。吴妈妈便是那肥婆了。
几天下来梦遥身上的伤基本已经愈合，结痂大多脱落了。可是留下纵横交错，深深浅浅的疤痕，不堪入目。梦遥全身浸泡在汤药中，低头细细看着自己的肌肤，也是愕然不已。有些伤痕上累着伤痕，密密匝匝。
一位医女走到药桶旁，轻柔地按摩着梦遥的肩部让她放松，柔声劝道：“姑娘不可低头太久，脖子上的伤会留痕的。姑娘不必去细看这些伤，尽管放心，不日就会消去。”
“消去？”梦遥不竟惊讶，这样的伤放在现代，用上高级的整容技术也不见得能都消去，何况古代，“当真能不留丝毫痕迹？”目光掠过三个女孩，突然发现小玉面上神色紧张，很是担忧的看着说话的医女，又发觉梦遥看向她，慌忙低下头。
医女却像是毫无察觉，很肯定的点头道：“咱红楼的姑娘们身上少不得要有些伤，十之八九神医都能治好。他说姑娘的伤疤能褪去，就一定能。只要按照他吩咐的去做就行。每日敷药三次，泡三次。”
梦遥不再作声，依言仰躺在木桶内，心中却在思量着。云娘为何对姚小双这样好，不遗余力的治疗？看效果就知道用的都是上等名贵药材。两文钱买来的人，却花去这许多人力财力来养着，岂不亏本？
当然，梦遥也会想，是不是自己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也许云娘本就古道热肠？可有一点，治伤可以理解，但她的要求却是一条疤痕都不留，而且每日还派专司“教习”的吴妈来监督？难道伤愈之日，便是接客的时候？梦遥暗暗留下心眼。
她没有留意，小玉悄悄招呼那医女走出了门外。自从在这个时空醒来，梦遥就发觉自己的听觉很是灵敏，门外两个女孩的耳语一字不落都听在耳中。
小玉的声音道：“这可不是个好相处的主子，小心伺候少说话才是！”
那医女道：“我看姚姑娘为人挺和气啊？平日也是少言寡语的，那身伤……让人看着就心疼……”
小玉忙打断她：“那是看着！你来的晚不认识她，她呀，可是狠毒着呢！南镇路人皆知。以前姚府隔三岔五就抬出死人，听说都是被她折磨死的下人！光我们楼里就有不少被她打得半死，卖进来的姑娘。”
“真的？可云娘从不强迫不愿意的姑娘啊？”
“云娘也是碍于她爹爹权势，不得不收下那些可怜的姑娘们。唉，你知道吗，碧芙姑娘也是这样被卖进来的！听说，那年碧芙姑娘的轿子无意挡了姚小双的马，结果就落得家破人亡，人也被卖来这里……”
“天哪！”小医女差点惊叫起来。
“嘘！小声点！不想活了！”小玉很是严肃的说，“别以为她现在不吭声就是好人了。她这是遭了报应，蔫啦！老人们说什么来着，本性难移！记住了，想安安稳稳过日子，就少说话！”
两个女孩说完话就一前一后回到屋中。梦遥只在心中无声叹息，为何真正的恶人竟那么快死去了，换作自己这个无辜的人来受惩罚？她甚至觉得，自己在这个世界重生，就是替姚小双接受报应的。
“云姐姐有些日子没来了。”梦遥不动声色地问小玉，这些日子云娘确实来得稀疏了。
小玉答道：“明日就是中秋，云娘一直忙着楼里的事情，中秋之后就能来看望姑娘了。”
“中秋……”梦遥又想起另一时空的潇潇，不免感伤。
另一个医女还不知道这些过往，看出梦遥的心思，安慰她道：“红里的姑娘，都是没有家的人，明日没有客人的姑娘们会聚在一处共度佳节，我们这些下人也可以去的。姚姑娘也一起来吧，聚在一处热闹热闹就不想家了。”
小玉拼命给说话这位递眼色，道：“姑娘伤还未好，而且你我三人理当好好伺候姚姑娘才是！”
梦遥看得出，三个女孩的眼中不□□出失落之意。她们也不过是十来岁的孩子而已，小小年纪卖身妓院，都是孤苦的人。自己怎好拖累她们？
梦遥摇了摇头，笑道：“谢谢你小玉。这些天有你们帮我，已经很感激了。明晚你们都去玩吧，不必过来了。”
听梦遥这样说，两位医女也都纷纷点头称是，眼中满是对明晚聚会的向往和期待。
小玉却有些意外，小心翼翼道：“那姑娘你……”
梦遥对着她温柔一笑，很是诚恳的轻声道：“小玉放心去吧，我也想一个人静一静。”
小玉尽管疑惑不已，不时地偷眼瞧瞧梦遥，心中直嘀咕怎么跟传言完全不一样了？不过，她到底还是小孩心性，抵不住聚会的诱惑，很快就和医女们一起向往明日的晚餐了。
……
中秋之夜，明月当空，月下之人却行孤影单。
梦遥遥望夜空，思念着异时空的亲人。小玉和医女们早早就告退了，临走时在大木桶中备好了药，嘱咐她要按时去泡。偌大的院子空留下她一个人更显得寂寥。
院子外那红色的三层楼房，本也不算高，可在四处皆平房的时空，放眼望去就显得格外的庞大，气派。楼上灯火辉煌，人影传动，歌舞升平。梦遥叹息着摇头。
前几日听小玉说，近年朝廷昏庸，官逼民反。入秋前，义军涌入京都，建都十五载的嘉裕王朝便灭亡了。梦遥可以想象得到，此刻一定是天下大乱，八方起义，群雄割据。
就拿眼下所处的南镇来说，号称义军的吴统领破关以来，一直霸占着姚家大院。也不联系其它地方的义军，恨不得独自称王。为民所做的事倒没有几件，享乐的事一件都没落下。光是从小玉那里就知道，他一个月倒有大半的时间睡在醉香楼。
虽说天下大乱，民不聊生，可这红楼却煞是红火。前日还听医女开心的说，云娘这半年来“收成”不错，不忘打赏楼里所有的姑娘、丫头们，给大家都添置了新衣，人人有份，大家都欢欢喜喜的。
此时，红楼上传来一支琵琶弹奏的小曲，靡靡之音，绮艳轻荡。当真是“商女不知亡国恨，隔江犹唱后庭花”。心中所想不由自主念了出来，念完又自嘲的笑了，本就不是什么舞文弄墨之人，怎么平白无故念起不着调的诗来？
唉，大概都是月亮惹的祸吧，难怪古今那么多文人会对月颂吟。估量着药澡的温度该差不多凉了，梦遥独自一声叹息，转身正要回屋。扭头间却惊恐的发现，不知何时身后竟站了一陌生男子，一时呆立住无法动弹。
此人负手而立，发髻微散，几绺发丝自额前落下，遮不住额角的丝丝血迹。他眉目清俊，望向自己的眸色却极为暗沉，其间神色浮摇不定，不知是悲还是怒。见梦遥回头，他嘴角微扬，那抹笑意辨不清是讥讽还是苦涩，声音低沉，无不感伤：“好一句亡国恨！”
梦遥心神一慌，却强自镇定道：“你是何人？”
面前的男子微微有些意外，清澈之声如山涧流过，轻声问道：“你不害怕？”
“当然怕！”梦遥无奈失笑，“人吓人，吓死人的！”
那男子好笑道：“在下却未看出姑娘在害怕，可惜啊……”
男子的笑容温柔儒雅，简单一句话，却能看出他的谈吐自有一种说不出的气度。不知为何，梦遥忍不住望向他的眼眸，问道：“可惜什么？”
“可惜，我无暇向姑娘讨教诗文。你我生不逢时，若是能在太平之世相遇，月下煮茶，共品词赋，何其美哉……”那男子仿佛在与多年熟识的朋友轻声交谈，娓娓道出此言，却惹得梦遥脸颊微红，那句诗可是剽窃来的。
“敢问姑娘芳名？”
“我叫梦遥，你呢？”
那男子不再言语，梦遥却分明看到他平静的面容下掩饰不住的忧愁。良久，他深深一叹，道：“万里江山一梦遥，好名字……”
梦遥心道，当初自己取这名字时，确实意指梦想遥远，可不至于暗喻江山、浮华吧。正在梦遥愣怔间，突然听到院外传来一阵喧闹，隐约听到一群人杂乱的脚步声。还有一个尖锐的声音道：“就是这个院子！快包围起来，不能放走……”
那个尖锐的声音着实惹人心烦，电视里无耻走狗都是这个腔调。梦遥问道：“这些人是来找你的？”
那男子凝眉点头，道：“姑娘客气了，他们不仅是来找我的，还要杀我。”
“那你还愣着干什么？”梦遥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见他衣着沾满了灰尘，还有斑斑点点的血迹，知道他一定是在被追杀，指指屋后挑眉道，“还不赶紧跑？”
那男子看了看她焦急的神色，哑然一笑，摇头道：“院子已经被围上了，在下受了伤，恐怕在劫难逃。”
“那就赶紧躲起来！”梦遥拉着他的衣袖就要往屋里走。
男子并没有挪步，只低头探究地看着梦遥的双眸，眼底一片坦然的平静：“不瞒姑娘，方才我已看过……屋内陈设简单，无处藏身。”可这片坦然却让梦遥有些困惑。这是一个怎样的男子？门外的吵杂越来越近，危险也离他越来越近，他却能如此的平静。
“只可惜壮志未酬身先死……”他又抬头望了望明月，无不感伤地念着，又摇摇头，自嘲地一笑，眼眸中无法掩藏心底的忧伤，“今晚能听到姑娘这两句诗也算不枉此行。姑娘放心，我不会连累于你的。”说着竟要径自向院门走去。
看着他挺拔而孤寂的背影，梦遥心中感慨，自己又何尝不是如此孤立无援？竟生出一种似曾相识的错觉，心底有丝隐隐的疼惜。下一刻又惊愕的发现，他后背浸满了一大片血迹，伤口还在流着血。
这片刻间，梦遥心中已有了主意。这样的青年一定不是什么恶徒，他感伤于自己的诗，想来必定是被追杀的爱国志士。她忙拉住他，道：“出去无疑是送死，你随我来。”
掩上房门的那一刻，院门已被人敲响，一阵急过一阵。甚至能听到那个尖锐的声音在说“闯进去”。
梦遥一指那个澡桶，急道：“快！藏这里！”
“我堂堂……”那男子一愣，面颊微微有些红，身子向后靠了靠，要说什么却又顿住，凝眉道，“我堂堂七尺男儿，怎能躲在女人的洗澡水中？”
已经听到院门被撞开的声音，脚步声声涌入。梦遥焦急之余有些恼，面上好笑道：“迂腐！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说话间已经脱去自己上衣，露出大红色的肚兜。她感觉到男子的目光落在自己裸露在外的臂膀上，那里伤痕密布，在烛火下格外刺目。
他的目光让梦遥有些自惭形秽，不再去看那男子，自己迅速钻入桶中。她知道，这人一定能明白自己的计划。她也知道，一个人如果不想自救，外人说再多也是枉然，更何况也没有时间再多说什么了。
脚步声已到房门外。
水有些微凉，让她忍不住一颤。漂浮在水面的花瓣和药材让水下的娇躯若隐若现。在她脱去肚兜的那一刻，听到了男子吸气的声音……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六章 【都是月亮惹的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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