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第四章 【死,无所惧】 那张残破得 ...

  •   “大小姐,我们几个今天就是来‘报答’你的!打!”一群人对着大双拳打脚踢。

      这哪里是‘报答’?分明是‘暴打’!梦遥无奈的苦笑,因为她的待遇也一样。她咬紧牙关,闭上眼睛,默默的承受毒打。周身疼痛着,耳朵里充斥着大双的哀嚎。她一声也不吭。

      反抗?根本没有可能。

      像大双一样挣扎?只会换来更汹涌的暴打和虐待。

      求饶?梦遥再次咬紧牙,如大双一样哀嚎,哭喊,只是自取其辱。

      每天早晨都会这样开始,日复一日。隔三岔五,江月如还会来旁观,梦遥已经麻木,开始渐渐忘记不疼痛是什么感受。

      夜晚,大双会一直痛哭,向妹妹哭诉着自己添了多少新伤,会神经质的尖叫,编织一些恐怖的梦,有时还对着妹妹破口大骂。这些话中大多是喋喋不休的责骂,只有一句让梦遥惊讶了好一阵。隐约听出,小双曾遭淮南王拒婚后性情就变得残暴了,而淮南王也因此获罪。

      惊讶之余,梦遥能做的只能是安慰这位小姐姐,可惜所有安慰的话对她都没有作用了。或许,她的神经已经崩溃了。梦遥从来不会看自己的伤口,前世经历的伤痛还少吗?今世再多几道也无所谓。

      每日清晨,都会有一群人来招呼这对姐妹,用各种各样的酷刑对待她们,想尽各种方法侮辱她们。然后丢下发霉的馒头就走。

      梦遥自嘲的笑笑,不知自己哪来的好心情,每次被毒打后,擦干嘴边血迹,便捡起馒头,慢条斯理的剥去外皮,一小口一小口就着冰凉的水,悠闲的吃了。就像假日在家吃薯片。难道百般锤炼后,竟化身成了打不死的小强?

      直到有一天,她看到大双躺倒在地,一手捏着破碗的碎片,一只手腕上横着触目惊心的伤口,血在咕咕流出。

      这是她来到这个世界,第一次大声喊叫:“来人啊!救命啊!”

      很快,来了几个下人。见到这情形也不意外,揪起大双的头发,像拉死去的牲口一样,将她往外拖。梦遥根本没有想到,那个已经瘦得皮包骨头的小身躯里,竟有那么多血,逶逶迤迤洒出一条血路。

      梦遥后悔不迭,呼救有什么用,这些人根本不会救大双。多日来,百般凌辱,直到咽气的最口时刻也不给她丝毫尊严。这种作为,即便曾经有血海深仇,梦遥也不能接受。这关系到的是最基本的人道!

      愤怒!在这个世界,梦遥第一次愤怒了!

      由于极度气愤,她忍不住颤抖,使出全身的力气,沉声怒道:“一群混蛋!去告诉你们的主子。少装什么江湖道义,杀人不过头点地!我等着他们!”

      ……

      江南重镇,小小茶楼。

      楼外车水马龙,楼内却无几位客人,且来的都是熟客。老板是个憨厚的人,也安心就做这几位熟客的生意。

      萧易寒就是其中一位。他看中的便是此处的闹中取静。

      他喜欢静,却不喜欢静得寂静无声。因为,安逸寂静的环境会让人懈怠。所以,他不会像江月如和陈青那样,住在小静山庄——尽管,那曾经是自己的家。

      轻抿一口铁观音,茶香四溢,让多日来的烦躁情绪得到缓解。攻破姚狗官的城池后,义军的统领整日寻他,三邀四请的让他加入义军。这些日子,萧易寒烦不胜烦。早已明确拒绝,可那伙人仍旧纠缠不休。

      “公子。”进入茶馆的正是陈青。他在萧易寒耳边小声说了些什么。萧易寒本就没有笑容的脸更加阴沉,冷冷问:“月如做出这等事,你为何不早告诉我?”

      陈青见了萧易寒的神色心中苦涩一叹。江姑娘对公子的心意他早就看在眼里,酸涩在心。她与他们主仆同命相连,在公子随师傅习武四处云游的那些年里,真正陪伴江月如一同长大的是他陈青。可她心心念念的都是公子,每每来找自己问长问短,话里话外也都只有公子……

      在陈青心中,江月如注定是公子的人,所以他不会有任何非分之想,也从不敢称呼她“月如”,甚至不会和她多说半句话。对于这些日子发生的事,他原本是想为她遮掩的,可眼下事情变成这样,已不得不告诉公子了。

      “她……说了什么?”

      萧易寒没有明说,与之相处多年的陈青知道,“她”不是江月如,而是是姚小双,脱口答道:“她说‘杀人不过头点地’。”

      见萧易寒不再言语,陈青心中焦急,刚想替江月如再说几句好话,萧易寒已经起快步走出了茶馆,空留桌上茶水钱。陈青愣了愣,慌忙跟着他往小静山庄赶。

      陈青跟着萧易寒回到山庄时,江月如正在花园里悠闲的散步,见到萧易寒后满脸都是欣喜,像儿时一样一蹦一跳的迎了上来。可在看到他脸色的刹那,滞住了脚步。
      江月如慌忙看向陈青,见他面有难色的低着头,瞬间明白了原由。见萧易寒直奔地牢兽栏,她也只得急急忙忙快步跟在他身后。

      三人很快就来到地牢门外,几个看守的下人无事聚在一处嘻笑着闲聊,只听一个人高声说:“大的已经死了,那个小的倒是命硬得很啊!”

      一旁的看守附和着说:“说来也怪了,那小双骨头咋这么硬啊?咱兄弟这么多日拳打脚踢的,铁打的人也该散架了,她就能一声也不吭!”

      “是啊!从前她摔一跤也要哭闹上三日,弄得鸡飞狗跳的,如今……公子!”终于有人发现了立于一旁的萧易寒等三人,吓得纷纷禁声。在所有下人的眼中,萧易寒已经是这个庄子的主人。这位主人从不像大小双那样打骂下人,可他冷冰冰的脸却能给人更多的威慑。

      而此刻,江月如站在萧易寒的身后,看着他线条硬朗、毫无温度的背影,心中十分不安,她战战兢兢的开口企图打破这尴尬的静默,道:“易寒哥,这些日子……”

      萧易寒似乎并不想听她说什么,头也没有回,径自步入地牢。当他看到牢房中的一幕时,再难压抑心中的诧异,俊秀的冷眉凝成一个“川”字。这还是那个他所知道的姚小双吗?

      铁栏内梦遥两腿分开站着,才能保持虚弱的身体不晃悠,腰背却挺得笔直。她冷冷望着牢笼外的三个人,眼中的蔑视凌冽而锐利。不知是由于那眼神,还是秋意渐浓,陈青倍觉浑身阴冷。

      大概江月如也有同感,她转身不去看梦遥,而是对着萧易寒柔声撒娇道:“易寒哥,地牢里阴寒,月如今日穿得也薄,我们快些回去吧。”其实,自小她就知道,这招对萧易寒没有用。可每次做错事还是会这样说话,总是希望能有效,哪怕只有一次。

      可惜,又让她失望了。萧易寒仍旧面无表情,甚至没有看她一眼,只凝望着已经面目全非,辨不出颜色的梦遥。

      当年姚军为朝廷攻打江南之地,血洗江南第一家萧家。萧家只有易寒和乳母之子陈青活了下来,而江月如是他们在逃亡途中所识,也是一个因为姚军攻城失去亲人的可怜人。多年后,为报大仇,三人重新回到江南,恰逢义军招募英雄。

      萧易寒随着师傅漂泊江湖多年,过惯了无拘无束的日子,本无意加入义军。助他们攻城不过是为了多年前的国仇、家恨。

      城内火光冲天之时,萧易寒一马当先,冲上城墙,横剑杀敌,好不快意!

      他不会忘记,那晚城楼中当他举起剑时,姚小双像狗一样扑倒在他脚下祈命。他分明看到了她眼中的惊慌失措,贪生怕死。在他一念仁慈之间,姚小双用毒粉狡诈逃脱。逃跑的途中,甚至用自己的姐姐作人肉盾牌。如此女子着实让人厌恶。

      难以置信的是,江夏镇再相见时,姚小双像是完全变了一个人。要说仇恨,萧易寒真正想杀的只有姚狗官。至于这对姐妹,民间传言她们残忍歹毒,作恶多端,一路追杀只是为民除害,这和江月如的一心复仇是不同的。

      可如今的姚小双,虽然只是苟延残喘,但有种绝不容人折辱的冷傲,萧易寒心中难免疑云重重,难道自己做错了?

      江月如看到萧易寒的神情后有些气恼,焦急道:“易寒哥!你说过,她们死活由我处置的!你不要被她迷惑了,你看看这地牢,你去问问山庄里的下人们……她们就是一对该千刀万剐的妖女!”

      “不错,我说过让你处置。可我没说过让你去凌辱、折磨她们。你这些做法,和她们又有什么区别?”萧易寒终于看向江月如,口气却冷冰冰。

      “易寒哥!你……”眼泪在江月如眼中打转,她没有想到萧易寒会当着那个贱人的面说自己不是,恼怒间说话也有些哽咽。

      陈青看到了梦遥体无完肤的惨状,虽然也觉过了,可不得不帮着江月如圆场道:“公子,不如让江姑娘妥善安置她吧。”

      萧易寒不再言语,默认陈青的提议,静静等待江月如的决定。江月如自然心领神会,对着梦遥恶狠狠道:“贱人,你姐妹打伤陈青大哥,挑断了我的手筋,害得我至今也拿不稳刀……你若是肯低头认错,我便放你走。”

      说着哽咽起来,还偷偷看了一眼萧易寒的神色,作足了柔弱小女人的姿态,就连提要求时的语气矫情得让梦遥都觉得牙酸。

      梦遥自然能一眼看穿她小女儿的心思,无非是提起所受的委屈,换得大侠的同情,看来她对那冷面的萧易寒用情至深。只不过江月如的要求看似简单无害,对梦遥来说却是不可能做到的!低头?她或许永远不会。

      梦遥回以她冷艳一笑,轻声慢语淡然道:“事出皆有因,若是你肯放我一线生机,或许我姐妹也不会失手伤人。江姑娘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你……”江月如气得柳眉倒立,抬臂直指着梦遥切齿道,说话间她眼波流转,又对萧易寒道,“易寒哥你看啊!她全无悔过之心,若是放出去只怕留下祸端!”

      见萧易寒没有吭声,江月如一咬牙,飞步上前,弯刀已在手。只是换了左手高高举起,想到右手经脉已毁,一手刀法再也无法施展,她心底恨意就更浓。怎能就这样便宜放了姚小双?

      江月如飞身靠近向梦遥,眼看面前瘦弱的女孩立时就要殒命刀下。

      这一切都落在萧易寒的眼中,假使江月如的刀落下,他手中利剑随时可以出鞘,他不会允许有人在他面前滥杀无辜的。只是不到那一刻,他也不想冒然出手伤了与江月如间的和气。

      可让他惊异的是,何时姚小双在他的心中成了“无辜”?也许是敬佩勇者,也许是心中还有疑问,或许还有什么其它原因,总之,萧易寒说不清楚。

      当他看到梦遥的脸上的神情时,心中竟然一滞。面对死亡,她没有露出丝毫胆怯。伤痕累累的脸上挂着清冷笑意,不得不承认,那张残破得不堪入目的脸,却有种绝艳的美。

      步步接近的死亡,对于梦遥来说是一种回归,也许一刀下去便能与袁潇潇重聚了。她望向江月如的眼睛,毫不退缩。与其说这是梦遥的勇气,不如说这是她在给江月如勇气:动手吧!

      不知是左手无力,还是其他缘故,江月如的脚步停滞了,高高举起的手微微有些颤抖,额角竟沁出汗来。

      就在萧易寒忍不住要喊出“住手”两个字时,江月如颓然的放下了刀:“我决定放你一条生路。”

      还记得手刃姚狗官时毫不犹豫的快意。可面对只剩半条命的梦遥,江月如退缩了。她从来不知道放人也会让她充满失败感,满心郁闷。不过,当她转身看到萧易寒眼中的赞同,这样的心情缓解了很多。

      “我送你出山庄,你可有何处去?”萧易寒看着梦遥,低沉着声音问道。

      梦遥没有回答他,也无法回答,在这个时空她根本没有去处。她只静静看着萧易寒:“请问,大双怎样了?”

      萧易寒微微一愣,望向梦遥的眼中闪过一丝歉然。

      这样的回答就足够了,不是吗?梦遥点点头:“我知道了,去了也好。”

      “易寒哥,让月如送她出山庄吧,你不会信不过我吧?”江月如秀眉一蹙,忙主动请命,此时此刻有种强烈的不甘充斥着她的大脑。

      萧易寒不置可否,只看了看陈青。陈青忙道:“我陪江姑娘去吧,公子刚回来,歇息一下才好。”

      萧易寒什么都没有说,转身就要离开。临走前又转身看了看梦遥,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却终究没有开口,快步离开了。

      ……

      坐上离开山庄的马车,已是黄昏。

      许久不见天日的梦遥觉得夕阳的光亮有些炫目。她闭了闭眼睛,再次睁开时竟有种获得新生,再世为人的错觉。不知是光线的刺激,还是走出地狱的感悟,泪水不知何时已迷蒙了双眼。

      “你也知道哭?”江月如明显心有不甘,还在为方才的退缩懊恼。陈青忙劝到:“江姑娘,你已答应公子放了她,不可再……”

      江月如扭头狠狠瞪了陈青一眼,道:“难道忘记她是如何伤了你吗?”

      赶着马车的陈青回头看了一眼梦遥,摇摇头,小声道:“她都已经这样了。还是听公子的话吧,之前做得确实太过了。”

      梦遥不愿理会他们的讨论,只看着沿路的秋色风光。她心中明了,江月如很在乎那位姓冷的白衣男子,她不敢食言再杀自己。梦遥也知道,此刻江月如一定在盘算着如何折磨自己。上一世的经历让她明白,有些女人如果不能击败对方,就一定要使对方痛苦才会心理平衡。

      江月如对梦遥道:“我真不明白,你一个丧家之犬凭什么这样骄傲?服个软,认个输,我便就此放了你!”

      梦遥只觉十分好笑,也不去看江月如,扭头望向沿途景色,淡然一笑,不置可否。服软,认输?如果那样,活着的就不是那个叫梦遥的女人!

      可叹,从来不知退缩的梦遥走过前世人生坎坷,走上事业的顶端,也走到人生末路。她爱笑,笑看风云,笑对世事。可这一笑却彻底激怒了江月如。

      夜色降临时,马车停在了一个灯火辉煌的楼前,并不熟悉这个时空的梦遥能感觉到,这也许是什么阔绰人家的后门。

      江月如一把将她扯下马车,拖着她跌跌撞撞地走进那门。身后紧跟着的陈青急道:“这……公子知道了不好吧……”

      “哼,我答应放她,可没有答应易寒哥将她放在哪,”江月如不以为然,说着又冲陈青挑了挑眉道,“再说,陈青哥哥不说,易寒哥又怎会知道。”陈青见了她的神色脸一红,低头不再言语。

      当一个体态肥硕,浓妆艳抹的老妇出现在他们面前时,梦遥迅速反应过来这是什么地方。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