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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三章 【无间地狱】 最肮脏的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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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丝诧异在萧易寒眼中瞬间隐匿,他缓缓拔剑,语气冰冷,道:“你是大双还是小双?”
不等梦遥回答,大侠口中又冷冷蹦出一句:“如果是大双,我可以让你死得痛快些。”
这是在给她选择吗?梦遥冷然一笑,痛快与痛苦有何区别?都是死!她傲然笑道:“如此,真要谢谢大侠肯优待俘虏。哼!要杀要刮尽管来,我姚小双绝对不皱一下眉头!”
说完,她情不自禁的无奈笑笑。还记得前世刚刚创业时,□□的人隔三岔五来夜总会闹事,梦遥也曾临危不惧,说过同样的台词。想不到穿越了,身处不同的时空,面对不同的对手,竟然还是要说同样的话。
她话音落后,一阵静默,只听到萧易寒的衣袍在风中的瑟瑟之声。她再看向他时,已错过了方才他眼中更浓的讶异。
萧易寒也静静的看向她,眼底一丝探究。如果没有记错,这女子小小年纪就狠毒无端!在逃出南镇时用自己的亲姐姐做肉盾,其心之歹毒令人发指,此刻为何却像是变了一个人?
两位黑衣人自屋顶落下,其中一位是女子。那女孩儿名唤江月如,冷冷笑道:“乖乖受死吧,早死便可早些与你们的爹团聚了。”
爹?梦遥心中一叹,原来那个丢下女儿们的爹爹终究没能逃走。萧易寒面上始终没有表情,片刻后,冷冷道:“松绑。”
两位黑衣人皆是一愣,女子疑惑道:“易寒哥?”
梦遥也是一愣,难道说要放了自己?却见萧易寒抬眼看了看黑衣男子陈青。
陈青什么都没有说,眼中恨意溢于言表,自腰间取下长剑,“噌”的一声斜插进她脚边的石砖中。萧易寒冷然道:“胜过我手中剑,便放你一条生路。”
江月如差点要跳起来,急道:“易寒哥,和这妖女还讲什么江湖道义?一剑结果了算了!”
萧易寒眸色一沉,慑人寒气迅速凝聚。梦遥觉得若不是憎恶溢满了他的双眼,还真是一位俊美少侠。她暗自好笑,不知死活的自己竟然在这个时候开始好奇,原来的身体究竟如何惹恼这位美男子。
江月如马上闭嘴,和陈青一起慢慢后退。梦遥听到“哗”的一声,牢牢缠住自己和大双的铁链便松开了。臂膀被勒过的地方隐隐作痛,甚至有些血痕,也顾不得去揉,她扶着大双平平躺在地上。
“拔剑!”看到梦遥刚刚直起身,萧易寒便冷冷道。
梦遥顺着他手中寒气逼人的剑尖,看向自己脚边那口剑,心中无奈苦笑。显然,这位冷酷的侠客要给自己一个机会,大概小双是会武功的。如果她还活着或许还有戏,可自己只会“舞”,却不会“武”。再说能不能拔出这剑还是一回事呢,与大侠比剑,岂不是自取其辱?
萧易寒身后的江月如急得直跺脚,梦遥看到她眼中仇恨的火花能将自己灼烧。
旋即江月如又拍手笑道:“我明白了!这贱人如何能敌得过易寒哥的剑?易寒哥,你不过是让她死得心服口服罢了。是不是啊?”
萧易寒只冷冷看着梦遥,并未回答。受了冷落的江月如无不气恼的撅起嘴,却也不再多言。
梦遥恍然看向萧易寒,见他微微仰着下巴,依旧俯视自己,像是在看卑微的蝼蚁一般。眸中尽是冷然。
江湖中,确有些高傲的人不想放过仇人,又不屑于杀死毫无反抗能力的人。名则对决,实则给自己的残杀一个借口而已。不管他究竟是不是这样的人,梦遥都不允许别人侮辱了自己的智商!
死,可以,但绝不容许被蔑视!她柔媚的笑了笑,也扬起下巴,道:“萧大侠,我不会和你过招的。你要杀便动手吧!如果你确实有仁意,就放了她!”梦遥指了指躺在地上的女孩大双,如果白衣侠客真有心给她一丝机会,就把这机会让给孤苦的小姐姐吧。
萧易寒再也无法掩饰眼中不解,微微一愣,并没有动手。只深深望向眼前的女孩,似要透过她的眼眸看穿她的灵魂。这还是那个歹毒无耻的姚小双吗?
他一生杀过两百零七人,每个都罪无可赦,死有余辜。这些人临死前无不例外的疯狂、或祈求、或绝望、或怨恨,偶有遇到不怕死的,他就会给敌人一次机会。而眼前这样的女子,却让他有些下不了手了。
看出他的犹豫,一旁江月如顿生杀机,狠狠道:“易寒哥忘记自己的仇恨,月如却不能不为双亲报仇!”说着纵身跃起,手中如月弯刀杀气凌冽,梦遥已能感觉到,刀风浮动了额前碎发。
“啊……”一个声嘶力竭的吼叫破空响起。
发出吼声的正是姚大双!方才还昏死在地上的她慢慢苏醒过来,突然感到刀风,以为是杀向自己,求生的本能让她奋力一搏。在黑衣女子当空一刀劈来之际,大双拔起地上的剑,吼叫着刺了过去。
萧易寒忙喝道:“小心!”却已来不及。
江月如方才一时性急,且目标对准的是小双。哪里料到昏死的大双会半路杀出?大双这拼死一击,杀了她一个措手不及,持刀的手臂已然中了一剑。
想来那一剑着实厉害,手臂血流不止,弯刀落地。陈青见同伴受伤,顿时大怒,一掌向姚大双劈来。姚大双发现一线生机,也不顾自己的妹妹了,便拔腿想冲出包围,根本没有留意陈青的动作。
发生的这一切皆在瞬息间,梦遥惊诧于自己的反应力,眼前情形好似慢镜头。当看到陈青越过自己身畔,一掌就要击中大双。梦遥的脑海中已能预判大双必死无疑的结局,情急之下,梦遥也做出了本能的反应,双手伸直推出。
她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做到的,也不知道这双掌有多大力量,只想推倒那男子。可结果却让所有人呆愣在当场。只听“嘭”的一声,黑衣人摔了出去,“哇”的吐了一大口鲜血。
梦遥还在看自己的双手,忽闻耳边劲风已至。随即,脑后便中了一掌,浑身立时酸软无力。失去知觉前,她看到萧易寒满目憎恶,立于自己身旁。
……
漫长的黑暗,漫长的痛楚,从心口到四肢,让人无法忍受。饥饿,寒冷,无边无际……
再次睁开眼睛时,没有回到现代,也不在街头。
透过石壁上一丈宽的铁栏杆,可以看到阴沉沉的天,身下的枯草有些湿,触手粘粘的让人觉得恶心。霉烂的气息扑鼻而来,令人作呕。当梦遥看到石屋三面粗大漆黑的铁栏杆时,才意识到,这是一间牢房。
梦遥扶着石壁,挣扎着坐起身,发现四肢酸痛无力。放眼一看,望不到这个囚牢的尽头。可左右都是空荡荡的,没有其他犯人,只在对面囚室有一个披头散发的女孩,浑身脏乱不堪,蜷缩在囚室的一角,呜呜咽咽的哭泣着。不是大双又是谁?
梦遥知道自己的情况比她好不了多少,张了张干涸的唇,又不知该说些什么。想起她为了早一步爬上云娘的马车,拉扯妹妹的情形,能说什么呢?在她到来之前,这本就是一对心存间隙的姐妹。
这时,听到铁门被打开的声音,一阵“踏踏”的脚步声传来。大双浑身猛的一颤,停止了哭泣。
来人正是江月如,她今日穿了件丝绸云裳,自有一番女儿家的娇媚。只是右臂上缠着厚厚的绷带。
“喂食。”听到她用这个词,梦遥无力的笑笑,却扯痛了嘴角的裂痕。
一个跟在她身后丫鬟打扮的女子闻言,从手中拎着的篮子里拿出四个粗糙的馒头,向两边牢房各扔了两个。又在栏杆边的破碗里加了些水。本就有些霉点的馒头,粘了地上的泥泞,让人毫无食欲。
梦遥没有动,只静静看着来人。而对面的大双却扑过去,捡起馒头,直往嘴里塞。不知是吃得急了,还是馒头太难吃,大双很快开始呕吐。
“哈哈哈……”看到这情形,江月如大笑了起来,又扭头看看梦遥,秀眉一凝,道,“怎么?不吃?已经三天了,再不吃便要饿死啦!”
梦遥仍旧没有吭声,只静静坐着。不料,江月如身旁的丫鬟动起怒来,将桶里的水一下子全都浇到她身上,口中骂道:“贱人!你还当自己是姚家二小姐呢?再不吃,就别怪姑奶奶不客气了!江小姐,让小红教训教训她!”
梦遥擦去脸上的水,看到江月如点点头,便袖手站在一旁,满脸悠闲之色,像是在等待一场好戏。
小红打开铁门走进来,抽出挂在腰间的皮鞭,对着梦遥劈头盖脸就是一顿猛抽。梦遥看到这小红姑娘满脸愤恨,仿佛将自己千刀万剐也不能解恨。只听到她口中道:“这是你自己定的规矩,不吃就往死里抽!今天让你也尝尝这滋味!看你还敢浪费粮食!”
梦遥这才明白为何大双抢着去吃那烂馒头,她依旧不吭声,也无法吭声。干渴的嗓子发不出任何声音,虚弱的身体也无法反抗,不如不反抗,任由那皮鞭让自己皮开肉绽。
“等等!”江月如觉得有些不对劲,也走进牢房,低头看了看蜷在地上的梦遥。见她仍神智清醒,仿佛松了口气,道,“折磨一个半死不活的人,也没什么意思。小红,你吩咐下去,就说是我说的,往后对这姐妹俩悠着点,别一两日就弄死了,知道不?”
那小红这才收起皮鞭,口中答应着明白,却仍不解恨,在梦遥腹部狠狠踹了一脚。痛得她满头是汗,抱着肚子痉挛不止。
“咦?怎么都不哼一声啊?骨头硬了?”江月如笑道,“小双,你还不知道状况吧?好吧,本小姐就说与你听听。”
梦遥大口大口的喘息着,只听她说:“我想你不会不知道,这是小静山庄的兽栏。”
“我看她是不知道,她们把活人当牲口养在这里,自己却从来不会下来。”小红在一边道,“她还说过,最肮脏的地方最值钱!”
江月如讥讽地看着蜷缩在地上的梦遥,继续道:“这小静山庄是当年萧大哥家的宅院,你那狗官父亲杀了萧家满门,你们这对不知死活的姐妹,竟敢安心在此住了这许多年!还造了这样的地牢来折磨所有反对你们的人。
如今本姑娘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也不算亏待了你。那姚狗官已经死在易寒哥剑下了,如果你们姐妹肯乖乖受死,或许还能早点与他团聚。可惜,可惜……啧啧啧……”
听到这怨毒的口气,梦遥忍不住微微侧过头,恰巧看到江月如由于仇恨而变得阴森恐怖的脸,她咬牙切齿道:“昔日,姚狗官残杀忠良,荼毒武林,血洗江南,手上有多少人命他自己都数不清了!哼,你们这对下贱母狗,竟然废了我的右手,打伤陈青大哥!本姑娘不会便宜了你们!易寒哥已经废了你的武功,接下来……哼哼,从前你把下人们当牲口养,现在,我让你的‘牲口’来养你们,开心吗?哈哈哈!”
梦遥心中深深无奈,这身体原来的主人,小双不简单啊。可是令人费解的是小小女孩儿怎会如此狠毒?
对面的大双已经哀嚎起来,啜泣道:“江姑娘,你饶了我吧,这些坏事都是小双的主意,饶了我吧,饶了我吧……”江月如看都不看她一眼,离开时冷冷丢下一句:“和你昔日的下人们去说吧!”
腹部的疼痛让梦遥无法平躺下,只能穿着湿透的衣服,侧卧在潮湿肮脏的枯草上。她觉得大脑中乱哄哄的,似乎片刻不停的在思索着是什么,又感觉明明什么都没有想。听着大双断断续续的哭骂,一刻不得安宁。
梦遥无不担忧的看着她一直喋喋不休的辱骂着自己的妹妹,历数她的种种罪行,言语间竟是恨意,仿佛不宣泄就无法活下去。也难怪,她曾那样的忌惮自己的妹妹,大概平日里没少受她欺压。
明月爬上中天,微寒的晚风从那方小窗中带进丝丝桂花甜香。是秋天了!
与她离开那个世界的季节一样。本已定好了月饼打算和潇潇一起共度中秋佳节。如今看来是无法如愿了。回想起舞台上她向自己扑来的那一刻,不知此时此刻潇潇又身在何处?她还好吗?
这样的境遇又怎能不让人思念亲人?一直坚强的梦遥忍不住落下泪来,对着明月默默祈求着潇潇的平安,健康。
由于家庭的困境,梦遥十几岁就辍学了,混迹于夜总会,以舞谋生。嗜赌的父母对她非打即骂,挥霍她挣回家的钱倒是坦然的很。后来,遇到潇潇后,才感受到亲人相濡以沫的滋味。潇潇虽然不是血亲,但情同手足,无论怎样的局面姐妹俩都一起咬着牙走过,从不背弃。
梦遥记得自己白日里受了委屈,倔强着不肯示弱,可夜晚却常常在绝望中哭醒。小上好几岁的潇潇还不懂事,倚在自己怀中不停的安慰:“姐姐不哭,潇潇一定好好读书,不惹你伤心。”
……
再苦再难,她都熬过来了。潇潇虽已不在身边,姐妹的深情隔着未知的时空还是能温暖她的心,今世的自己也该有同样的勇气独自去面对这一切!
昏昏沉沉不知睡了多久,梦遥在大双的尖叫中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