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舞动江山》辛无痕

3、第二章 【难逃虎口】 待到她回头

　　从大双吞吞吐吐的话中，梦遥心中大概有数了。十五六岁的年华，情窦初开，心里有个心上人也是正常的事情。难怪把大双吓成这副模样，想来狠佞的妹妹听说情人已经跑了，一定会大发雷霆的吧。她笑了笑，继续问道：“淮南王是怎样的人呢？”

　　大双虽然对小双忘记一切的事很惊讶，还是一五一十的说了实情。

　　原来这是一个江山易主、动荡的年代。这对姚姓孪生姐妹的父亲是南朝的镇南大将军。十几年前为朝廷打下江南一带半壁江山，树敌也不少。

　　可叹风云突变，南朝新君登基十五载，江山再次动乱，四方云涌，义军纷纷起义。独霸一方的姚将军却也要面对义军兵临城下。纵使他处处小心防范，也难免疏忽，功亏一篑。

　　而这场兵败全因小双而起。受姚小双关押折磨的犯人逃出监牢，放火烧毁了粮草。致使城内守军大乱。城外义军在江湖义士的带领下攻上城楼，南镇在一夜间倾覆。于是便有了之前父女三人的星夜逃亡。

　　梦遥恍然，这就是爹爹口中的“引狼入室”了。

　　而淮南王是姚小双的心上人，他是南朝皇帝的次子，由于顶撞了父皇被圈禁在江夏镇许多年。按照大双的说法，如果淮南王不出事，爹爹就会把小双嫁入王府。

　　说到这，大双忍不住哭了起来：“如果没有兵乱，年底我就会进京与太子完婚……”

　　梦遥一边安慰大双，一边问道：“那么，昨晚追杀我们的是什么人？”

　　“他们是帮义军攻打南镇的江湖中人，我只认识那个白衣的叫萧易寒，听爹爹说……好像他和我们姚家有仇。对了小双，我们在这里也无处可投靠，要不要去淮南王的园子看看？毕竟眼见为实。”

　　梦遥一番思量后，扶起大双道：“此处不宜久留，我们还是赶紧离开的好。”如果这些事情不是秘密，那么仇家也能料到她们会寻淮南王，此行岂不是自投罗网？

　　“可是，我们奔波了一宿，我……我现在好累。”大双弯腰揉着发涨的脚腕，怯怯的说，她能感觉到小双的改变，若是在以前她绝对不敢提出这样的要求。

　　梦遥微微有些犹豫，直觉告诉她刚刚两人在茶馆暴露了行踪，现在的处境很是危险，可她不得不照顾大双，便点头道：“好，我们寻一处偏僻的地方稍作休息后就走。”

　　姐妹俩很快找到一处被遗弃的小店暂做休息，可能因为南镇的失守，江夏镇不少百姓都匆忙离开了，很多铺面都空置着。

　　其实，梦遥不去淮南王住所的决定是对的，因为，那里早已人去“园”空，而且，还来了一群不速之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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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不速之客名叫武天渊，他身着玄色衣衫，腰悬长剑，在淮南王的书房中缓缓踱步。

　　如果没有猜错，淮南王一定是刚刚离去不久。而房中却找不出半点有价值的墨迹。武天渊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此人不仅跑得很快，临走前还收拾得很干净。

　　近日得到消息，南镇已被义军拿下，京城也告急，天下大乱之势已现。一方枭雄武天渊自然也有他的计划。为今之计，不在于攻城掠地，而是尽早为举旗立个名义，之后诸事才能名正言顺，才能在众多英雄中脱颖而出。

　　他此次远赴江夏镇有三个目的，淮南王正是其中之一。

　　能帮助他实现“名正言顺”的正是淮南王！淮南王虽非皇上长子，但远负贤名。正是这个缘故，才遭长兄嫉恨排挤，被囚于此。如果能将他“请”回去，“挟天子以令诸侯”，大事或可早成。

　　不过，武天渊看到园子后，改变了主意。

　　心思缜密的他一早就发现，天井的石砖上留有深深凹痕，十几根木桩早已磨得圆润光滑。武天渊当然认识这些痕迹，天下所有的习武之人都认得！

　　他冷冷一笑：看来，淮南王非池中之物啊！

　　“爷，园子里都搜过了，没有什么头绪。”云娘衣着光鲜，摇摆着走进书房，浓郁的女人香立刻充斥了整个空间。她的眼波在武天渊的眉目间流连，他那棱角分明的眉宇夜夜让人魂牵梦绕。

　　武天渊怎会不知她的心思，轻浮一笑，一把将她扯进怀中，狠狠压进自己胸膛，近乎虐待般的吻下，直撕咬得云娘连连求饶才罢休道：“我看未必没有什么头绪。你哪有心思好好办差？”

　　云娘拂了拂有些肿胀的唇，低头娇笑，红晕早已染上双颊，撒娇道：“爷！这么久不见，云儿想你。你心里还有云儿吗？”

　　武天渊嘴角噙起的笑意满是玩味，曾经以为她会永远留在自己心中，谁知如今眼里只余下一个娇艳的尤物。他依旧可以像年少时一样紧紧抱着她，肆虐的吻她，却再无耐心去凝望她的双眸。没有人比他更清楚，纵使身躯贴得再近，那份情意已不在了。

　　等不到他的回复，云娘自他怀中抬起眼眸，不安的在他脸上搜寻着。每次重逢总觉得他会有些许不同，分明还是那张面孔，却清楚的感觉到他在变，变得越来越陌生，越来越让人捉摸不透：“爷……”

　　恰在此时，门外的侍从禀报道：“爷，有人在小餐馆见到她们了，就在城门附近。”

　　她们，正是此行的第二个目的。

　　武天渊捏了捏云娘粉嫩的脸颊，笑意里暗藏几分阴郁：“看你的了，云儿。”

　　云娘无不失落的离开他的怀抱，扭动着腰肢走到门口。许久之前，若是见到自己这般走路，他必定会展臂将她捞回怀中。而如今……女人忍不住黯然回首，他却早已凝神远眺，眼界的广阔恐怕是她这样的女子无法企及的。

　　“慢，”听到他的呼唤，女子欣喜的转身，却在听他吩咐道：“若是遇到萧易寒，就罢手。”云娘在失望中默然。

　　萧易寒，他的第三个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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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梦遥原计划与大双一人休息，一人放哨，两人轮流，可眼皮却不知不觉黏在了一处。难道穿越也有时差问题？她无法抵抗困倦的侵袭，酣然一梦，很快便忘却了身在何处。

　　梦中听到有人轻声啜泣，无助地呼唤着“姐姐”。梦遥浑身一凝，那一定是潇潇！“潇潇！”她焦急的四处找寻，却伸不出手，迈不开脚步。

　　所有的慌乱凝聚成诀别的悲戚，心，仿佛再次被沉痛一击！梦遥猛的坐起身，冷汗淋漓间急促的喘息着。

　　“做噩梦了吧？看把你吓的！这可怜见的。唉……”一陌生貌美女子立于梦遥身畔，一下一下轻拍她的后背，一边叹息着说。

　　大双在一旁哽咽着对那女人道：“云姐姐，看在小双与你往日情分上，救救我们吧！”

　　被称为云姐姐的女人正是云娘，她满面愁容，点头道：“我这不是来了吗？昨日我到吴郡采办米粮，这才离开一日，南镇就……唉，不提了，不提了。姐姐我也顾不上回去了，一路直接来江夏，估计能碰上你们！路上听说你姐妹在逃难，我这心疼啊……你们何曾遭过这样的罪？”说着捏起丝帕去拭眼角，低头时却抬眸偷眼打量着梦遥。

　　这细微的动作自然落在梦遥眼中，她不便做出反应，只配合着点头，不动声色的看向大双。那丫头在云娘的温言柔语中抽泣起来，梦遥倒有些想笑，为何心底觉得这女人有点猫哭耗子假慈悲的味道？

　　云娘年龄二十有加，浑身散发独特的芬香，身着华贵云锦，一看便知不是俗物。前世自己每次出远门都是尽量挑轻便服饰，难道古代负责采购的女人出差都这般奢华吗？而且她发髻齐整，珠钗琳琅，哪有半分旅途奔波的痕迹？

　　尤其那红润肿胀的双唇叫人一看便知，明明刚刚接受过男人的滋润。更可笑的破绽便是那方紫色丝帕，不停的拭泪，却无一丝湿印，唉，这云娘就算是演戏也太不敬业了！好歹挤出两滴啊！

　　“小双妹妹这是怎么了？为何一言不发？”女人只见她面色平静，轻抿的嘴角微微上翘，总像是有丝似有似无的笑意，眯起的媚眼中含着与她年龄不相衬的深沉，仿佛能洞悉自己的心机。

　　这与预料的相差何其之远，云娘疑惑之余不免心惊，这还是自己熟知的姚小双吗？忙上前摸摸她的额头，关切的问道：“莫不是病了？”

　　大双好容易盼来救命稻草，生怕妹妹的平淡的反应惹恼云娘，忙解释道：“云姐姐切莫见怪，小双昨天着实受了惊吓，忘记很多事。”

　　说着又过来拉拉梦遥衣袖，直递眼色：“江南一带谁人不知女中豪杰——云娘？小双真的连云姐姐都忘了吗？这些年你可是常常去红楼，和云姐姐玩在一处，亲密胜过待我。”

　　大双急切的神情点醒了梦遥，云娘的别有用心是显而易见的。也许是姚家姐妹有什么利用价值，但不管怎样，就此时的境地来看，确实该小心应对。

　　“云姐姐！”梦遥起身上前，牵起云娘的手，道，“谢谢你危难之中还想着我们姐妹，如此大恩，让我们何以为报啊？”这话一半逢迎，一半是抛出个引子，梦遥心道：云娘若有什么心思就说吧！敌在明反而好应对，若是不对劲就赶紧拉上大双逃命。

　　大双忙跟着点头附和，果然，云娘喜道：“我们姐妹一场，什么报答不报答的，只是……”梦遥觉得这句话后面就是主要内容了，不想云娘面色一僵，改口道：“以后再说吧。这里哪能落脚，你们赶紧跟我回去吧！”

　　梦遥天生敏感，一定是发生了什么自己未知的变数，那熟知的不安涌上心头。唯一能让她稍稍平静的念头就是赶紧离开此处。

　　三个女人出了店铺。梦遥和大双跟着云娘绕过巷口，马车就停在大街边，赶车侍从小声道：“当家的，快上车！”

　　云娘显然是个练家子，轻身一跃就上了马车，便转身来搀扶梦遥。在搭上云娘手的那一刻，梦遥看到她的秀眉深深一蹙。

　　不好！一股沉重的压迫感迅猛的袭来，由远及近，犹如排山倒海之势，压得人喘不过气。梦遥心中大惊，是他们！昨晚索命的黑白无常！

　　大双也感觉到了，忍不住失声尖叫开来，她一把扯住梦遥的衣摆向身后拽去，借着这股力量，垫步就往马车上跃。梦遥不免心寒，时常打骂姐姐的妹妹，不顾妹妹死活的姐姐。这对姐妹还真是绝配啊！可惜，大双所有的挣扎都成了多余，因为，想逃已经来不及。

　　一条细长冰凉的黑色锁链，好似从天而降，牢牢姐妹俩捆在了一起。惊恐无端的大双厉声尖叫，像是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崩断了最后一根神经，瘫软的昏死过去，却拖累着梦遥摔倒在地。

　　梦遥顺着铁链子望去，沿街小楼屋顶出现两个黑衣人，其中一位手里握着铁链的另一端。

　　街的一头缓缓走来一个白衣男子。他，行走带风，发丝拂面，袍角翻飞。

　　杀气，浓重的杀气！

　　梦遥觉得那是一种寒冷，咕咕阴气迫骨，渐渐不能呼吸。身旁的马儿开始躁动，四蹄不安的乱踏，像是见到了猛兽般惊恐的嘶鸣。

　　“当家的，是萧易寒！”赶车人低声道，话音微颤。

　　梦遥看到马车上的云娘一跺脚，咬牙悄声道：“小双莫怕，姐姐不便插手，他日必定设法救你。”

　　白衣人越走越近，死亡的恐惧也越来越近。他日？恐怕过了今天夕阳西下，就再没有明天的初日东升了。

　　她来不及说什么，已听到云娘朗声道：“红楼云娘不会妨碍江湖朋友，只盼他日能得萧大侠一个方便！”

　　风中传来男子清冷的声音：“好说。”

　　那马儿早已迫不及待的扬蹄，在梦遥的叹息中迅速消失在街的另一头。

　　待到她回头，对上了一双清寒双眸，如万千冰霜滑过心头。梦遥的背脊汗湿了一片，额角的汗珠颗颗滚落。看到白衣男子居高临下的蔑视，梦遥把心一横，直了直腰杆。要问何来的勇气？梦遥面上淡淡一笑，心中对自己说，已经死过一次的人，早该无所畏惧。

　　她仰首静静望向白衣男子的眼睛，毫不退缩的与其对视。可以失败，但绝对不可以被轻视！这就是她的信条！

　　一丝诧异在萧易寒眼中瞬间隐匿，他缓缓拔剑，语气冰冷，道：“你是大双还是小双？”

　　不等梦遥回答，大侠口中又冷冷蹦出一句：“如果是大双，我可以让你死得痛快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