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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地缚灵 幻境中的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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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坪镇临水而居,祭水节是此地自古以来便有的习俗。百姓跟随镇长的引领下,在这一日会设下祭坛,通过寻源取水,诵祭水经,献贡品,放烟花等仪式来消灾祈福。一是表达对先祖的感恩和对自然及神灵的敬畏;二嘛,也是祭拜前两日因瘟疫丢失性命的那些百姓。
花坪镇有着“万物源于水”的信仰,跳祭水神舞的百姓们身着盛装,手抬鲜花、水果等祭品,祈求冬日平安和来年的丰收。
这场面热闹极了,与两日前的那般凄凉景象全然不同。
山为龙体,水为命脉。
千里江山,万里河川。
不知凡人对飞升有啥可向往的,明明这人间烟火气才更值得留恋嘛。
墨玄乘了一艘小船飘在宽广的清江面上,与白教子并肩立于船头,看向前面不远处巡游的彩船。
一人击鼓,两人吹唢呐,船正中悬挂数盏大红灯笼。
开路彩船的前甲板上,两名童男童女手持陶壶,在清江的中心位置取圣水。
彩船抵达祭台岸边时,九名“飞天仙女”与十八名唢呐手列队迎接童男童女登岸。
彩船以江中巡游的方式,寓意解除灾难困厄,祈求家人安康,风调雨顺!
忽而一阵秋风起,一行大雁排成“人”字形,从苍茫天际俯冲而下。它们有力地煽动着宽大的翅膀,翼尖几乎触碰到微凉的江水。随着一声声嘹亮的鸣叫,雁群低空掠过宽广的江面,原本如镜的水面瞬间破碎,泛起了一圈圈细密的波纹,随即又恢复了平静。
墨玄笑了笑,眼波一转,看向白教子背上的诛邪剑,“白狐狸,你那诛邪剑可否让我看看。”
白教子看着墨玄,目光一闪,递了过去。
墨玄盘腿坐在船头的甲板上,说来他还未仔细瞧过诛邪剑,剑鞘雷纹玄铁打造,刻了些宝伞纹符咒,剑柄千年乌木,可化为伞,既可攻击亦可防御,剑伞合鞘,诛邪定一。
“啧,通天道圣那老头挺大方,给了你这一柄稀世灵器。”
白教子清冷的眸子里藏着浅淡笑意,“你那灵犀也不遑多让,它可是玄天帝君的灵器。”
墨玄干笑两声,他还没说什么,灵犀倒颇为自得的受用。
“是么?我当它是普通灵器,原来大有来头,那岂不是捡到宝了。”墨玄打哈哈,避开白教子的凝视,随即转头去看船舱里放着的那盆君子兰。
叶片颜色深邃如墨玉,中脉粗壮如龙骨。
蜀中姑娘多簪花,适才墨玄在花坪镇一个娇俏的小姑娘那买来这盆君子兰。那姑娘原本是不卖的,这不看白教子长得俊美,一时就犯了花痴。
也不知她回过味来会不会后悔。
墨玄岔开话头,“没想到花坪镇竟有如此品相的君子兰哈。你可别小瞧它,它是君子兰中的金刚。如何?我眼光不错吧?”
白教子却道:“这君子兰品相的确不错,不过……”
墨玄来了兴趣,“不过什么?”
白教子表情一滞,“我对花草过敏。”
“……”墨玄还以为他会说以前也收过一盆君子兰的事。
虽说这一盆比不上那盆的名贵,却也是十分难培育的并蒂君子兰。
白教子待墨玄闭眼睡着后,这才盯着君子兰看了很久。
墨玄一觉醒来,船已到了清江上游,见艄公撑篙,将船靠到了岸边。
他抱着君子兰,甫一上岸,便有两个衣衫褴褛的稚童跑过来揪着衣袍,可怜巴巴的恳求道:“哥哥,哥哥,有吃的嘛。”
墨玄看这两孩子,像是逃荒出来的。
墨玄将君子兰递给了身旁的白教子,从袖中摸出两个果子,和两个稚童大眼瞪小眼了片刻。
小男孩饥肠辘辘垂涎着墨玄手中的果子,一把拿过去塞进嘴里,倒是一个也没给身边的妹妹留。
小女孩“哇”一声哭了出来。
墨玄正不知该怎么办才好,恰在这时,白教子递出来的油纸包映入眼帘,里面裹着两个肉包子。
“白狐狸,你不是辟谷么,何时买的包子?”
包子的香味瞬间勾起墨玄的食欲,肚子不听使唤地咕噜噜叫。
墨玄不太情愿的从白教子手中拿过一个包子,递给了小男孩,看着小男孩手上的包子,笑眯眯道:“那个,小弟弟,可不可以分给哥哥一块,哥哥好饿。”
小男孩看向妹妹手上的包子,眨了眨眼,还是掰了一小块下来。
墨玄点头道,“真乖。”谁知他话音刚落,小男孩转身就叫了起来,一边跑一边喊道:“奶奶,那个哥哥抢我的包子吃。”
墨玄一听闻,刚咽下去的包子突然就不香了,恨不能抠出来。
小小年纪不学好,学会倒打一耙了。
“嘿,小孩子可不能说谎哦,明明是……小妹妹,你可要替哥哥作证,快告诉这位哥哥,刚才的包子怎么回事?”
白教子笑着道:“你同一小孩计较什么?”
墨玄摊手,“他……我……冤啊。”
小女孩看着手里的包子,咽了咽口水,不舍得吃。
她要把包子留给奶奶,伸手抹了一把鼻涕,“哥哥,我能吃你摘的果子么?”
墨玄看出小女孩的心思,笑了一下,“没了。”
小女孩歪头,看向白教子道:“漂亮哥哥,你还有包子么?”
墨玄看了一眼白教子,不乐意道:“小妹妹,你为何喊他是漂亮哥哥,喊我哥哥?再说哪有这样形容的,姐姐才是漂亮。”
小女孩噘嘴道,“那哥哥怎么形容?”
墨玄蹲下身,纠正道:“应是好看的哥哥。”
小女孩想了想,“好看不也是说的姐姐么?”
墨玄伸手捏了捏小女孩漂亮的脸蛋,“你想吃果子么?”
小女孩不假思索地点了点头,“想,别捏我脸。”
“乖,那哥哥带你去买好吃的。”
白教子挑眉,看着墨玄拉着小女孩缓缓走向摊位,轻轻摇了摇头。
———
细雨如丝,淅淅沥沥。
古徵街的摊位下挤了不少躲雨的行人。
墨玄早就听闻这徵城县的麦子泡、水盆羊肉,还有踅面,那可是一绝。
水盆羊肉再配个月牙酥饼,啧啧,简直是人间美味!
羊大骨慢熬,多种大料秘制炖煮。清汤鲜醇而不膻,肉嫩汤香,还可以让厨子加些嫩滑的羊血。羊汤喝起来暖胃暖身,十分舒坦,最适合这种下雨的天气。
墨玄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又将目光投向隔壁的踅面摊,起身向白教子道:“白狐狸,我去买碗面。”
踅面乃是将面糊摊烙于大铁鏊形成厚饼,切条后晾干储存,食用时沸水稍焯即可,辅以猪油、红辣椒油、花椒粉及韭菜提鲜。
制作工艺的核心在于“摊、烙、晾、切、煮、调”,其基本流程为:和面成浆、铁鏊摊烙、晾晒、切条、储存、开水烫煮、调味食用。
因制作时用木踅子旋刮面糊得名,其以筋道耐嚼耐存的特性,常用来作为行军干粮。
墨玄一身黑色劲装,头戴斗笠冒雨匆匆端了碗踅面回到了水盆羊肉的摊子,从筷筒里拿了双木筷拌起面来,凑近碗口闻了闻,香味扑鼻!
踅面配羊汤,一个字:绝!
常言道,人生四大享受不外乎就是吃、喝、玩,乐。
墨玄吃饱喝足后,回味无穷,抬眼瞥见白教子只顾喝着茶碗里的茶水。
啧,无趣!白瞎了这么好的食物。
墨玄端过白教子面前的羊汤,继续喝了起来。
一皮肤黝黑的男子啐道:“真是邪了门了,这雨也不知要下到何时?”
有人附和道:“可不是,谁知这雨要下到猴年马月,别说农田屋舍,怕不是出门都得改成乘船了。”
一江湖道士手持佛尘,捻了捻胡须,拿起身旁靠在木桌上的灵幡,故弄玄虚道:“这雨不是天灾,天地变色,日月无光。此地怕是有妖邪作祟。”
黝黑的男子将那江湖术士打量了一番,江湖术士之流好神仙之术,自称真人。
怕不是个骗子!
男子眯眼道:“那真人倒说说,这雨从何时开始下的?”
江湖道士伸手探雨,“三个月前。”
男子一时哑口,继续问道:“你说此地有妖邪,那不知是何妖邪?”
江湖道士三缄其口,没有作答。
男子嗤笑道:“怎么,竟是不知?”
拿抹布擦桌的伙计突然想起一事,道:“莫不是那个妖女怨灵未散?”
墨玄快速擦了嘴,起身从长条木凳上跨过,走到伙计身边,“这位小兄弟,展开说说。”
伙计手里的活没干完,又被这雨下的闹心,本懒得再说下去,但看墨玄一脸正气凛然,便又接着道:“三个月前不是这样,可自从那公冶县令死后就成了如今这般模样,雨水泛滥,灾民遍地。哎,好人没好报呐!许是上天为他鸣不平,他可是关中一带为数不多的好官呐,定是那妖女怨魂不散。”
墨玄摸了摸下巴,“那公冶县令是怎么死的?”
伙计哼了一声,“那妖女杀的呗。”
墨玄还想问来着,转眼见伙计去忙活,便作罢了,闭眼用灵力感知了一番。
地缚灵的气息!
难怪江湖道士不再继续说下去,遇上这等大凶,甚是棘手!需达成亡灵心愿方可解除束缚,强行驱除极易引发反噬。
他倒是还有些自知之明。
地缚灵是因有未了心愿,亦或是有着未解仇恨而被束缚在特定地域的亡灵。
亡灵生前有强大的怨念,一般会选择滞留在自杀地或横死之地,多执着于生前未竟之事。
地缚灵多不会主动伤人,但会被困在过去的回忆和情感中无法自拔,滞留的力量与怨念的深浅息息相关,滞留越久,阴气越盛。
譬如,这雨便是因阴气的缘故!
———
天空灰蒙,雨水自山顶顺流而下,形成了一条条浅浅河流。
唯有丘坡此处形成一处结界,风雨不侵。
墨玄看向面前的寸草不生之地。
此处凶煞,地缚灵又执念深重,阴气已经蔓延到了整座徵城。
墨玄指尖凝了灵力探向地脉,眉头一蹙,是魍的气息!
空气中突然弥漫起一股透骨的凉意,天际处雷声轰鸣作响。
白教子身后不远处发出“嘶嘶”声,诛邪剑感应出鞘,劈出一道剑气。
长达数丈的青色巨蟒灵活穿梭躲避,头顶微微隆起的肉冠,青色的鳞片闪烁着冷冽的寒光,双眼竖瞳,泛着幽绿的光芒。
一道青光闪过,那青色巨蟒幻化成了风度翩翩的青衣公子,手里还拿着一壶酒,神情中带着一丝漫不经心的慵懒,一双细长的柳叶眼生得很是标致。
诛邪剑归鞘。
白教子道:“阁下便是五常仙的柳仙。”
柳清风目光冰冷,透着看透世事的沧桑,“在下柳清风,你们是何人?为何会闯进此处?”
墨玄看向柳清风,道:“此处的阵法是你所设?”
柳清风看了一眼白教子,又看了看墨玄,眯了眯眼。
“二位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白教子不悦,“在下来自仙人谷,自是因这地缚灵而来。”
嗯?仙人谷的仙师。
柳清风定睛一看,目光闪躲,“我已竭力将阴气控制在了徵城县内。钟离雅喜欢的是公冶长明,公冶长明也的确因她而死,她不肯原谅自己,我只能设阵将她镇压。”
“果然因你的缘故。此女子执念已化成了魍,执念越深,魍的力量会日益强大。届时,不止徵城县内洪水泛滥,屋舍倾颓,良田尽毁。邻县也逃不过满目疮痍,生灵涂炭。”
墨玄温和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柳清风,你可知罪!”
这是……仙诀传音?!
这不怒而威的气势令柳清风浑身一颤,脸色煞白,这威压压的他喘不过气,一度快要显出蛇头人身,心急如焚道:“那……公子可有法子度化?”
“等。”墨玄望了一眼天空。
柳清风拱手道:“公子可是在等阴界大开之际?在下有个不情之请,还望公子能留住钟离雅最后一丝魂魄,让她能够转生。”
墨玄指尖金光一闪,将两滴赤金血滴在了君子兰叶子上那粗壮如龙骨般的中脉,须臾间抽出了多枝花箭,开出了数十朵红花,幽雅的香气弥漫在气流中。
君子兰沾染了灵血,便可化解阴煞之气。
寸草不生的地方没有一丝生气,蕴含生机的君子兰反倒派上了用场。
墨玄盯着柳清风,道:“若想让她魂魄顺利转生,你便留在此处护法,化解外溢的煞气。记住,君子兰生机不断,她转生的生机便会多一分。”
阴界大开之际,白雾缭绕。
就在这时,丘坡处裂开了一条地缝,一瞬间,墨玄与白教子消失在了金光之中,开裂的大地迅速合拢。
白教子适才进入地脉时,顿时感觉有一股力量拉扯着他,再睁眼时已身处在喧闹的市井大街上,耳畔回荡着熟悉的声音。
“白狐狸,你没事吧。”墨玄在白教子眼前招了招手,看他半晌没反应,抚上额头探了探。
白教子一把抓住墨玄的手腕,缓过神来,“我没事,这是哪?”
墨玄松了一口气,“这里是徵城县。”
白教子眉毛一挑,“徵城县?”
墨玄移开目光,微微一笑,“准确来说,是三个月前的徵城县。我们此刻正处在魍的幻境中。”
徵城县虽算不上富饶之地,却也民风淳朴,自给自足。
沿街两边的商贩叫卖声不绝于耳。
远处小巷里有小孩跳绳,有两个扔沙包的小男孩跑到街上嬉戏打闹。
一个丢来的沙包在空中掠过漂亮的弧度,投向了白教子的方向,若不是他躲得快,险些就砸在了衣袍上。
墨玄忍俊不禁,想起来道:“在幻境内,你我只是旁观者。无论看到什么,都不能插手。”
白教子勾了勾唇角,“啰嗦。”
墨玄望着白教子,喃喃低语,“灵犀,我啰嗦么?”
灵犀通灵,不置可否,忽又道:“主人,有魍的气息。”
墨玄一抬眼,一披着红斗篷女子的身影在人群中一闪而过。
跑得真快!
周围景象随之变幻。
白教子看着眼前的景象颇有些熟悉,这不正是丘坡那处。
此时的丘坡草木正盛,四处飘来若有若无的花香。
一辆马车在六位衙役的保护下在山间小道缓缓行驶。
突然,从墨玄后方传来刀剑相击的打斗声。
一身蓝衣劲装的女子遭到三个黑衣壮汉的围攻,终因体力不支,败下阵来,被其中一壮汉踹到了马车面前,吐出一口血来。
车夫见状,赶忙拉紧缰绳,直到传来一声马匹嘶鸣,这才险险躲避。
一众衙役‘齐刷刷’亮出长刀,寒光一闪,那三匪徒许是自觉没有胜算,便灰溜溜逃了。
这时,马车车帘被一双白皙细长的手从内掀开,走出来一位玉树临风的弱冠男子。
墨玄与白教子对视一眼,心照不宣。
公冶长明一身长衫白领巾,清雅俊逸,端方有礼。
钟离雅痴痴看着公冶长明,心口没来由地狂跳了一下,那时便知道她逃不掉了。
她原本是要杀他的,可只看了他一眼,就那么一眼,手中的剑便举不起来了。
她以侠盗之名行善,自问无愧于心。
他却告诉她侠盗亦是盗,她觉得他与那些酸腐文人一般,不懂变通。
他分明可以将她抓入牢中,可他没有。
后来她与他一起探案,觉得他越发有趣,便赖在了他身边。
这一赖,便是大半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