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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幽魂 鬼面 ...
上清派避尘世喧嚣,整座宗门隐于灵气充沛的群山之中,主峰笼罩在云雾里,自西向东坐落着锥山,青山等山峰,高耸入云的石笋峰那处更是石碑林立,实乃天赐福地。
山阶两侧矗立着百十来株千年古松,另有一条石阶蜿蜒曲折,通往云蒸霞蔚的山巅。台阶尽头的山门没有玉石牌坊,没有鎏金匾额,没有护山阵法,却有一道无坚不摧的天堑屏障。
世人皆以为上清派全是温文尔雅的书生修士,不懂杀伐。其实不然,真若到了护道之时,每一个持上清经的弟子,都会以命相博,以身殉道!
五百年前,万千邪祟来犯时,全派上下百余人持着上清符箓,以自身神符为阵眼,硬生生护住蜀中百姓,最后半数之人坐化在山巅。
那片高耸入云的石笋峰处,设下的石碑林就是为了纪念他们的功德。
茂竹修林的山坳里飘出来淡淡的草药香味,闻了能让人筋骨舒畅。
石台上的荼炉鼎鼎身刻着人体周身的神阙关窍,炉底燃的不是凡火,而是从山腹灵脉引出来的阳火,炼的不是金石外丹,而是清灵仙丹。
上清派掌教葛洪在内修上天资平平,在炼丹上却是天赋异禀,无人出其右。
他炼丹时投入的也多是山间采的灵草,不以活物精血,更不会不择手段到以生魂祭鼎。
他炼的丹是以养神的,不是徒造杀孽。
即便是再多人以千金求药,哪怕来人是皇帝,他也会再三斟酌。况且稀世灵药也不是想炼就能有的,丹成与否,得讲究天时地利人和!
此时,山坳处的十几个弟子面红耳赤,你推我搡,不知为何事争论不休,看这阵势就差打起来了。
而另一边坐在老槐树下的葛洪,手拿蒲扇打起盹来,丝毫不受影响。
不愧是掌教,挺能沉得住气。
墨玄一行人从白云洞离开后,诛邪剑和灵犀似是有所感应般,将他们引来了上清派。
蓝宇不乐意,但也拦不住,远远一瞧,跑过去喝止道:“住手,都干嘛呢,让外人看了笑话。”
一个看起来约摸十岁的小弟子脱口而出道:“大师兄,我们在讨论炼丹。师父说了,九转丹将成。”
九转丹?
墨玄目光一凝,似是想到了什么。
蓝宇看了一眼荼炉鼎,欣喜万分。
难怪他一回山就觉得全身舒畅不已,连硕鼠的咬伤都愈合了几分。
只是药香便有如此的威力,倘若丹成,那当真服下后三日便可……飞升?!
他之前就听师父说过,九转丹是采齐九种天材地宝的稀有灵草,需九九八十一天日夜守在丹炉旁,经九次提炼而成的极品丹药。
蓝宇顾不得多想,走到老槐树下,俯身轻声唤了唤,“师父,师父。”
“作甚,打扰为师做梦。”葛洪忽一激灵,咂嘴道:“九转丹成了?”
蓝宇笑道:“还未。”
葛洪嗔道:“既然未成,唤醒为师作甚?”
忽然,一声闷响从荼炉鼎里发出,鼎周顿时紫气缭绕,山坳一时间灵气四溢,鸟语花香,就连草木嫩枝都悄悄抽出了绿芽,生机勃勃。
“哈哈,真成了。”葛洪眯眼起身,摇晃着微胖的身体,伸手扶了扶头上插着子午簪的莲花冠,笑吟吟道。
一颗紫色的丹丸从荼炉鼎内飘出,悬在了半空中。
随之,猝不及防的一幕发生了!
灵犀竟将九转丹给吸收了。
莫不是灵器的灵气牵引。
灵犀本就是天地精华所化的灵器,与灵草同源。
墨玄瞬间觉得全身神清气明,灵力源源不断运转至四肢百骸。
九转丹就这么在众人眨眼的一瞬消失了。
葛洪捻着胡须,盯着墨玄良久,不知在想些什么?
“鬼面,现身吧!”白教子冷喝一声,向蓝宇瞥去。
诛邪剑对邪祟的感应从不出错。
“铮”
诛邪剑化为一道流光,利刃出鞘。
鬼面?那个传闻中的鬼面?!
一众弟子悚然一惊,作鸟兽散,各寻了颗树抱着躲起来。
蓝宇一怔,眼看躲避不及,不料诛邪剑凭空转了方向,向另一人攻去。
咦?那不是站在他身后的司秦?
清瘦的白面少年抬眼,无形中的一股力量定住了诛邪的攻势,嘴角缓缓勾起一抹阴恻恻的笑来,“我何时露出破绽的?”
墨玄提醒道:“鬼面大人的伪装,的确天衣无缝。不过,活人怎么可能没有心脉呢。”
“哈哈哈哈哈哈……还真是大意了!”
司秦仰天大笑,剥离人皮。
霎时黑气冲天,幽魂不散。
无肉身,有影,最喜依附人身。
蓝宇脸色煞白,连连退后,被葛洪拦腰拖住,愕然道:“师父,这究竟是个什么东西?怎么像条无头的八爪鱼?”
惹,好恶心!
这是他能想出来最贴近的形容了。
那两条挥动的枯皮胳膊下一双利爪铁钩般尖锐如刃,泛着森森的寒光。
无脚,却分叉八爪。
葛洪淡淡道:“这就是从万邪阵里逃出来的鬼面,幽魂的真面目。”
鬼面震天一吼,雄浑的嗓音轻嗤道:“都去死吧!”
数道寒光闪过,凌厉的寒刃裹挟着刺骨的阴气,直劈一众上清派弟子的面门。
近在咫尺的杀机避无可避!
葛洪掷出一件上清法宝,凝成了一道罡印,将一众上清派弟子护在身后,心生警惕戒备,“鬼护法如此兴师动众制造瘟疫,无非就是想让老朽举全派之力去救百姓,汝便好趁此机会来夺九转灵丹吧。”
鬼面发怒,周身缠绕的黑气如纱,八爪八面玲珑,似是长了眼睛般灵活,四处攻击,威压更甚。
适才山坳处的灵气退散,此刻已成一片狼藉。
诛邪剑化成的万千剑气也无法将那鬼面的八爪斩断,只因那八爪须臾间犹如生生不息般重新长了出来。
无形无肉,无法劈散。
不愧是鬼王的得力属下。
难杀!
杀不了就只能暂时封印了。
“我用游龙之气牵制它,看你的了。”白教子看向墨玄,继而将五帝钱抛向空中,口中念出咒语,“天圆地方,六合归一。”
五帝钱法器上暗藏的游龙之气可以根据主人的心境进行攻击,可聚气化刃,威力无比。
鬼面嘶吼,八爪被钉在地面上动弹不得。
一道敕令符闪现,荼炉鼎上的符文符箓飘了起来,随即亮起一道金色光芒,升至半空中。
荼炉鼎不仅可以炼丹还可用来封印邪祟,乃结界灵器。
“天地灵犀,万法神通,封!”
墨玄结印施法,话音一落,荼炉鼎如千钧之力砸向鬼面,将它罩在其中。
便在这时,白教子忽觉手臂一紧,有什么东西拽住了他,转头一看,却是比他高出半个头的墨玄。
白教子还没来得及反应,只觉周身风声一啸,已被墨玄带到了阵外。
鬼面不甘怒吼,“墨逍遥,汝屡屡坏吾好事,便是汝将吾镇压,也阻挡不了鬼王冲破封印。”
一阵飞沙走石之后,墨玄和白教子对视一眼,站在山渊边上向下望去。
山坳直接被砸出个深渊来。
山渊看似是个深渊,其实是个结界。
鬼王被镇压在苦行渊,它不出现,鬼面便轻易冲破不了封印。
一众上清派弟子将将经历了一场惊心动魄的场面,惊魂未定。
面前的山坳一眨眼成了山渊,还封印着鬼王护法鬼面。
日后得提心吊胆了,万一哪天这鬼面冲破封印,那上清派岂不是要第一个被屠戮呐。
想想都觉得后怕不已!
稍微松了一口气的众人转眼又提上一口气,看来得勤加修炼才能护住小命了。
葛洪满眼赞许,果不其然,还是师兄那卦相之术技高一筹。
———
一轮明月当空照。
夜色中树影婆娑,远处的树上偶尔传来几声虫鸣。
已近丑时,一众弟子无人入眠。
赵大坐在伙房门口外的石阶上,目光游离,若不是他亲眼所见白日那等场面,还以为做了一场光怪陆离的噩梦。
夜风习习,猎猎作响。
一道白色身影缓缓走近。
来人身姿清雅,眉眼自带风骨。
赵大诧异道:“白仙师,你也睡不着么?”
白教子坦然道:“在下想请教一些事,还望赵公子能如实告知。”
赵大起身,颔首道:“白日里还没来得及谢谢白仙师仗义相助。在下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白教子眼波流转,在赵大身旁的石阶上坐下,示意道:“赵公子是哪里人?”
赵大受宠若惊,“在下是终南山下赵家村人。”
白教子继续问道:“那赵公子是何时与墨玄认识的?”
赵大伸手挠了挠额头,憨笑道:“在下与墨玄自小便熟识,他是在赵家村长大的。”
白教子又问道:“哦?墨玄也是赵家村人?”
“墨玄其实是孤儿,是在赵家村吃百家饭长大的。”
赵大目光一闪,如今的他又何尝不是个孤儿呢。
白教子敏锐察觉到赵大的情绪,顿了顿,道:“可是后来发生了何事?”
赵大神情黯然,“阿爹是赵家村村长,我八岁那年,村子里突然来了一批不速之客,不知在向阿爹打听什么?我无意中听见灵胎什么的。过了几日,赵家村便出事了,那伙丧心病狂的人放了一把火,火光冲天,将整个村子都烧了,大火蔓延了整整一夜。我和逍遥兄趁乱去后山藏了起来,这才保住了性命。”
白教子眼底闪过一丝不知名的情绪,唇角微抿,“那可曾看清那伙人的模样?”
“记不清了。”赵大不愿回忆。
白教子:“抱歉!后来,你们一起来到了蜀中?”
赵大点头道:“我们连夜离开了赵家村,逃跑的路上遇到了灵姑,是她将我们带到了蜀中。”
白教子抬眸,“灵姑?”
赵大解释道:“灵姑是蜀中少府宁彻的姑姑。”
“原来如此。”白教子恍悟,起身拜别,“夜已深,赵公子早些歇息。”
赵大起身相送,盯着白教子离去的背影,忽然发觉,他是不是说了什么不该说的?!
含光殿这处,烛影摇曳。
张陵坐在交椅上,仔细端量着手中的玲珑法宝,这可是他好不容易寻来的宝贝。
葛洪拍了拍桌上的玉盏,“师兄,你有没有在听师弟说啊?”
“说什么?”张陵打了声哈欠,见葛洪不依不饶,打断道:“师弟,九转丹本来就是为了给墨玄炼制的,况且白日里的情景你不也看到了,不是么?”
葛洪气得吹了下胡须,“那还不是你让我炼的?若他三日后没有飞升,那他便不是师兄要找的人。届时,师兄便可死心了。”
张陵看向葛洪,一本正经的认真道:“你我皆知晓灵犀是神器,只认一人为主。倘若那小子三日后飞升了,你要如何面对?那便是不飞升,或许是时机未到呢。”
葛洪神情一滞,讷讷道:“希望能真如师兄所愿吧!”
翌日一早,墨玄在上清派逛了逛。
在蜀中生活了那么久,这还是他第一次在这里毫无顾忌的四处闲逛,不用走那偏僻小道,亦不用受那冷眼般待客之道。
他昔日听闻了不少关于上清派的流言,每年有多少凡人挤破头都想进来的修仙门派,却每每以资质为由,令打抱不平者失去了行侠天下,诛邪伏魔的壮志。
这天下又有多少人在其位而不谋其政,又有多少人顾此失彼,无法两全!
如今尚存世间的修仙派……
仙人谷避世,一心修行,不轻易介入人间因果,便以为能偏安一隅,不受俗世烦扰了。
上清派自从五百年前那一战后,便不可同日而语。
如今的阴阳宗一家独大,祸福未知。
天地浩渺,沧海一粟。
大劫来临时,人也好,神也罢!何人能独善其身?!
墨玄一路鬼使神差的来到了玄天大殿,恰巧看到赵大端了盆水走出来。
红墙黛瓦的飞檐斗拱设计,朱漆大门上的鎏金匾额上刻着“镇北神阙”。
上清派供奉的主神是玄天帝君,听闻是同真始祖专为玄天帝君建造了一座供奉的殿宇,金身打造的神像金光闪闪,犹如神明降临。
墨玄昔日也是误闯此处,方才意外得到灵犀认主。
“赵大,你怎么来了此处?”
“我虽是个外门杂役,不过如今多了个身份。”
“什么身份?”
“玄天帝君的信徒。”赵大略显得意,“看到这盆水没有,你离开蜀中后,我一个人无聊便来了上清派当杂役,便日日来玄天大殿供奉打扫,陪帝君聊天。瞧着没,金光闪闪的帝君神像被擦得一尘不染,那可是有我的功劳。”
墨玄看赵大说得起劲,想也没想道:“谢谢你!”
赵大不明所以,乐呵呵道:“谢我作甚?”
墨玄话锋一转,“你忘了,我也是玄天帝君的信徒嘛。”
赵大点了点头,“对哦。”
墨玄伸手揽过赵大肩膀,眼里有几分不舍,“赵大,我要离开了。既然你喜欢这里,那就好好待着吧。这次回来的匆忙,等下次再回蜀中,给你带好吃的。”
“这么快就又要走了?”赵大愣了一瞬,只好笑道:“那我等你回来找我。”
赵大其实想告诉墨玄,他这些年也略懂驱邪避凶之术,会保护好自己,想一直跟在他身边。
可不知为何,话到了嘴边却说不出口了。
或许是因为墨玄身边有了同行之人,亦或许是怕拖累他。
赵大见到白教子第一眼时就发现了,他看墨玄的眼神与旁人不同,看旁人都是冷冷的,而看墨玄是炽热的目光。
白教子手持谪仙伞,看向走来的墨玄,“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他可是想跟着你走的。”
墨玄盯着白教子,想起一事道:“苦行渊乃古战场,怨气冲天。邪祟以怨念为生,条件如此得天独厚,你不怀疑为何玄天帝君会在那里设下万邪阵?”
白教子神色一沉,投来一记凌厉的眼神。
“咳,开个玩笑嘛。”
白教子不悦道,“有些玩笑还是莫开的好。”
墨玄不过随口一说而已,白教子因何这么大的反应?
难以描述的念头在脑海里一闪而过,莫非白教子对玄天帝君有非分之想?
墨玄快步走向白教子,好奇道:“你这伞可有名字?”
白教子头也不回道:“未曾。”
墨玄灵机一动,赶忙上前哄道:“那不如,唤为谪仙可好。”
赵大端着盆水怔在原地,待墨玄和白教子离开后,他才转身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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