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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妖邪 执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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徵城县县衙是前堂后寝的布局形制,前堂青石高台,刑具森严;后院青砖小径,花影婆娑。
这日,钟离雅一身利落的箭袖劲装,走路带风,将手中托盘里的一碗银耳粥放到了石桌上,伸手抢走了公冶长明手里的案卷,语气软乎乎道:“这可是我辛苦熬的银耳粥,再不喝要凉了哦。”
公冶长明宠溺一笑,“好,这就喝。”
钟离雅坐在石桌前,左手托腮,笑眯眯看着面前男子用勺子喝着碗里的银耳粥。
“怎么样,好喝吗?”
钟离雅看向公冶长明的眼神里满是痴迷,望了许久才勉强缓过神。
谁让某人长得太好看了!
公冶长明笑着点头,“阿雅做的当然好喝。”
钟离雅耳根一热,一抹红晕悄悄爬上脸颊,心跳骤然漏了一拍,“你怎么也变得油嘴滑舌了。莫不是有人教你的?”
公冶长明眼波流转,“是有那么一个人。”
钟离雅凑过去挤眉弄眼,语气里藏不住八卦,“不会是某人查案去了一趟邀月楼,学坏了?”
公冶长明手中的动作一顿,猛地呛了一下。
钟离雅瞪大了眼,焦急道:“怎么了?可是旧伤发作了?”
公冶长明额头沁出一层密密麻麻的汗珠,两眼一黑,晕了过去。
钟离雅衣不解带的照顾了公冶长明一夜。
幻境里时间流逝的很快。
又一日,钟离雅端坐在铜镜前,描眉画黛,涂上口脂,仔细梳妆打扮了一番。
这还是她第一次穿漂亮的蓝色襦裙,在没遇到公冶长明前,都是飒爽的劲装,干练十足。
钟离雅提着裙摆一路小跑,经过走廊,绕过凉亭。
这条路她走过多次,却从来没有像这一次如此漫长。
她想快点见到他,想给他惊喜。
不成想她还没推开公冶长明的房门,就被人迷晕,再醒来时已不在徵城县。
密室内,坐在屏风后的那人气定神闲,一双浑浊的目光透着贪婪。
空气安静到让人窒息。
钟离雅双手靠背被绳索捆着,不可置信道:“义父,您这是作甚?”
那人淡漠的声音响起,“公冶长明怎么还活着?你不是说他快死了么?”
钟离雅心绪难平,“义父恕罪,公冶长明生来体弱,又因查案受了重伤,命不久矣。他是一个两袖清风,勤政爱民的好官,义父为何要苦苦相逼,非要置他于死地!难道是他触犯了您的逆鳞,莫非徵城县那些失踪的人与您有关?”
那人冰冷的嗓音没有一丝温度,“放肆!真是长本事了。既然你不愿动手,那莫怪义父再逼你一把。”
“义父,您为何就不能如长明一般,行那有所为有所不为的君子之风。”
钟离雅不免觉得说出的话有些好笑,出声讥讽道:“也是,一个奸佞小人也配提君子之风。我与长明不同,我一身反骨,明知不可为而为之,譬如杀你。”
钟离雅双手挣脱绳索,脚下一动,从袖中抽出一把利刃,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穿透屏风,向那人心口刺去。
恰时,一道身影从暗处闪出,推出一掌,屏风砸在了钟离雅身上。
那人脸色登时一沉,眼底闪过一抹讥诮,“你是我养大的,就凭你,也想杀我。”
钟离雅翻了个跟斗,快速起身,继而笑得肆意,红了眼眶道,“怎么,我乖顺久了,便觉得我是个乖顺之人么?别忘了我是您培养的杀手,取您的命易如反掌。”说着反手再次掷出短刀。
“不自量力!”那人拂袖将袭来的短刀一卷,扔到了角落,示意立在一旁的麻脸男子,“去,给她吃了它,正好看看药效如何?”
“是。”麻脸男子遵命,走向钟离雅,脸上露出一丝诡异的笑,将一粒红色药丸强行给她喂了下去。
钟离雅身子一软,推开麻脸男子,“你给我吃了什么?”
麻脸男子轻笑道:“蛊毒。”
蛊毒?钟离雅瞳孔一缩,不由身子一颤。
她听闻南疆之人擅蛊术。他们会将捕捉来的毒蛇、蝎子、蜈蚣、蟾蜍通通放置在一个器皿内,期间不喂任何的食物和水,要的就是毒物之间互相咬食,直到器皿里剩下最后一只活物,那么这只毒虫便是“蛊”。
最毒的毒虫炼出来的蛊,人吃了会怎样?若立时不死,便会被控制,直至气绝身亡。
钟离雅闭了闭眼,无力地垂下双手。
幻境里的景象一变。
钟离雅还记得初见公冶长明那日,也是这样的风和日丽,景色秀美。
她来来回回在这条小路走了一晌午,她还能回县衙么?脑海里似有一个缥缈的声音道:“去杀了公冶长明,你就能解脱了。”
不,她不会杀他的!绝不!
公冶长明的出现是她生命里的一道光,救赎了她。
钟离雅身体微不可察的起了变化,生出恍惚。
小道两旁的树木越来越幽深,影影绰绰间出现了十数道人影。
阴魂不散!
钟离雅抽出短刀,一跃而起,向那些树幻成的“人影”一顿猛砍,瞬息之间“杀疯了”。
她怎么控制不了身体了。
“阿雅,阿雅,你没事吧?”公冶长明两日未寻到钟离雅的身影,这才策马跑来此处碰碰运气。
没成想她果然在此处,只是两日未见,那个行侠仗义的女子怎么全然变了个人一般,究竟发生了什么?
公冶长明心疼的唤道:“阿雅,醒醒。”
钟离雅不知在公冶长明怀里昏迷了多久,醒来后瞳色一变,不受控制的将手里的短刀插入了公冶长明的心脏,随着一声痛呼质问,“为什么?你一直在骗我?为何?”
钟离雅缠绕在眼珠上的黑气消散,恢复了一片清明,霎时清醒过来。
“长明,怎么是你?我做了什么?”钟离雅心头一紧,眼底充满了慌张,将视线移向沾了血的手,“不,不是我。长明,你听我解释,我不是故意的。”
那道缥缈的声音又出现在脑海,“咯咯咯……你好好看看,你杀的到底是谁?”
“别怕……”
公冶长明瞳孔轻颤,濒死之际还不忘了安慰钟离雅。
钟离雅心智渐渐回归,看到公冶长明倒在了地上,惊愕到几乎失声,颤着嗓音道:“长、长明……怎么会?怎么回事,怎么会是你啊……”
她杀了他……
“为什么?”钟离雅眼尾泛红,仰天长啸。
那道缥缈的嗓音又传了出来,“你还要许愿么?”
钟离雅咆哮道:“谁在说话?你究竟是谁?”
“他还在等你,你不想救他么?”
“你说什么?”
“咯咯咯……人若横死,灵魂不能往生,会在原地徘徊,经历一次又一次的凌迟之刑,你忍心看他为了你备受煎熬,无法解脱!”
“你究竟是谁?”
“我就是你啊。”
“你胡说!”
“我可以帮你救他。”
钟离雅瞳孔红芒一闪,将公冶长明扶进怀里,脚尖点地上了他骑来的那匹马,策马回了县衙。
“她有些不对劲。”白教子神情一凝,语气加重了几分。
墨玄看向钟离雅策马远去的身影道:“魍以执念为生,她被它操控了。”
钟离雅口中的义父是何人?
此人竟有些能耐,不知用了什么法子伪装,在幻境里竟然看不到模样。
莫不是钟离雅极其厌恶此人,这才不想看到对方的脸。
公冶长明头七这日夜晚,明月高悬,全城的百姓双手相交,掌心托着蜡烛为他点灯祈福。
丘坡这处,钟离雅头披纱巾,抬眼看着高空中那轮明月,失神片刻。
“长明,你看到了么,百姓们没忘了你。等着我,我这就来陪你了。”
她与其日夜陷入煎熬里,梦里一遍遍重复那日之事,亲眼看着公冶长明为她而死的残忍,不如燃魂度他往生。
这是她唯一能为他做的。
她杀不了义父,却有杀死自己的权利,如此也能摆脱束缚。
墨玄看着钟离雅在公冶长明死去的地方自刎而死,一时不胜唏嘘。
幻境里变化万千,可随心念而动,这方小天地随时都会崩塌。
突然一阵狂风四起,周围的树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快速凋零枯死。
“两位看了这么久,是不是很感动?”
一个披着红斗篷的妖艳女子从虚空中出现,原本娟秀的面容此刻变得狰狞。
墨玄看着面前的魍,勾唇道:“你终于出现了。”
魍还未见他有何动作,一道灵光乍现,灵犀笔尖上飘出的一缕紫气光芒钻入了眉心。
墨玄语气淡淡,“看看这三月因你之故,徵城县成了何般模样?百姓何辜?”
魍的尖叫声伴随着瞳孔里的红芒消散,只剩下了气息微弱的一团魂火,那团魂火依稀可见钟离雅原本的模样,她身上还穿着那件蓝色襦裙。
钟离雅看着眼前的墨玄与白教子,困惑道:“你们是何人?这是哪里?我不是死了么?”
白教子看着那团飘荡的魂火,“这里是你的怨灵幻境。”
钟离雅自责,“她骗了我。”
墨玄却道:“是魍亦是妄,因执念而生,亦会因执念而散。”
钟离雅缓缓垂下眼眸,“终究是虚妄一场。”
一阵风掠过沙漠,迷了行人的眼。那是风的错,是沙漠的错,还是行人的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