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升》一根弦

11、阴阳 似曾相识

　　乡野的夜晚透着几分诡谲，连鸟啼虫鸣也没听得几声。

　　徵城县外的荒庙年久失修，四处积满了灰尘和蜘蛛网，唯有一掉了漆的佛像以跏趺坐‌的姿态安住于莲台之上，睁开半眼，阴森诡异，神态可怖。

　　有附近的百姓说，半夜总能听到佛像发出诡异的大笑。

　　墨玄绕着佛像端详，看向带他和白教子前来的衙役，直言道：“这是座鬼佛。”

　　衙役目光炯炯有神，一听是鬼佛，脖颈处泛起一层鸡皮疙瘩，将视线缓缓移向靠在墙角那处的娘子。

　　鬼佛，顾名思义就是被人们和佛祖共同抛弃的佛像。由于被这种遗弃的经历，死佛身上的怨气会非常重，如果拜了死佛，它可能会将怨气转移，还会附身伤害。

　　他娘子就是跑来拜了这尊佛像后举止诡异。

　　若不是恰巧遇到面前的两位仙师，他娘子怕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这鬼佛究竟是什么来历？

　　近日流言四起。

　　他听闻宁州也发生过类似的案子。

　　据说那位“仙人”不知从哪得到了一本“天书”，便开始装神弄鬼，自称能通天地，晓阴阳。他四处招摇，用一些障眼法和小把戏糊弄了不少人，渐渐聚集起了一批信徒。

　　“仙人”告诉那些信徒，只要一心跟着修炼，就能长生不老，得道成仙。为了证明确有神力，经常表演一些“隔空取物”“呼风唤雨”的戏法，引得众人深信不疑。

　　随着信徒越来越多，然而好景不长，这位“仙人”的真面目露了出来，他不仅利用信徒虔诚敛财，还要信徒们抛弃家庭，放弃生计，全身心的投入到所谓的修炼中。

　　更可怕的是，他还会用一些极端的手段控制信徒的思想，让他们对他言听计从，甚至不惜伤害自己的家人。

　　但好在那“仙人”作恶多端，前不久遭到了天谴。

　　不知为何，突然在所谓的“飞升”仪式中暴毙而亡。

　　那些对他深信不疑的一众信徒纷纷醒悟，有的甚至因他的蛊惑家破人亡，下场凄惨。

　　齐飞突然想起一事，他虽来徵城县县衙不久，但也听闻过百姓都在传荒庙里供的佛像会流血泪一事。

　　公冶长明曾带人从庙里抄出好几箱经卷，里头写着‘传十人成佛’。

　　破庙经卷里发现了密密麻麻的香钱账本。

　　最让人脊背发凉的是某本《弥勒经》的批注：交银三千免刀兵，纳米五斗避瘟疫。

　　衙役们从秦州追到渭阳，搜出的五十八种邪经堆满了县衙，每本都像毒蜘蛛的网，专缠走投无路的苦命人。

　　有衙役说，公冶县令曾审过一个叫吴刘氏的寡妇，她变卖嫁妆换了‘升天路引’，结果在公堂上哭诉，直言是“菩萨托梦说她心不诚，要将她下油锅。”

　　其实那些经卷套路出奇的一致，先恐吓‘大劫将至’，再许诺挂号免灾’，最后让信徒拉亲友‘积功德’。

　　去岁雪夜里，古徵街的王婶蜷在破庙的角落里等‘接引’，高烧不退，还是公冶县令和举着火把的衙役来搜邪经，最终将她背回家的。

　　那些被香灰迷了眼的信众或许从没有想过，真正能救苦救难的，从来不是经卷里虚无缥缈的‘无生老母’，而是灶台上熬着的那碗热粥，是家人的陪伴。

　　最骇人的是，金莲教某支派让信徒深夜聚在坟地过阴关，喝下符水后浑身抽搐，教首便宣称是“阎王勾了生死簿。”

　　有个叫李三的佃农信了这套，把病重老母的救命钱买了‘功德券’，等老太太咽气后才醒悟，抡起锄头要去拼命，反被当成‘魔障’给乱棍打死了。

　　李家老汉也因谤神，被逼跳井。

　　还有人家为了赎罪，让自己的女儿去给那教首做婢女。

　　那金莲教的教首，至今还在逍遥法外。

　　可惜，公冶县令死了。

　　不然，他一定会查出真相。

　　惑众者必先自惑，惧祸者反成造祸人。

　　齐飞眉眼一沉，未免更多百姓受害，顾不得许多计较，单膝跪地拱手道：“不知两位仙师可听闻金莲教？”

　　白教子眸若寒星，微微皱了皱眉。

　　墨玄运转灵力，从鬼佛眼中已探知荒庙所发生之事。

　　那公冶长明竟是来人间渡劫的。

　　天纵英才，生不逢时。

　　好一个柳清风。

　　墨玄眉毛一挑，“你是想说邪经？”

　　齐飞一怔，轻轻叹了口气，“果然瞒不过仙师。在下曾翻阅过案卷，意外发现金莲教的累累恶行竟与百年前的长生教如出一辙。还望两位仙师……”

　　墨玄瞥一眼身旁的白教子，神色一肃，“此事不是你一个凡人能插手的，你家娘子已然无事，赶快带着她回去吧。”

　　“是。”齐飞低眉，抱起角落里的女子消失在夜色中。

　　墨玄思忖着如何处理这座佛像，转眼瞧见白教子一声不吭走出了荒庙，扬声道：“诶？白狐狸，你这是要去哪？”

　　“秦州城。”白教子凉凉答道。

　　“不是吧，好歹休息一下，明个再赶路。”墨玄懒声，说着抬脚走出荒庙，指尖打个响指。

　　“轰隆”

　　荒庙应声倒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