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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章三 龙虎斗 说英雄时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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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云渡,天一阁。
酒,是窖藏了十八年的女儿红。
下酒菜,是刚出满月牛犊的上脊肉和着长白山野菌经前朝御厨之手细细烹调而得。
帘后唱曲的,是曾艳冠花国的江南名妓柳依依。
酒不可谓不香醇,菜不可谓不可口,自然软侬细调的佳人更是倾国倾城之色。但座上之人却毫无兴致,他面目如玉,而此时却显得有些苍白。
并不是他粗莽鄙陋不解风情,绿云山庄的阮家三公子向来是江浙一带世家公子的典范,温柔体贴,善解风情,不知是多少闺中少女旖旎的梦。然就是这样一位翩翩佳公子,此时却将往日的优雅从容丢了个精光。从落座到现在并未开口说过一句话,就只是一脸焦虑的盯着紧握在掌心的那面翡翠令牌。
那令牌通体碧绿翠色欲滴,上下不见半点瑕疵。正面所雕的睚眦无比精细栩栩如生煞是可怖,旁边的是篆文,所书二字,修罗。
阮三公子此时略显紧张的目光不断在令牌与门口处来回流连。谁都看得出,他在等人。可也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是在等对手,五个极强的对手。
“嘭——”的一声巨响打碎了门口的锦绣屏风,打碎了柳依依的清歌漫语,也打碎了这一室略显凝重的气氛。歌姬舞女们惊叫着奔出雅间,而后便站了五个手持钢刀的虬髯大汉,将门口堵了个严严实实。
“阮天星,识相的就快把修罗令交出来,咱们绝不多为难你!”为首的一名褐袍大汉朗声说道。
这时阮天星脸上的焦虑之色却全然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脸愤然。他霍得一下从椅上站起身来,怒喝道:
“有胆就放马过来,你濠州五霸名头虽响,我绿云山庄却也不是吃素的!”
他话音方落,那为首男子身侧的另一粗犷男子便粗声喝道:
“姓阮的,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我大哥……”
他话还未说完,就被那为首的男人打断了。他向前迈了两步,左手一抖,精钢长刀在他手中虎虎生风。他大笑道:
“好!今日我便来领教一下你‘小飞龙’阮三公子的飞龙十三剑。”
大汉话音方落就提了手上的钢刀冲了过去,阮封星也半点不敢含糊,只见他右手在腰间一探,银光一闪便有一柄两尺余长的软剑灵蛇似的向大汉面门袭去。
两条身影在空中缠斗成一团,软剑和钢刀立时化作漫天银光,交相辉映。入夏的暖风徐徐吹入,缓缓掀起室内薄如蝉翼的青纱幔帐,为比斗的二人平添一分恣意。
三十六招刚过,胜负已见分晓。
阮天星胸口离心脉三寸之处挨了一刀,顿时全身气劲皆散,委顿于地,再也说不出半句话来。
那大汉钢刀一收,面上却没太有得意之色。他走到阮天星身前,俯下身去将他手中攥着的那枚翡翠令牌取出收好,便招呼其余四人离开了。
路上,一人问道:“大哥,得了这修罗令你怎的不见半点高兴?”
那人停下脚步,长叹了口气,沉声说:“六分半堂这一招实在让人捉摸不透,我们此行想来必是凶险万分。”
这时另一中年男子接口道:“大哥且无需这般担心,如今得了这修罗令我们濠州五霸自可参与琅琊戟的争夺。”
在江湖上漂泊了几十年你们怎的还如此天真,那雷损真是这般好相与的?六分半堂的地界就是那么好闯的?
桃李春风一杯酒,江湖夜雨十年灯。
这世上,千百美酒,万种风情,可有一条好走的江湖路?
那被称作‘大哥’的汉子长吁了一声,没再说话,招呼了其余四人继续赶路。五个人的身影便很快消失在沉沉暮色之中……
琅琊戟,全长六尺八寸,刃宽七寸,净重三斤七两。
南海千丈之下玄铁所铸,吹毛断发,削铁如泥。
实乃旷世神兵。
五月初七,天朗气清。
雷损于六分半堂内摆下擂台,以武论输赢,技高者得琅琊戟。
江湖哗然。
一时间,四方英雄尽汇于六分半堂,生生将弥漫着浓浓温柔气的江南水乡激起了三分杀意。
寅时刚过,天色还处于将亮未亮的时候,六分半堂西口的大校场已是人潮涌动。
此番雷损以减小杀戮为名,大大限制了参加擂台的人数。由狄飞惊将六面修罗令散布于江湖,相互争夺,为期一个月,算作第一场较量,最后夺得修罗令的门派可遣两人参加角逐。
这样做在人数的限制上虽是大了些,但确是个避免屠戮浩劫的好法子。况且众人一时也找不出更好的提议,也就都没再有什么反对。
只是这参加的人数虽然有限,但前来观战的却着实不少。毕竟,能在江湖上争得修罗令的必是有实力有来头的门派,这群雄逐鹿的盛况又岂是时时都能见到的。
况且,想趁乱局分一杯羹的投机者也着实不在少数。
“狄堂主将修罗令散于江湖未足五日,戚兄便可夺得一枚,真是让人好生佩服。”
方应看说这话时笑得灿烂,胳膊肘还极应景的戳了戳身边的顾惜朝。顾惜朝冷哼一声,没理他。
“这句话是否可以理解为是小侯爷吃不到葡萄的抱怨。”清冷的声音从戚少商身后响起,折扇扇柄轻轻抵在莹白如玉的眉心,棱角分明的薄唇牵起一个浅笑,“哦,是成某疏忽了,小侯爷此番是代表朝廷参赛,又何须亲力亲为的去挣个你死我活?”
无情一番话堵得方应看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一旁的顾惜朝看到他那副憋屈样儿顿时感到神清气爽。
方应看没法反驳是因为无情没说错一个字,其实他一早就聊到雷损会使阴招。所以此次出行他打的是朝廷的名号,雷损这只老狐狸清楚得很,六分半堂再强,强不过朝廷的十万御林军。
“家父因忙于招待四方来客,特遣雷纯来招待各位。”
所有人见到雷纯的第一反应都是一愣,这倒不是因为雷纯其人有多么倾国倾城。让人吃惊的是身为雷损的千金,六分半堂的继任者,雷纯周身上下竟无半点江湖儿女的气息,连呼吸吐纳也是全然不见半分武功根底。
顾惜朝冷眼打量着眼前清丽温婉的佳人,雷纯笑得时候与晚晴有三分神似,这恐怕也是雷损将爱女派来的原因。但顾惜朝很清楚,即使这女子半分武功不会,她也绝不同于晚晴。雷纯的眼神清澈但无一点这个年龄女子的天真羞涩,她的言语老道措词谨慎,每一刻都在细细观察对方的神态,揣摩对方的心理。
不愧是雷损的女儿。
“烦请雷姑娘告之,都是哪些人有幸参加这次的比试。”
明知故问,顾惜朝着说话的方应看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从修罗令现于江湖,每时每刻的进展就没逃出过方应看的耳目。七天前尘埃落定,六枚令牌全部有主,方应看的消息也仅仅比雷损慢了半柱香。
“蜀中唐门、金风细雨楼、长江七十二水路、金陵双杰、濠州五霸、长白七虎各得一面修罗令,”雷纯嫣然一笑,“再加上方小侯爷与顾公子和我六分半堂,本次比试将会有八大派别十六位高手出战。”
……
以十二天干编成的八组高手将以两日为期进行初赛,进阶者方能进行下轮比试。十六人的名字已被松烟墨书于上好的麒麟纹白锦上,六分半堂大校场鼓声隆隆,近百个门派、家族成了看客。
这儿,俨然聚集了大半个江湖。
自十天前,无情公子闭关,一切闲杂人等免见。
‘闭关’一说自是将绝大部分慕名而来的江湖人士拒之门外,但其实他是在躲方应看。
“方小侯爷固然攻于心计,但成兄是否多虑了?”当时,戚少商这样问。
“方应看素来看重行事效率,此番他既能蛰伏这么久,所图之利必然大于我们所料。”成崖余如是回答。
自未曾谋面算起,有桥集团与六扇门之间就早已激流暗涌。无情素来认为纵使敌对,他与方应看亦是棋逢对手。然而此时,他却猛然意识到,自己似乎从来就没看透过这个对手。
雷损这一招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所图的究竟是什么?狄飞惊是敌是友?苏梦枕可以算作几分助力?方应看在摆什么阵、布什么局?
他尚看不透。六扇门介于朝廷与江湖势力之间,不便出手。无情便顺水推舟,索性隐于金风细雨楼后,纵观全局。
六分半堂此时看来,处处诡异,时时凶险。
初赛第一天,四组:
薛远——唐缺 苏梦枕——叶啸天
薛云——顾惜朝 雷媚——朱白启
薛云、薛远本是金领世家子弟,自幼从名师学得一身武艺,渐渐在江湖上混出名头,人称‘金陵双杰’。而叶啸天、朱白启则代表的是江湖上名头正盛的濠州五霸,本章开头,叶啸天更是在三十六招内破了飞龙十三剑。
这两派在江湖上也算是威名赫赫,一日之内尽遭淘汰,却也不太让人惊讶。
蜀中唐门的本代弟子里,暗器还以唐缺的‘烟雨’独占鳌头。薛远的五芒剑气虽然凌厉霸气,一旦浸在这一蓑‘烟雨’中也就化成绕指柔。
朱白启的‘丹青诀’原是极上乘的金钟罩心法,可惜他尚未至炉火纯青之界,二十招内就被雷媚看透了罩门。
并指为掌,以气御剑,木剑凌空击出,直破罩门。须臾间,朱白启被击下擂台。
全场哑然,没有人会想到如此娇媚的女子竟能操纵这样纯然凛冽的剑气,同样是以气御剑,薛远的五芒剑气根本无法与之匹敌。
雷媚淡淡一笑,纵身跃下高台,恭敬的立于雷损身后。
“你怎么看?”顾惜朝倒是一脸平静,他整了整衣袖便向擂台走去。
方应看沉吟片刻,一脸欣赏,“她很美。”
如此淡定的一句话,让走向擂台的顾惜朝脚下一个趔趄。他回头狠狠瞪向方应看,暗暗骂道“狐狸!”
树毕竟跟这世上的有些人相似,是属于那种没皮不能活,可是缺了心,却照样可以活得滋滋润润的。
从前,顾惜朝认为方应看毫无疑问就是这种人。但如今看来,其实不然。
他方应看就是没了皮,也一样寿与天齐。
薛云的五芒剑气相较于其弟,显得更为霸气。浮光一瞬,神哭小斧已从五个角度袭向薛云,银光四下飞舞,薛云应接不暇,险险避过,狼狈不堪。
薛云向后跃出一丈,目露凶色,他双手齐挥。顿时紫光暴涨,数十道肉眼可见的剑气齐齐向顾惜朝击去。
谁知顾惜朝非但没有躲闪,反而迎上。剑气锋芒正盛,他几乎能听到气劲割裂空气发出的簌簌声。如此下去,他必将被漫天而来的剑气所伤。
“那些剑气为何伤不到他?”唐婉低声问向身边的哥哥。
唐缺却未回答,他直直盯着剑气中游刃有余的顾惜朝,满脸俱是不可思议之色。
如此身法,我那‘烟雨’是否能伤得了?
薛云只觉眼前一花,那青衫公子就不见了踪影。下一刻,他颈旁一凉,神哭小斧已然架在了上面。
“短短数日,顾公子的轻身功夫又有飞跃,真是可喜可贺。”
当顾惜朝返回时,方应看正把玩着手中的折扇,随随便便一句话,让人听不出真假,猜不透用意。
显然习惯了方小侯爷高深莫测的表达方式,顾惜朝也没过多计较。经过戚少商身侧时,脚步略微停顿,顾惜朝嘴唇浅浅动了几下。
说的是什么,不得而知……
“苍云纵,”苏梦枕轻轻擦拭着手中的刀,脸上泛起淡淡的笑意,“这是九现神龙自创的轻功身法,何时也给顾公子学了去?”
戚少商微微苦笑,轻轻叹了口气,“也许,我该逼自己对他狠下心……”
“不是快意恩仇,也就不是九现神龙戚少商了。”
“你的身体……”
“无碍。”
有些人一旦信仰破灭就会无所适从,但反之,信仰不灭,他就会具有非凡的斗志。
事实证明,那些对于身体羸弱的病人抱有一丝轻视之心的人终会败在自己的无知上。
十招刚过,叶啸天的钢刀便断为两截。可叹的是,他本人竟也看不清苏梦枕出刀的手法。
十招,是琅琊戟争夺战中最快的一战。
十招,力挫江湖一流高手于。
十招,足以轰动整个校场。
“不愧是梦枕红袖第一刀。”
血河红芒大盛,持剑之人面上依旧笑意浓浓,而眼中却涌出深深战意。
天色渐暗,比试告一段落,校场上的人慢慢散去……
人如梭,剑气破。长风万里,天地尽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