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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章四 局 小虐怡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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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白七虎原是结义的七个异姓兄弟,凭借着独门内功心法在关外所向披靡。此次万里迢迢赶至六分半堂,着实让人意外。
其中,齐常胜与靳涛算得上是这一辈中的佼佼者,否则不会从鱼龙混杂的争夺中脱颖。然而人外有人,对手成了狄飞惊与戚少商也实在是他们运气不佳。
初赛的炮灰战里,狄飞惊取胜一共用了三十五招,戚少商的比试则停在了第十七式上。实力悬殊过大,加之两人都有侠者之风性情又温厚内敛,两场比斗可说是和和气气的收了场。
若放在二十年前,长江七十二水路可算作江南一手遮天的势力。
只是当年武夷山一役过后,七大长老四死一叛,余下的两位也终是抵不过岁月相催。如今早已是一具名不副实的空壳,江南势力早已悄然转至六分半堂。
即便如此,长江七十二水路中也绝不乏能人高手。比如参战的新晋长老凌如烈、罗飞。
唐婉与先前参赛的唐缺本就是亲兄妹,是唐门中最受瞩目的后辈。相较于哥哥唐缺的‘烟雨’,唐婉的‘花雨’显得凌厉有余而气劲不足。被凌如烈的断水刃轻轻松松挡下了‘花雨’第一波攻击,趁此空当,唐婉只觉后颈一麻便失去了知觉。
相较之下,罗飞的运气就显的格外悲催。
因为他的对手正是‘神枪血剑’——方小侯爷。
三十五式血河剑祭出,胜在第四十招上,以六分力破对方任、冲二脉。
当真是普普通通的收场。
数丈之外,看台之上,无情折扇一合,笑得无限风情。达到自己的目的之后再以中庸适度的姿态落幕,如此结果乃是正正宗宗的方应看式收场。
“方小侯爷当真身手不凡,而且此次比斗他定是留了后手。”戚少商看着台上刚刚结束的较量,身侧的手缓缓攥起,显得有些兴奋。
“哼,他何时全力以赴过?”顾惜朝皱着眉冷哼道,这话不知是说给身旁的戚少商还是前面椅中悠然摇扇的无情。
这实在怪不得顾惜朝心情欠佳,其实从角逐榜贴出的时候,谁能能从炮灰战中出线已是不言而喻。他和戚少商一战,实在是避无可避。
夜半昏时,六分半堂诸位心中,皆已有计量……
堂主书房外,心腹弟子层层把守。
雷损:狄飞惊那里可传来什么消息?
雷纯:父亲放心,狄堂主那里诸事无碍。
雷损:这次不必往昔,参杂的势力过多。若稍有不慎,别说你我性命,就是六分半堂恐怕也会一夕覆灭。
雷纯嫣然一笑,轻声道:“父亲在意的可是那些京城来客?”
雷损走至桌旁,昏黄的烛火将那张横着皱纹的脸映衬的愈发阴森,“那几个小子留着早晚是个祸患,趁早除去才是良策。”
雷损的话说到这个地步已经很清楚了,不管是六扇门还是金风细雨楼都将成为六分半堂拓展势力的阻碍。作为‘盟友’,方小侯爷打的什么主意就连雷纯也大概猜得出,但雷损顾虑的是狄飞惊、雷媚二人在关键时刻又能信几分?
谁能信?谁敢信?
“纯儿,你要记住。”雷损猛的回头,垂老的目光里迸发出前所未有的神采,“除了你自己,不要相信任何人。成大事者,绝不能被儿女私情绊住脚步!”
雷损指的是什么,雷纯再清楚不过。她下意识咬紧嘴唇,狠狠点了下头。
也许,生命里的些许事情终究无法遂愿……
不管是朝堂上还是江湖中,尔虞我诈都已是司空见惯。这边方小侯爷刚与自己的暗桩部署好一切,那边无情就已经将六分半堂错综复杂的势力纠葛分析的一清二楚,就连眼界向来颇高的苏梦枕看着这个沉稳的后辈心下都暗暗叹服。
六分半堂仍是一派祥和,但明眼人都看得出,这其中暗暗涌动的各种势力,明日戚少商与顾惜朝一战将会成为某些事情的契机。
六分半堂别院,夜晚的风已带着丝丝暖意,混杂着庭院草木的清香轻轻拂来。
“还没睡。”戚少商看着面前的人,心情有些复杂,有自嘲、有无奈。从踏入六分半堂开始,他就有同顾惜朝兵刃相向的心理准备,但这不代表明天的比武他仍能下狠手。
“你不是也在四处溜达?”顾惜朝转身反问,春末时节庭院的景致很美,只是在场的两人都没有心情来欣赏。
‘若是今后对立,我们都不要再留手。’这是两人重逢之时心照不宣的默契。
“别再犹犹豫豫了,戚少商,琅琊戟我志在必得!”
沉默间,顾惜朝扬眉突然来了这么一句。戚少商闻言先是一愣,而后笑了,那笑容很温柔。
“嗯,我也是。”
如此说清道明,是否就可以再无所顾忌?
狄飞惊与凌如烈的一战实在没什么看点,强弱悬殊太大。两人打的一板一眼,狄飞惊胜的一板一眼,无趣的很,今天的看点自然是在后一场。
戚少商——顾惜朝。
众人皆羡玉面修罗顾惜朝天资卓绝,自少年时代发迹江湖,文韬武略俱是同辈人中的翘楚。顶着天才的光环,很多事情就会被理所当然的忽略。比如说为写《七略》彻夜研读诸家兵法,再比如说每日不少于三个时辰的剑术修炼。
他顾惜朝能有今日,靠的可绝不仅仅是天赋异禀。
说来讽刺,最是清楚这一点的两个人。现如今一个正拿着逆水寒站在他对面,另一个则安稳的坐在看台上兴致勃勃,一脸坏笑。
“方小侯爷今天心情不错。”无情饶有兴致的看着方应看,其实他今天心情也很好,这从他主动搭话就能看出来。
“尚可,尚可。能让成兄放在心上倒真是本侯的荣幸了。”
常规对话,常规拌嘴,最终也常规的以无情气结告终。
雷损自然是老狐狸一只,但他顾惜朝也不是盏省油的灯。他与戚少商一战结果如何,方应看早在脑内八卦了不知多少回。这并不是方应看托大,顾惜朝纵使是枚棋子也绝非轻易能被人操纵的。只是这次纠结的势力太过复杂,纵然过程百转千回,结果也绝逃不出那几种。
他方应看的局已经布好,接下来,作壁上观足矣。
“顾兄,请。”戚少商说罢,逆水寒便在手中摆了个漂亮的起势。校场四下早就悄然无声,众人都瞪大眼睛等着看一场惊涛骇浪。
九现神龙与玉面修罗一战耗血耗魔的花哨大招很少,一招一式都是初学者使的基础剑法。要知道高手之间的较量,简单招式中些许差异才能见真章。
席上众人屏住呼吸,不可置信的看着擂台上激斗正酣的二人。那些被他们一出道就丢弃的有些笨拙简陋的剑法,台子上两人耍的行云流水虎虎生风。那些简单的招式在他们手中竟发挥出较平时五倍不止的战斗力!
“堂主,这九现神龙与玉面修罗果然不是泛泛之辈。”席间,雷损身侧雷媚娇笑道。
“不错,这等实力若放到将来江湖岂有我六分半堂立足之地!”雷损压低了声音狠狠说,在他不觉间,新锐辈出,江湖势力大洗盘,早已不是他匹马纵横的那个时代了。
“看来堂主已有妙计。”雷媚眼波一转,风情万种。无怪乎其裙下之臣大有人在,江湖上这种实力、魅力兼容的女子实在少之又少。
“哼,看着吧。”雷损嘴角一扯,牵出一个阴测测的笑,他下巴朝擂台上一点,“马上就要出结果了。”
就在台下人的心思百转千回时,台上顾惜朝与戚少商已经过了百余招。
顾惜朝虽是根骨奇佳天资不凡,但终究习武时日比不上戚少商,加之兵刃上的劣势。顾惜朝的气息已渐渐紊乱起来,无名剑与逆水寒的交锋渐渐有了结局。
戚少商眼底平和,吐息沉稳,他紧紧盯着顾惜朝的招式,从容拆解。没有情感与局势的牵绊,这时的戚少商是真真正正的群龙之首,无人能敌!
顾惜朝目光一闪,左脚点地,急急向后掠去。就在后掠的间隙,他已收起无名剑,右手同时一扬。戚少商只觉眼前一道银光,便是那神哭小斧从顾惜朝袖中飞出,直直朝戚少商击来。
但凡见识过小斧威力的,便无人敢小觑。戚少商自然也不例外,他急急收了攻势,逆水寒挽了三个漂亮的剑花,层层卸下小斧的劲道。
小斧速度降了下来,但他却不敢放松。因为他再清楚不过,接下来才是杀招所在。果然,神哭小斧一转回到顾惜朝手中,而他手下蓄势,神哭小斧竟如离弦之箭一般飞向戚少商。
台下众人看得目瞪口呆,有些见识的也只知道鬼神夜哭神哭小斧的力道非凡,但刚才的那道蓄力回式却是从未有人见过。经过蓄势的小斧,力道相当于之前的数倍,那样的雷霆一击有人能够挡下吗?
戚少商目光一沉,足尖点地后掠,先以此来稍降神哭小斧的力道。而后逆水寒连舞十八道剑花,剑舞游龙,银光乍泄,台下人竟都看得痴了。
‘铛——’的一声,神哭小斧气劲全消,跌落余地。
众人这才都松了口气,看样子,胜负已分。
然,就在此时。戚少商瞳孔急缩,‘噗——’的一声,一腔鲜血自口中喷出。全身的力道瞬间消失,左膝点地,喘息困难。若无一把逆水寒的支撑,恐怕他这时早就瘫倒在地。
情势急转直下,众人惊得张大了嘴巴。
“这就是小侯爷的妙计?”无情冷冷问道,这样的心机,这样的狠手。
“不,”方应看撤掉先前不羁的邪笑,难得正经起来,他微微瞪着双目,很显然他也不曾料到顾惜朝会下此狠手。而后他嘴角一挑,“呵,‘无解’。顾公子,当真是没有人能左右你的想法么。”
“哈哈哈!”就在台下猜测纷纷时,台上跪着,明显劣势的戚少商突然爆发出一阵响亮的笑声。待他再抬起头的时候,顾惜朝看了,心便一沉。
“顾惜朝,你……很好。”
戚少商此时的眼神只要看过一眼,一生怕都无法忘记。那样复杂的眼神,绝望、悲怆……以及……滔天的恨意!
顾惜朝脸上的诧异之色渐渐退去,慢慢向戚少商走来。他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就只是淡淡的看着他。
“你认为……是我做的。”
顾惜朝眸中星星点点,其中的情绪让人猜不透、摸不清。
“呵呵……咳,顾公子……你也不必再装了。”戚少商笑得越来越大声,“这便是……无解吧?”
顾惜朝听罢一惊,“那日……”
“我……一直都在……”
[你也是一派英雄气概!]
[好!若我杀不了你,便交你这个朋友!]
[我顾惜朝今得一知己,此生无憾!]
[——这是‘无解’,你真的要用?
——为救晚晴,我别无选择!]
[戚少商,琅琊戟我志在必得!]
‘呵,惜朝……你当真是早就谋划好了一切,我戚少商究竟占了几分!’
“你这心……究竟是什么做的?”
“哧——”逆水寒划破层层衣衫,直插入血肉之中。
“啊——”叫的不是顾惜朝,是台下的众位看客。戚少商腾身而起,逆水寒狠狠刺入顾惜朝胸前。金属与血肉的摩擦声在空旷的校场竟显得那样清晰,清晰到所有人听的清清楚楚。
鲜血沿着逆水寒蜿蜒而下,一滴一滴落在木制的擂台上。顾惜朝的眉间重重皱起,而表情却如往常般波澜不惊。
“嘭——”
“啊——”
玉面修罗的倒地声与九现神龙痛彻心扉的嚎声同时响起,校场上久久呆愣的人们这才忙不迭的冲上台,救治的救治,收场的收场。
台下,雷损有条不紊的指挥六分半堂众人打理一切,嘴角牵起一个几不可见的笑。
……
“堂主,那毒?”
“呵,自然我下的。那些小辈果然一个也指望不上。”
“呵,堂主英明,属下明日必定取胜,不负堂主信任。”
“哈哈,你放心。方应看那小子……老夫自有办法。”
“……”
子时,午夜……
“小侯爷真是好精力,眼下事务繁杂,成某实在没心情与你闲谈。”
无情现下的心情糟糕极了,戚少商中毒未解,其他势力暗中窥测,琅琊戟胜算不明。麻烦事源源不绝,身旁偏偏还有这么个撵不走、丢不开的大爷。
“呵呵,成兄言重了。若论伤势,怎么说也是我们顾公子重些。”
方应看这话没夸张,逆水寒将他胸口两条主要血脉斩断,只偏离心脉两寸。若不是六分半堂还是有那么些真材实料的郎中,再加上无情公子这边的‘不计前嫌’。恐怕玉面修罗也好,神哭小斧也罢,就都成了历史。
想想高烧昏迷不醒的顾惜朝,无情那些准备好的狠话也就都没了用途。他看着方应看那张邪邪的笑脸,发觉自己又开始头疼了。
“若是成某没有记错,方小侯爷明日也要上场。”
“正是。”
“那还是早些休息吧。”
“多谢成兄挂怀,那本侯这就告辞了。”
方应看难得没多做纠缠,老老实实的告了辞,只是走到门口时说了句让无情摸不着头脑的话。
“如今六分半堂形势凶险,成兄切需当心。”
‘所谓废话就着实指的是这一句了,六分半堂如今,长了眼睛的都看得出是龙潭虎穴。他方应看以为自己那双眼睛是个摆设?’无情有些好笑的想。
不过,两个时辰以后,无情就再也笑不出来了。
苏梦枕带来的消息,半柱香后恐怕就是六分半堂人尽皆知的事情。
‘方应看半个时辰前遭刺客行刺,重伤,生死未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