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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章一 千机隐 阴谋的开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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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初七,惊蛰。黄历云:宜动土、嫁娶;忌访友、祭祀。
子时三刻,凄风苦雨。
京城西郊,苦水铺外。千里名驹乌云盖雪四蹄飞扬,而马上的紫衣骑士却半点不珍惜□□良驹。他左手一扬,狠狠抽在身后马臀之上。骏马仰蹄嘶鸣了一声,奔得更快了,转瞬间便消失在大雨弥漫起的氤氲水汽中。
……
神通侯府
任怨恭恭敬敬将手中蜡封的牛皮纸卷递给窗旁饮茶听雨的方应看。
“侯爷,这是江南来的加急密报。”
方应看闻罢放下手中的钧窑骨瓷茶盏,接过纸卷,徐徐展开。
方应看在想什么,很少有人猜得出,猜得透。
任怨自是不知那上面究竟写了些什么,不过在纸卷展开的瞬间,方应看笑了。
方应看的笑容实在算不得稀少,邪魅、蛊惑、俊美、霸气,什么笑容在他脸上都那样的协调、契合,仿佛他生来就该这般。
纸卷上整齐的排了几行小楷,字迹娟秀柔美。
方应看读罢便将纸卷覆在案旁的烛火上,厚实的牛皮纸顷刻就被苍蓝色的火焰包围,慢慢燃烧殆尽。
方应看的心情似乎因为这封密报而变得很好,只见他将茶盏重新举起,将杯中微凉的茶汤一饮而尽。而后挑眉,悠然道:
“你不妨猜一下这信中的内容。”
蓦地听到这句话,安静立在一旁的任怨愣了一下,而后恭敬的答道:
“江南腹地能入得侯爷眼中的并不多。”
“哦?”方应看一听便来了兴致,“你似乎已经猜到了。”
任怨微笑,自他武艺初成起便跟在方应看身边,如今已十年有余。方应看的心思他猜不出,但那点小习惯任怨却是一清二楚。
以他这般心志,怎么可能容他人欺到自己头上来?
流云山庄一役,方应看铩羽而归却不见丝毫怒气。他任怨可不会傻到认为六扇门那位成大捕头可以让他们侯爷礼让至此,唯一的可能便是……
方应看还留有后招,一切尚在他的谋划之内。
想到这里,任怨生生打了个寒颤。
他到底算到了哪步?
方应看笑道:“若是得了六分半堂,就等于打通了有桥在南方的势力。”
任怨沉吟片刻,直言道:“六分半堂堂主雷损可是只成了精的老狐狸,只怕没那么容易对付。”
听到这里,方应看大笑:“就因为他是只老狐狸,本侯才治的了他。”
看到任怨一脸似懂非懂的表情,方应看继续说:“老狐狸的经验头脑固然厉害,刚愎自负却也是致命伤。”
任怨闻言立刻了然,栽在方应看手里倚老卖老的家伙可着实不少。
“侯爷动用了江南分量最大的一枚棋子为的只是六分半堂?”
任怨突然来的这么一句倒是让方应看吃了一惊,而后他眯起眼睛,笑得颇为满意,“不错,这才算得上本侯的左右手。”
任怨低头,姿态谦恭。
“把血河剑中的玄机交给左相傅宗书。”
因为知道自家主子心机深沉,所做之事必有其用意。任怨也未多言,只是在想到方应看的合作者——那个一身青衣的俊美公子后,不禁又问道:
“可需告之顾公子?”
方应看眯起眼轻笑着摇了摇头,慵懒的倚在铺了雪狼皮的檀木靠椅上。
“不必,傅宗书会替我告诉他的。”
任怨点了点头,顿了一下又问:“那六扇门可需打点?”
闻言,方应看蓦地睁开双眼,饶有兴致的看着旁边躬身而立的下属。
“你怎么会想到他们?”
任怨愣了一下,然后支支吾吾的说:“此前流云山庄一役,侯爷与六扇门似乎建立了不错的关系。”
听到任怨这样说,那张清冷俊秀的脸庞便无端的浮现在方应看脑中。他起身在书房里走了几步,笑容恢复了平素的戏谑不羁。
“任怨。”
“属下在。”
“既然你也觉得单单一个六分半堂尚不合算,我们不如就在加上个彩头。”
“什么彩头?”
“琅琊戟。”
……
两日后,寅时刚过,六扇门总部,诸葛神侯召集四个得意弟子,准备讨论一下刚刚得到的这一重要的情报。
冷血显然刚从屋外赶回,他抹了一把脸上沾着的露水,剑眉下的眸子神采飞扬。探得消息便从从江南赶回,两晚不眠不休,居然也没有半点疲色。
“世叔,琅琊戟的风声已在江湖上散布开,雷损那个老狐狸究竟打的什么主意?”
之前流云山庄一役他们就失了先机,最终流云匕也落于傅宗书之手。这次琅琊戟落入雷损之手,却又是让六分半堂抢了头彩,难免让人有些焦虑。
诸葛正我微微一笑,一副成竹在胸的表情让这个最小的弟子安心不少。
“冷血,你武功虽是不凡但毕竟江湖阅历尚浅,在处事上还要多和你大师兄学学。”冷血点点头,不由看向角落独自坐着的无情。
轮椅上的年轻人双目微闭,表情淡然,让人看不出他此刻究竟在想些什么。不一会儿,他睁开双眼,眼神清澈有神,似是能洞悉一切。
“世叔,三日后我便前往六分半堂。”
诸葛正我看着这个老成的大弟子,欣慰的同时又有些心疼。这孩子近来越发的沉稳,也越发孤寂了。他真怕再过些时日,再没有人能走进无情的心里。
想到这里诸葛神侯又下意识的想到另一个年轻人,一样的卓绝不凡,一样的天纵之才。
“无情,”神侯走到桌边,倒了一杯龙井慢慢的品,“方小侯爷其人,你怎么看?”
“……”
无情愣住了,他没想到世叔会向自己问起他。
方应看是个怎样的人?
这之前他会说,是个计谋颇深难以对付的阴谋家。此时,他仍会这样说,只是那张笑得邪魅的脸和那夜替他挡下突袭的身影会不时在脑中晃过。
“是我最不希望遇到的敌手。”无情淡笑着说,然后又迅速岔开话题,“左相那里可有动静。”
诸葛正握面色严肃沉吟片刻,然后道:“从流云山庄一役不难看出,傅宗书对七刃早有觊觎之心。”
“神侯所言极是,左右相江湖耳目众多,此刻怕是早有行动了。”
一个温厚气势十足的声音插了进来,神侯与无情把头转向门口,来者果然是金风细雨楼主——戚少商。
无情看向他,淡笑道:
“看来戚楼主也得知了琅琊戟的消息。”
戚少商闻言笑道:
“不错,这消息是前辈相告。近来京城异动频频,只怕是各方势力都已筹划很久了。”
长久的同盟关系使无情敏锐的发现,自流云山庄的历练后,面前这个男子身上越发的透出一种成熟稳定的气势。彷如群龙之首一般,单是站在他的身边就能让人无比安心。
‘也许是因为他的缘故。’这样想着,无情脑中蓦地浮现出那青衣男子的轮廓。
诸葛正我看着面前这群已是可以独当一面的年轻人,脸上蓄满了长辈慈爱的笑容,而后不无感慨道:
“当真是长江后浪啊,王小石重出江湖时日尚浅,居然就能把江湖朝廷如此复杂的脉络理清。”
追命在一旁听的并不是很明白,不过有一点毋庸置疑,那就是各方势力都准备对六分半堂,准备对琅琊戟下手了。
江湖从此多事。
“戚大哥,你准备怎么办?”
“三日之后,我即动身前往六分半堂,前辈会坐镇金风细雨楼,监视左右二相的动静。”戚少商言语间信心满满,自是对王小石放心的很。
无情轻笑:“的确,天下间能克制白愁飞者,非王小石莫属。在下三日后亦会前往六分半堂,看来此番,六扇门与金风细雨楼必会联手。”
“如此甚好,”戚少商颔首,而后窗外一道白光闪过,直直飞向屋内的九现神龙。戚少商横手一拦,白光在他手中还原成一个纸团,他展开看过后,神色一凛。
“刚刚从左相傅宗书府邸传来的消息,血河剑中的大殷宝藏已落入傅宗书之手。”
‘七刃之说’在江湖上流传的时日也不短了,不过众人对它的认知还停留在种种猜测上。直至流云山庄中秦飞雪将这段传说的始末相告,才是他们恍然大悟。
回到京城后,众人对此三缄其口。毕竟,七刃中所藏的皆是世人梦寐以求的人间至宝。消息一旦走漏便会引起天下大乱。
无情不知道方应看是怎样探得血河剑中的玄机,但他现在无比确定一点:
‘方小侯爷人损,主意更损。’
这天 底下最了解你的往往不是你的朋友,而是你的敌人。
方应看此时的心思也已被无情猜出个八九分。
乍看之下血河剑消息走漏对小侯爷不利,但无情却知道这招实际上是把觊觎者的目光都引到了傅宗书那里。
毕竟戚少商能从左相府得到消息,那代表蔡京可以、江湖各派势力可以,就连当朝那个不怎么关心政事的天子也可以。
令人胆寒的是,这恐怕只是方应看的第一步。
富可敌国的宝藏,只是这条消息就可以让傅宗书如坐针毡,应对不暇了。
‘好个方应看,简简单单一步棋不但控制了傅宗书,还将自己的部署完全打乱。’
智谋深远如诸葛正我,自然也知道是谁放出的风声。他始终不敢轻看这个朝堂上总是笑得一脸纯良,背地里却老是给自己下绊子的年轻人。只是,这个一脸痞笑的小侯爷似乎每每都能跳出自己的算计。
室内一下沉默起来,诸葛正我在窗边来来回回走了好几遍,低首叹道:
“这方应看当真不可小觑,只怕无情和戚楼主要提前动身了。”
戚少商无情皆是苦笑。
又被方小侯爷摆了一道。
是夜,戚少商与无情避开官道,秘密赶往江南六分半堂。
……
三月杏花初绽,岁月静好。
前朝古宅静静矗立在这层层烟雨红尘之中,冷眼旁观着一幕幕悲欢情仇,爱憎别离。
六分半堂昨日迎来的两位贵客此时正在独立的别院里大打出手。
‘锵——’神哭小斧与血河剑相击,两人一跃而起,短短滞空之时已拆了十余招。
“顾公子有话好说,这里毕竟是六分半堂,何必一来就动手呢。”方应看一脸讪笑,而摆出的架势非常严谨,没有半点死角。
顾惜朝收起小斧,瞥向方应看,冷笑道:
“方小侯爷好计谋,这一招不光是六扇门和金风细雨楼,怕是连顾某都被算计进去了吧。”
“哦?”方应看挑眉,邪笑:“区区一个傅宗书又怎会让玉面修罗有所忌惮。”而后他又似恍然大悟一般,合掌笑道:“也是,一个傅宗书不足以为惧,但若是再加上个傅晚晴就不同了。”
顾惜朝闻言,已是怒极。若不是两人还处在各有所需的合作阶段,只怕神哭小斧与血河剑定要来个不死不休了。
任怨交给傅宗书的不仅是血河剑中的宝藏,更有戚少商手中逆水寒中的玄机。接到消息的傅宗书立刻与方小侯爷达成同盟,并以爱女傅晚晴为饵逼顾惜朝在六分半堂这一早就设好的局中伺机夺取逆水寒。
纵使对女儿百般疼爱,为了得到逆水寒中十万禁军的兵符,傅宗书也是下得了这个狠心的。
“小侯爷如此胜券在握,傅宗书手中的流云匕怕是已在你的掌握之中了。”
方应看微微一笑:“好说,以物换物。富可敌国的大殷宝藏来换一把藏了大殷龙脉的匕首,傅宗书也不算吃亏。你知道的,他又不是什么忠臣烈士。”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顾惜朝听后暗暗咋舌。用如此庞大的宝藏来换大殷的龙脉,这利弊不明的事怕也只有面前的方小侯爷干的出来了。
方应看,你不仅是个王者,还是个赌徒。
而后顾惜朝转念,轻笑,笑容中有些讥诮。
“赔本买卖小侯爷自是做不得的,就算是等价交换也不是你的风格。除流云匕外,想必,小侯爷还讨了其他彩头吧。”
“我倒是想听听顾公子是怎样想的。”方应看端详着手中的血河剑,心思却没有放在上面。
顾惜朝耸了耸肩:“不管是白愁飞还是朝廷,注意力都已经转到傅宗书身上。借我之手重创六扇门和金风细雨楼,你却可以趁机夺取琅琊戟。”
方应看微笑:“此其一。”
顾惜朝叹了口气,继续说:“你可以不在乎血河剑里的宝藏,却对戚少商逆水寒里所藏的兵权志在必得。”
方应看笑出声来:“此其二。”
顾惜朝咬咬牙,狠狠瞪着他,接着说:“经此一来,我与傅宗书必然决断。你很清楚顾某最恨被威胁。”
方应看大笑:“此其三。不愧是顾公子,所猜分毫不差。与我方应看合作的人如果与其他势力牵绊甚深,本侯会坐立不安的。”
顾惜朝在心底无力的叹了口气,还不仅仅如此,变成众矢之的的傅宗书届时便再无选择的余地,怕是要处处受制,彻底沦为方应看手中的棋子。这一本万利的买卖,方应看果然才是只成了精的狐狸。
方应看这时却忽然开口,一脸八卦的痞笑:“不仅如此,戚少商和傅晚晴在你心中究竟哪个更重要。本侯亦很想知道。”
闻言,顾惜朝先是一脸愤恨,之后却莫名转为嘲讽。他冷笑道:
“小侯爷果然是机关算尽,顾某佩服。只是天道无常,你算到一切却偏偏漏了一点。”
“哦?”方应看挑眉,饶有兴趣的看着他,“本侯算漏了什么?”
“不管是六扇门还是金风细雨楼,都已不会袖手旁观。金风细雨楼来的自然会是戚少商,而六扇门,你猜会是谁?”顾惜朝悠然一笑,着实舒了胸中一口恶气。
“神侯四徒中,冷血处事尚不成熟,追命和铁手怕是要留在汴梁协助。能来的,也只有无情了。”方应看这样说着,心中却莫名起了一丝涟漪,连他自己都说不清是为什么。
顾惜朝一笑,接着说:“届时六分半堂便是地狱火海,你令傅宗书逼我下杀手,戚楼主固然危险,这无情总捕却也是首当其冲。”
方应看听到这里,不禁觉得有趣,“你认为我会舍不得?”
方应看话音刚落,门外便响起六分半堂总管狄惊飞的声音。
“回方小侯爷、顾公子,六扇门无情总捕与金风细雨楼主戚少商已到达六分半堂,正由堂主亲自招待。”
方应看在听到狄惊飞的话后,撤去方才算尽一切的自信笑容,一丝迷茫在眼中一闪而过。顾惜朝在一旁静静看着,不由叹了一口气。
这六分半堂一行,恐怕由免不了一番惊心动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