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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血琵琶 JQ、聚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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骷髅墙,中术者立时殒命。
从这点来看,顾惜朝是安全的。因为他除了子时过后的不定期发狂外,一切体征再正常不过,却是可怜了这庄园里的其他活物。
从顾惜朝被那诡异的东西暗算后已过了三天,这三天绝对是大多数人的灾难日。短短三天内,方应看带来的五十名精锐兵士已有大半死于神哭小斧之下。
另外还要算上追命当胸的一掌、铁手方应看腰上腿上的两脚,以及戚楼主左臂上横贯动脉的一道足有数寸长的血口子。
神鬼夜哭,神哭小斧。众人这时方才明白,平日里的玉面修罗也是极善韬光养晦之人。
纵然他们都是当世精英中的精英,智谋武功也均是翘楚之列。遇到这等诡异的术法,便也再无施展的空间。白愁飞的阴谋还无法完全掌握,自己就先损兵折将。
此刻局势可以说是非常恶劣,无情却半点不能着急。他若一慌,先不论方应看如何,铁手追命就得乱了阵脚。
如此下去无疑是坐以待毙,戚少商刚包扎好手臂上的伤就敲开了无情的房门。对于为什么开门的是方小侯爷这一类问题戚少商已经没工夫探究了。
他现在只想见一个人,一个女人。一个之前他避之犹恐不及,却是现在分外想见的女人。
毁诺城主——息红泪。
众人只知她的伤心小箭独步武林,却都忘了她初出江湖时也曾是飞雪门的弟子。
“顾公子状况如何?”
开口的是方小侯爷,连番的损兵折将,他脸上也没了调侃的痞笑,难得的一幅正经表情。
“我点了他的睡穴。”戚少商的声音透着丝丝沙哑,显得有些疲惫。
“戚楼主现下可有良策。”无情给戚少商倒了杯茶。
如今的局面,独立脱险的机会已然不大,这点不用说,众人也都再明白不过。
武功再高,出不了这山庄也是枉然。而顾惜朝的蛊毒,也已经不能再拖了。他每发作一次,蛊毒就会加倍蚕食他的精神。能支撑到现在,众人已是暗暗钦佩他的意志力了。
“除去破解这蛊术外……”
戚少商不禁苦笑,他们六人均是以一挡千之辈。如今处处受制无非是迫于这蛊术阵法太过诡异,无人通晓罢了。
“破除骷髅墙除了杀死施术者外还有一个方法。”无情淡淡注视着窗外的一株梅树,昨夜一场大雪,满树的白梅就已慢慢绽开。
“可是飞雪门?”戚少商接口,骷髅墙原本就是飞雪门蛊术的衍生物。如果是本宗前来,想来破解倒也不是难事。
“看来要救顾公子,就得看戚楼主了。”方应看似笑非笑的看着戚少商,顾惜朝所中虽非骷髅墙之术,但也应与其属同宗,他所指自然就是息红泪。
戚少商走进顾惜朝的房间时,发现他并不在昏睡状态。顾惜朝此刻正摆弄着桌上的瓶瓶罐罐。仔细一看,却是一些硝石、萱草和硫磺粉。
那道红线杀阵虽然能燃尽一切过线者,然对于烟尘一类却是无可奈何。
只是这地方过于凶险,如不知道破解方法,即便来了也不会是助力。无论是六扇门、金风细雨楼还是有桥集团,他们都不希望再引进无辜的折损。
“你无须担心,”顾惜朝并没有回头,而是继续摆弄着桌上的东西,“我用的是昔日连云寨的联络方法,江湖上识得的人并不多。”
这的确是个好方法,连云寨已毁了两年有余。江湖上还能认出的怕也只有两人——雷卷和息红泪。
小雷门地处江南,自是看不到这信号。而毁诺成地处东北方,顺着这风势,不用三个时辰就能传到息红泪的视线范围。
提到息红泪,自有一股沉默凝滞的气息在两人之间弥漫开。
顾惜朝无疑是骄傲的,骄傲到自己身中异毒仍不愿相求于人。尤其还是身份关系如此敏感的人。只是,他可以不在乎,却不能断了其他人的生路。
这便是他的担当。
一切尽如顾惜朝所料,当成片的火烧云汇集在天边的时候,庄外来了新客。
息红泪一身火一样的红装在皑皑的雪地里无比惹眼,她外面裹了一领银狐里子的素缎披风。一个旋身下马,转眼之间息城主已经停在了红线之前。
冬日的烈风吹来,她身上的璎珞珠串层层叠叠的碰撞着,发出阵阵‘叮咚’的清脆撞击声。
息红泪灿然一笑,大大方方的跨过了红线,毫无顾忌。到底是武林第一美女,她笑的时候白雪枯枝组成的单调世界都凭空生出了光彩。
戚少商等人从庄里迎了出来,只见她回身将一个小小的杨木人偶仍在红线上。
‘嘭——’的一声,人偶在瞬间就燃烧起来,顷刻功夫就成了灰烬。
戚少商向她走去,一声‘红泪’还未说出口。就见息红泪看也不看的从他身边径直走过,停在顾惜朝面前。
息红泪笑道:“你倒是有办法,居然用连云寨的信号引我前来。”
顾惜朝没有惊讶这女子会知道这是他想出的法子。毕竟,息红泪原本就是个聪明的女子啊。
“你若看到就一定能了解状况。”
顾惜朝微笑,眉宇间却有淡淡的疲色。连日他为抵抗蛊虫的侵蚀以及破敌之法已是耗尽了心神。
息红泪静静凝视着这个她无论如何也无法产生好感的男子,片刻后她脸上闪过一丝狠厉之色。她抬起头傲然冷哼道:“若是我不来呢,我怎样也找不出救你的理由。”
这时戚少商急道:“红泪,你……”
未等他说完,顾惜朝便打断戚少商的话,淡笑着说:“你不会,你不会不救我,也不会不管他们。”
息红泪愣住了,她换了一种眼光打量着这个俊美的青衣男子,发现自己竟也无法去憎恨他。
良久,才喃喃说:“你说的对。”
……
顾惜朝的房间里,众人大大咧咧的站了一屋子,视线的焦点是正在喝茶的息红泪。
息红泪一杯茶灌下,缓了缓近一个时辰望闻问切的疲惫。神色没有那么严肃却也说不上轻松。
“他身体里有蛊。”
这是息红泪给顾惜朝下的诊断,没人质疑。
“这蛊我只能暂时压制,却没办法去除。”
息红泪说完,众人听了心里不禁一沉。息红泪是个让人无法去讨厌的女子,原因却与她的容貌关系不大,而是她的诚实。
人都说聪明的女子最爱说谎。这话用在息红泪身上却失了准头,她聪明,但从不屑说谎。她的欢喜、憎恶,连拒绝从来都是光明正大的。此刻坐在这里的莫说是顾惜朝,就是再十恶不赦的魔头她亦不会说谎。
戚少商却宁愿她是在说谎,他看着息红泪沉声道:“我知道寻常蛊毒难不住你,他身上的蛊有何特别?”
忽然听到戚少商的声音,息红泪下意识的怔了一下。随即开口说道:“他身上的蛊叫血琵琶,是以前苗疆寨主专门用来培植死士用的。”
血琵琶是以一种奇特的虫子为载体炼制的,它的雌虫与雄虫终生相互寄生。当作为暗器攻击时,雌虫会迅速进入人体隐藏起来,而雄虫脱离继而死亡。当日顾惜朝从身上除去的想必正是雄虫。
方应看出言道:“这东西我倒是略有耳闻,莫不是那号称‘不死不休’的血琵琶?”
息红泪回头轻笑:“方小侯爷好见识,正是此物。中蛊者白天正常夜间发作,全身痛觉尽失,大开杀戒。”
这番狠绝的话与息红泪的笑语轻盈实在不相配,追命不禁颤了一下,问道:“要怎样压制呢?”
息红泪没有答话,而是示意顾惜朝抬起右臂。掀开他的衣袖,露出一截白皙光洁的手臂。息红泪慢慢扬起右手,待众人看清后脸上俱是一惊。一条寸长的碧色爬虫在她手中蠕动,映着跳动的烛火,显得分外诡异。
息红泪一掌拍下,将那碧色的虫子打入顾惜朝的右臂。而后只见在他右臂下一阵涌动便渐渐隐匿了。
“这只碧血蚕是我出师时师傅送的,可以暂时压制那只血琵琶。至于解蛊,我已经传书去了飞雪门。”
想起之前入阵时,息红泪焚烧的那支杨木人偶。无情也不禁开口:“尊师也会前来?”
息红泪起身,笑道:“是啊,算算时间也就是这两天。”
美女一笑毕竟是件赏心悦目的事情,加之众人听到破阵有望,气氛也就活跃了些。追命原本就是个自来熟,因看到息红泪一手用蛊功夫了得,心生佩服,便跳到她面前笑道:“息姑娘本事真是了得,侠义心肠让人佩服。”
侠义心肠?息红泪似笑非笑的瞥了一眼对面的戚少商后就出了房间。
流云山庄的天井小院似乎是不变的战场,气氛到了这里一下就凝结了。
息红泪面墙而站,看不清表情。这让戚少商原本就有些忐忑的心情更添了些不安。先是连云寨,后是顾惜朝,横亘在他们中间的阻隔总是层出不穷。
然,戚少商就是在头疼也知道是时候面对了,毕竟,是他毁诺在先,负了她。
“红泪,抱歉。”戚少商的声音比平日更加低沉。
“你不必道歉,救顾惜朝并不代表我原谅你。”息红泪转头,冷着脸看着他,一字一字清清楚楚的说道:
“戚少商,这事儿一结,伤心小箭必定在你身上开个血窟窿。”
“呵呵,到时候戚少商必定恭候。只是这道歉却是必须的。”
戚少商一脸歉然,他行事向来光明磊落俯仰无愧。算来这世上唯独亏欠两个人,其一是给予他绝对信任的雷卷,其二就是毫无保留爱着他的息红泪。
右相蔡京的府邸密室内,白愁飞在软椅上坐得笔直,他注视着桌上跳动的烛火,苍白的面孔冷若冰霜。座下伏着三个人:高鸡血、尤知味、梁何。
“公子,毁诺城主息红泪昨日进入流云庄。”
“可还有其他人随同。”
“只有她一人。”
白愁飞沉思良久,缓缓舒了口气。唇角慢慢浮起一个笑容,他并不常笑,是以这难得的笑容如寒冰初化般。邪美至极,却也优雅至极。
尤知味此时犹豫着开口:“公子,要不要我们进山庄除掉她。”
白愁飞冷笑着看向他:“除掉,你要怎样除?”
尤知味愣住了,他还真没细想要怎样做。
“莫说他们六个都在,便是只有一个,凭你也是有来无回。”开口的是梁何,他为人老谋深算,可说是白愁飞手下一号难缠的人物,他躬身说道:“想必公子已有良策。”
白愁飞从座上起身,慢慢在室内踱着步子,最后停在烛台旁。他的脸上闪过一丝决绝的狠色,声音凌厉阴寒,仿若坚冰之间的摩擦。
“今夜入庄,在外援赶到之前,硬抢也要将流云匕到手。”
其实尤知味很想问,‘公子怎知一定会有外援’,不过还未等他问出口便被身边的梁何一把拉住。
若是息红泪能够破阵解蛊,当日他们就能破庄而出了。既然没有,凭着息红泪的稳重作风定是留了后招。他们公子可不会不知道这息城主师承何处。
看着尤知味仍是一脸似懂非懂,高鸡血与梁何不禁重重叹了口气。
……
当夜,流云山庄小院内,站了一院子的高手。本来略显宽敞的小院立时显得有些拥挤,一种几乎是外行人都能察觉到的凛冽气息在其中慢慢流动着。
白愁飞倚墙而立,俊美脱尘。他把弄着手中的汉白玉笛,本来冷峻的目光才略微柔和了些。他身边只带了一个梁何,不过既然他能来,就有必胜的把握。
“看来前辈今日是打算认真了。”一枚精钢袖箭在无情手中散着森森寒光。
白愁飞没再言语,只是挥了一下左手,高鸡血和尤知味便各带着十余名死士攻入院内。铁手追命和息红泪迎上去便战,杀气在狭小的院内爆开。
无情稳稳的催动轮椅向后滑去,退离了整个战局。方应看回头朝他一笑,那笑容不再如往昔一般邪魅,而是有些参杂着孩子气的明朗。
而后他一抖手中血河神剑,一时间血光暴涨,一个纵身对上了早就伺机待发的梁何。
看到那笑容无情不禁愣了一下,高手之间打群架并不多见,一旦开打便无异于一场攻城掠地的兵马大战,自然要有一人在主帅的位置总揽全局。
自己与铁手追命师兄弟多年,配合默契并不奇怪。但与方应看只是第一次联手,配合的竟也这般默契。
白愁飞冷笑一声,纵身一跃,以指代剑,直接攻了上来。
戚少商一振手中的逆水寒,笑着问:“还记得我的剑法吗?”
顾惜朝闻言一怔,继而笑道:“当然,棋亭酒肆一夜,顾惜朝永生难忘。”
无情居高临下看得真切,铁手追命息红泪对阵尤知味高鸡血,方应看单挑梁何。白愁飞这三个下属的功夫本都算不得上乘,只是他们守多攻少的缠斗明显是为了拖延时间,铁手他们一时间也摆脱不得。
另一边白影翻飞,白愁飞已于戚顾二人斗到百招之外却仍游刃有余,功夫的确让人惊叹。他一个腾空侧旋,用他的必杀技——三指弹天,荡开了逆水寒和神哭小斧。然后单足一点退至墙下。他看向无情冷声说:“交出流云匕。”
无情淡然道:“你认为我会给你?”
白愁飞冷笑道:“你不会。”
而后举起悬在腰侧的玉笛,‘吱——’笛声清响。这本没什么特别,但奇怪的是从笛声响起后,顾惜朝的神情就越发的不对头了。
息红泪见状着急,无奈身边数十死士缠斗,分身乏术。不由向戚少商喊道:“那笛声有诈,顾惜朝体内的血琵琶已经无法压制了!”
戚少商大惊,撤剑回身堪堪躲过顾惜朝的神哭小斧。他一面躲避顾惜朝的攻击,一面向白愁飞怒道:“我敬你是前辈,为什么要用如此卑劣的手段!”
白愁飞冷笑:“我行事向来只求目的,能达到目的的手段便是好手段……”
未等白愁飞说完,墙头就有个声音悠然响起:“呵呵,这倒的确是你的行事作风。只是不知你吹笛之时可曾想过我这个赠笛的故人。”
一个声音对不同的人便有不同的影响。
戚少商听到后心中是一阵狂喜,白愁飞却如霹雳在脑内炸开一般,定住良久,缓缓回头。墙头之人也看着他,笑容如江南三月的初升晨光,温暖而朝气蓬勃。
最是柔和温存,就最是让人不可小觑的变量。
白愁飞向来冷静持重,世间能让他如此百感交集的,除了隐匿江湖两年有余的王小石之外,怕再无第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