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与晚风》玉侬眠

4、第四章 火柴

　　什么在发生，是不是快乐，不然为何你总是攥紧我。——《寂寞又美好》

　　南城刚结束一个展会，案件量一下子上来。林邈加班加得狠，简珧也不好意思早走，只能主动跟林邈要活干。

　　下班的时候刚过九点，林邈开车回去，知道简珧住得近也就不客套说要送她了。路上来往的汽车少了很多，暖黄色的路灯照在空荡荡的马路上，林邈那辆黑色的轿车隐入夜色，再也找不着了。

　　回家还是那条路，不可避免地经过了鼎安府。

　　即使透过街边茂密的竹子，那栋房子的灯光还是显而易见。

　　“我找二号，谭先生。”

　　保安见她报得出门牌号和业主的名字，半信半疑，还是婉言拒绝：“小姐，我需要打电话给二号的业主确认一下。”

　　简珧心中赞叹保安不明确肯定她说对业主名字的事，只是露出一个“请便”的笑容。

　　没过多久，谭岸容就出来了。和早上的打扮不一样，他披了件丝质的睡袍就出来了。

　　“简小姐？”

　　保安见谭岸容认识她，这才走开。

　　南城的夜从来不会寂寞。

　　鼎安府小区的树上挂了一串串的彩灯，一闪一闪的。

　　“我不知道早上你跟我说今天你生日是不是真的。”她顿了一下，“毕竟我不认识你。我……我刚刚回家的时候经过这里，看到你家灯亮着，想着你也许在家。”

　　她见谭岸容一脸不耐烦想要打断的样子，率先打断：“你先别说话！虽然我不知道你几岁，我先祝你生日快乐。”

　　“简小姐，我还穿着浴袍。”

　　简珧的脸倏地红了，结结巴巴：“那……我也不是那个意思……”

　　“去我家坐一会儿？我不是那个意思。”他也似笑非笑地盯着她。

　　这是简珧第二次进谭岸容家了。

　　“喝杯水吧。”

　　谭岸容见简珧拿着杯子犹豫不决的样子，从厨房冰箱里拿了瓶没开封的矿泉水：“简大小姐，这样放心了吧。”

　　“你今天真的生日？还是你的朋友已经回去了？”

　　简珧环顾四周，偌大的房子冷清极了，沙发茶几上摆着醒酒器，半分没有过生日的样子。

　　“我本来是有个生日宴会的。简大小姐不赏光，我一个人去，连个女伴都没有，那多丢人。”

　　“那……对不起。”

　　谭岸容见简珧从随身的挎包中一阵翻找，心中一动，玩笑道：“你不会是要给我礼物吧 ？”

　　“不是。”

　　简珧越发尴尬，一句话越说越轻：“我还你钱。我扫你。”

　　他脸上还挂着笑，只是这笑越发牵强。失望极了，极了。

　　“简小姐，你拿什么还？”

　　趁着起居室水晶吊灯的光芒，简珧这才好好打量了谭岸容一番。他不算太高，和林邈无时无刻不挂在脸上的温文不同，他看起来总是很累，一副疲倦懒得理闲杂人等的样子。

　　“谭先生，你不必这样的。”简珧闷闷地回答。

　　听到她的回答，他突然失去了再逗她的兴致。对自己来说仅仅是一套换洗衣服的钱，对她，谭岸容不知道意味着什么。

　　简珧的沉默叫谭岸容捉摸不透。她是个很特别的女孩子，一种老式闺秀的矜持和直率在她身上交织在一起。而面对她时，他觉得自己都变了。

　　“其实也没什么的。公务员也不一定就靠着薪水生活。”她撩了一下头发，露出一边耳垂上小巧的六爪钻石耳钉。

　　“简小姐，你知道我是谁吗？”

　　不知道。

　　她只知道秘书喊他“谭总”，他自称是“谭岸容”。

　　“自称”这个词，在网络诈骗案的证人证言里已经用烂了。嫌疑人自称是什么迪拜富豪、投资经理。简珧自嘲，真是一个敢说，一个敢信。

　　“你自称是‘谭岸容’，前期收留我取得了我的信任。但我不确定金妮是不是你的托。还有那身衣服，是不是一种新型诈骗手法，比如冒充成功人士的杀猪盘。”她吸了一口气，把一只手按在小腹部，像是鼓足了勇气的样子，“不过你也知道，我没有那么好骗的。”

　　她还是第一次一次性对他说那么多的话。

　　谭岸容没说话。

　　简珧见他沉默，一把拿起包就跑了出去。

　　四月中，南城大学校园里的树木满枝都是绿叶新芽。这是南城难得的好天气。砖红色外墙的民国洋房建筑在蓝天白云下相衬得宜。

　　安馥真正在去图书馆的路上。她穿件卡其色风衣，单肩背一个大号的托特包装着电脑，手里抱着因为太沉而背不动的大部头。

　　“馥真！师妹！”

　　一个男学生模样的在背后叫住她。

　　安馥真听声音像是自己的同门师兄谭锋，便停下脚步，也笑着打招呼：“谭师兄早呀。”

　　“我昨天去你寝室找你，你室友说你八点钟就会出门去图书馆。”他瞥一眼安馥真怀里的书，“今天看皮亚杰的书？”

　　谭锋身上也是件卡其色风衣，这是他特地挑的，为了和安馥真凑个“情侣装”。只不过，安馥真那件看不出牌子，他这件风一吹就会露出经典米色格子的内衬。他猜她会喜欢那种文质彬彬的打扮，周末还专门跑去恒隆让销售给他搭了好几套。

　　她不置可否，只是又笑笑，客气而疏离：“谭师兄找我有事？”

　　“那个，你不是快过生日了吗。”谭锋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盒子，打开竟是一条钻石手链。

　　“你总戴的那条手链就是钻石的，我猜你会喜欢这个。”

　　安馥真实在是好笑，抬起手腕给他看：“谭少爷，我戴的这条是碎钻。你这条，我可不敢收。”她怕话说重，又补充：“收了我还得买个保险箱锁着。”

　　“不怕弄丢的。”谭锋一着急，就伸手把安馥真腕上那条解下来放进盒子里，给她戴上自己这条，又将盒子塞进她的手里，“这样，就不算是收了贵重的礼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