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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萤火 他是留不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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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留不住的白昼萤火,只肯停留一刻。
——《无情歌》
简珧解锁手机,微信最上面全是红色的最新消息。她点开置顶的那一条,扑通,心脏甚至漏跳了半拍。
林邈:简珧,今天赵老师生日,晚上有个家宴,你跟我去。
她思考了一下措辞,已经输入的“林老师”又删掉,改成了“林师兄”,又觉得不妥,索性回复了一个“好”。
过了一会儿,聊天框上方的正在输入闪了闪,林邈回复:那晚上五点,你家楼下,我来接你。
简珧松了口气。
赵老师是她本科毕业论文的指导老师,当初还是爸爸托关系帮她找的。那时候林邈早就已经从赵老师手下硕士毕业,只不过偶尔还会来学校查查资料、看望赵老师,也就和简珧认识了。
林邈算是赵老师的得意门生,而简珧说实话学业实在平平,又是靠爸爸硬塞进来的。平日里不敢多亲近赵老师,只是努力不叫老师嫌弃她是个水货而已。
按说以简珧和赵老师的关系,赵老师生日是绝不可能叫她过去的。她心中揣测,大概是赵老师知道如今林邈带着她这个小助理工作,才顺手一起叫过来而已。
今天过生日的人实在是有点多,简珧脑子有点乱。她现在身上这一身还是过于夸张,远不是她一个公务员可以负担的,不管是谁见了都会说三道四的。
晚上本是个好机会和林邈私下相处,偏偏…..简珧的脸烫起来。
回到家,已经快十二点了。简珧哀嚎一声,大好周末就这样荒废了半天!刚刚在谭岸容没吃几口就闹得不欢而散,现在她也没什么胃口,索性洗个澡再敷个面膜。
换好家居纯棉裙子,她就瘫在封闭阳台上的吊椅里,用脚尖不断摇晃吊椅。躲在这个这小角落里,她的家小得一目了然。
那是个典型的小两居,小的那一间被她改作衣帽间。客厅完全摒弃传统长沙发加茶几的布局,放置了两张单人扶手沙发。紧接着,用三折海棠玻璃屏风隔断起居室和工作区。
多漂亮的家!
朋友偶尔来一次,每次都会赞扬简珧有多么好的品味、多么会生活。
她有的时候,也会想自己那个堆满东西、毫无装修风格的家。
那时候,他们一家三口刚刚搬到鼎安区。家里把中环的老房子卖了,又问亲朋好友借了不少钱,才堪堪买下这个家。爸爸手里的钱不多,他自豪这个家的装修材料、家具都是他一家一家跑家装市场买的。
很多年以后,简珧厌恶爸爸曾经的品味。不怎么干家务活的爸爸根本不知道家里还需要收纳,十多年来,家里的东西都是明晃晃的堆在桌面上。那很不好看。她那时就想,将来她有了自己的房子,一定要整理得格外清爽。
她还记得林邈第一次来自己家时,她有多窘迫。
家里一团乱糟糟,她红着脸不好意思让林邈进去,只好说家里来了客人,又转头告诉爸妈自己要出去。
真是,跟梦一样。
快到傍晚了,南城的天空沉下来,像是要下雷阵雨。对四月的南城来说,这不太寻常。
林邈开车刚到小区门口,保安就拦下他:“你好,找谁?”
“接个人。22号201,简珧。”
保安核对过,就放他进去,不忘提醒:“早点出来,过了十五分钟要收费的。”
其实林邈也才第二次来简珧家。
第一次去的时候,是帮赵老师跑腿,给他的“小师妹”送参考资料。那是个老小区,地面上铺的环保砖因为疏于保养早就坑坑洼洼的。单元的编号也奇怪,他记得那时候小师妹住在11号,他几乎绕了整个小区一圈才终于找到。
她早就站在楼下等他了。
林邈抬手看一眼手表,四点五十。
“林老师,谢谢你来接我。”简珧坐到副驾驶,很乖地系好安全带。
“今天不在院里,不用这么叫我。要是赵老师听见了,我们就差辈分了。”
这句“我们”叫简珧的心狂跳。
她穿的一件白色羊毛开衫,被安全带勒住,形状显得十分怪异。她一边调整毛衣和安全带,一边装作镇定:“我不知道该叫你什么了。”
车子开出小区门口,拐了一个弯,就到马路上了。
她偷偷用余光瞧林邈,用眼神沿着他的轮廓慢慢移动。林邈是老派的正人君子的长相,开车时在鼻梁上戴了眼镜,更显得儒雅。
她不说话,林邈不说话,她不说话。简珧本打算就一路沉默到赵老师家里然后开始客套营业的。
“我没想过你会来院里。”
说好不叫“老师”,两个人能说的却只有院里那些事。
“我业务能力不行,懒得奋发向上,当不了律师。”简珧说完,觉得有些不妥,当着自己师父的面说自己是因为业务能力差才跟着他的未免有些儿戏。
林邈笑了笑,不置可否。
要说简珧业务能力不太好,那也确实是事实。她本科专业课勉勉强强,绩点不高,法考又是擦线过的。但这是在南城大学,各个都是将来南城法律界的主力。比起那些野鸡律师,简珧好歹也是接受过四年正统法学教育的,未必比不过他们。
更何况,她又有那么一个名声显赫的爸爸。
只要她想,大把的案源就会送到她的手上,和苦巴巴没门路的高材生比,她的起点不知道要高到哪里。
当初简珧面试通过准备报道前,政治部组织人事处的几个老师早就把这一年新进人员的名单通通研究了一遍。林邈还记得,这个八卦没到半天就传到他耳朵了里:今年新进的助理检察官里,有个小姑娘,她爸爸是简海丰哦!
从那以后,各路人马想给简珧介绍男朋友的心就没有断过。毕竟说起来多有面子啊,我给谁谁谁介绍了个女朋友,她爸爸是简海丰哦。
赵老师的夫人许阿姨是土生土长的南城人,更是说了一口叫简珧自愧不如的南城本地话。路上林邈说年年生日宴都是许阿姨一手操办,又是在赵老师家里过生日,简珧本以为许阿姨是要做一桌子本地菜,不想一进门却是个火锅。也许是因为林邈简珧还没来,就没开火。
“许阿姨。”
赵老师不喜欢学生叫他夫人“赵师母”,简珧别的事总是忘,唯独这一件不敢忘记。
“小简又瘦了!”许阿姨开门见他们二人终于到了,便连忙往里面迎,“老赵,林邈小简来了!”
赵老师喜欢的是聪明又肯费工夫钻研学术的学生,像简珧这种关系户,原本不讨他喜欢。倒是许阿姨,因为简珧是赵老师唯一一个女学生,反而对她格外亲近。
也许是两人进门动静,厨房里出来个青年男人,见了林邈就叫“林师兄”。林邈见简珧这样子必定不认识,索性给两人介绍:“这是徐增旭,我小一届的师弟,现在在金丰律师事务所。这是简珧,算是你小师妹,现在在检察院跟着我。”
简珧有些尴尬,毕竟这两人在赵老师门下读研,是正经师兄弟,自己这个“小师妹”实在是太敷衍。当初跟着赵老师写毕业论文,只怕都没见过本尊几面。而徐增旭在的那个事务所,好巧不巧,又是简海丰在世时合伙创办的。
因着赵老师和许阿姨的女儿在国外回不来,这五个人竟是勉勉强强凑成了一桌家宴。简珧是女孩子,许阿姨拉着她坐在身边,林邈又怕她尴尬,最后竟然坐在了最下首。赵老师是在看不下去,笑道:“你们几个,最后把师兄挤在最次的座位了。”
许阿姨就出来打圆场:“林邈说不定就是想挨着小简坐的。”
林邈正帮着下菜,手肘不小心就碰到了简珧。她脸一下子红起来。
“小师妹,你和师兄一起来的呀?”
简珧的声音渐渐细不可闻:“嗯,他来我家接我过来的。”
在这两个学生里,显然更讨许阿姨喜欢的是徐增旭这样开朗直接的类型。至于林邈,就完全是赵老师喜欢的类型了。
“小林,你和小简现在在一起办公室?”寿星赵老师发话了。
问的是林邈,简珧索性闭嘴。
“嗯。现在我带她。”
“小简专业一般,你得多教教她了。”
“我会的。”
眼瞧着气氛被着两个人搅得越来越严肃,许阿姨看不下去了,又问:“林邈,你今年是不是也要三十了,准备结婚了吗?”
林邈微笑着,举杯示意敬二老一杯,饮毕便答:“许阿姨,我三十二了。”
“呀!那你可要抓紧点了。”说完又不忘催简珧,“小简,你男朋友呢?”
“许阿姨,我才毕业三年,不着急。”
一边的徐增旭“噗嗤”一声笑出来:“师兄,小师妹内涵你!”
回去的时候,依旧是林邈送她。
要开车的两个人没喝酒,简珧倒是盛情难却,喝了几口果酒。
坐在副驾驶座上,她歪着头看林邈:“林老师,我没想到你已经三十二了。”
“那要怪我们认识得太久了。”
她可真喜欢林邈说“我们”。
“我记得那时候,林老师已经读研三了。赵老师嫌弃我笨,索性把我丢给你了。”她回想起往事,嘴角无限上扬,“是不是你也嫌弃我笨,总是让我自己改一稿,你又帮我写一稿。”
“简珧。”
等一个红灯的时候,林邈突然长长地叹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