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赎罪游戏》天降金元宝

7、第七章 宕翎晓是各

　　宕翎晓是各种意义上第一次看见死人。
　　作为世家里娇养的Omega来讲，世界呈现给他的只有最好的东西，所有的黑暗都因为金钱权力埋没在与他无关的另一面，以至于他到现在也无法真正接受刚刚自己看见的一切。
　　老板娘死在了厨房里，厨房里满是鲜血，尸体被什么东西撕扯的细碎，甚至有一些落入那锅一直温着的水中，已经被煮的软烂，浮起一层尸油。
　　尸体的发现人正是第一天对他十分友好的安娜，由于午饭的迟迟不来，她便想去厨房问问情况，结果一进去便是这副惨状，直接给她吓得尖叫出声。也正是这声尖叫，把宕翎晓从自己美好的睡眠中拉了出来，到现在一闭眼还是厨房里的样子。
　　宕翎晓几乎要崩溃了：“怎么会死人呢？怎么会这样。”
　　“NPC而已。”封言并不很在乎，坐在床上摆弄着昨天拿到手的木雕，“不过是系统的一串数据，你以后还会见到很多次。”
　　“可，”宕翎晓无法理解封言此时的冷血，“她早上还跟我们打招呼，问我们午饭想吃什么，她那么活生生的存在在那边，怎么可能不在乎，我怎么可能当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你想的太多了。”封言把木雕放到手边，抬起头说，“现在死亡的还仅仅是NPC而已，日后还会有玩家死亡。你要一个一个同情过去吗？”
　　宕翎晓面色发白：“那可是死亡啊！你一向是这么冷血的吗？”
　　“冷血？”封言轻嗤一声，“如果你这样觉得，没错，我一向如此。”
　　宕翎晓从未如此清晰的明白自己在参加一个什么游戏，这里是B-315星，是星际里被判处死刑的死刑犯们的聚居地。他本不该在这里，却阴差阳错的出现在了这个地方。
　　宕翎晓颓然的坐到椅子上，忍不住用手抓自己的头发，显得无比无助：“不是的，不应该是这样的。”
　　“起来。”封言抓起那个木雕，“该做事了。”
　　宕翎晓顶着一头乱毛，十分不解的看向封言：“去哪儿？”
　　封言将手上的木雕轻轻抛起，又稳稳接住：“去拿到这个木雕的地方。”
　　农家乐里现在极为热闹，由于落霞村远离尘世，尽管已经报了警，但警察要到这里来还得要些时间，于是便由村长做主封锁了农家乐的厨房。为了防止有人进去捣乱，门口甚至还站着两个身强力壮的大汉，一人抱着一把猎枪，看着十分不好招惹。
　　村民们听说了这事，围拢了不少人来，一时间人心惶惶。
　　“要是警察来了就好了。”宕翎晓现在半步也不想靠近厨房那边，亦步亦趋的跟着封言出了农家乐。
　　封言回头瞅瞅三五成群的村民们，慢悠悠的回他：“警察不会来。”
　　宕翎晓一下无法理解他的意思：“什么？”
　　“你见到有人报警吗？”封言说，“除了那个老头跟你说他已经报警了之外。”
　　“没……没有。”
　　封言感觉他越走越慢，忍不住在手上用了些力气，将他拽到前面来：“好好走路。你仔细想想，正常来讲，一个地方死了人，别人是不是会优先避开这个地方？可他们却跟有什么大热闹一样，巴巴儿的往这儿凑，可见这事并不简单。但这么多村民，都显得十分惊惧，可见他们的害怕不是装出来的。那么他们既然不怕死人，他们在害怕的是什么？”
　　“怪物？”宕翎晓猛地就想到了昨天晚上跟他呆了一晚上的那些黑影。
　　封言却摇头：“不。我们昨天见到的那些怪物，下肢有力，上身却十分脆弱，脑袋虽然巨大，但你可有看见他们有锋利的牙齿？而那个老板娘死状明显是被什么锋锐之物进行了撕咬，比起那些怪物，说是猛兽我都能更信几分。”
　　宕翎晓想了想，深以为然：“对啊，这里的人又打猎的传统，那山中肯定有猛兽。”
　　“……”封言沉默了一阵子，然后以一种十分不忍的表情推翻了宕翎晓的想法，“正因为这里的人有上山打猎的习俗，这边才不会出现可以噬人的猛兽。”
　　宕翎晓被怼了，便乖乖闭嘴，等着封言给他解释后半句。
　　封言被他亮晶晶的眼神看得十分不适，很不自然的躲开了他的视线：“正因如此，我们必须尽快搞明白杀死老板娘的是什么东西。而这个木雕，是我昨天从哪个小姑娘家里拿到的，据她所说，是他们这里信奉的山神。而确实，这个木雕在某种程度上能控住昨天我们看见的那些怪物。”
　　“啊，是她送你的吗？”宕翎晓想起当初给他们开门的哪个灰扑扑的小姑娘。
　　“与其说是送的，不如说……是抢的。”
　　宕翎晓看着被五花大绑丢在墙角的小姑娘，对昨晚他们的禽兽行径产生了高度的理解：“你们就这样对一个女孩子？！”
　　怪不得后面他们在外面跑马拉松的时候，小姑娘没了踪影，被这么五花大绑的关在这里，还怎么可能追出来。
　　“注意你的言辞，”封言在小姑娘面前蹲下，“不是我们，是他们。这可不是我干的。”
　　宕翎晓觉得亲自动手和见死不救这两个行为并无太大差别，伸手把堵住小姑娘嘴的布头拿掉，软言软语安慰道：“我们对你没有恶意！我的朋友可能跟你有些误会，你先别喊啊。”
　　小姑娘大概是被关了一晚上，十分精疲力尽，竟然真的乖乖没有喊叫，盯着宕翎晓的目光乌沉沉的，不知在想什么。
　　“昨天我们把木雕拿走了，”封言说，“今天就出现了死者。你能帮我们解释一下这一切吗？”
　　“没有。”小姑娘的声音也哑了，干涩的答道。
　　宕翎晓一边扶额一边推封言，生生给自己在小姑娘面前推出了一席之地：“他不太会说话。对了，你知道村口的那个农家乐吗？死者就是那个农家乐的老板娘，老板娘是个好人的，我们只是想知道是什么东西害死了她。”
　　小姑娘的神色略产生了些动摇：“她死了？怎么死的？”
　　“死的可惨了，是……”
　　“被你养着的怪物害死的。”封言把木雕放到她面前，“那些黑皮影子。”
　　宕翎晓被突然打断，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刚刚说不是黑影的也是他，这会儿说是黑影的也是他，弄得他简直一头雾水。
　　小女孩的情绪明显激动了起来：“不可能！它们是山神的孩子，它们不会伤害我们！”
　　“山神的孩子？”封言指向这个褪色的木雕，“这个邪神吗？”
　　小女孩的目光凶狠的仿佛要将污蔑她的神明的封言吞吃下肚：“这是我们落霞山的山神，你出演不逊，必将遭受山神的报复！”
　　“报复？”封言用指尖轻易的把小小的木雕推倒，“我倒很是期待呢。”
　　宕翎晓连忙把木雕扶起来：“这是人家的信仰，你这样不太好。”
　　小女孩对宕翎晓的举动似乎非常意外，打量了他一会儿，倒是难得的冲他露出了一个笑容：“对山神尊敬的人，也将得到山神的庇佑。”
　　“是吗？”封言顺势便站了起来，还把与他一同蹲在小女孩面前的宕翎晓也拉起来，“那我倒是非要看看你们的山神不可了。”
　　“滴——嘀嘀——”封言手腕上的终端随着他的声音突然闪了两道红光，然后暗淡下去。宕翎晓的注意力瞬间就被吸引了过去：“你的……”
　　“任务提示。”封言把手上的木雕丢给宕翎晓，“给你了。”
　　“欸？”宕翎晓手忙脚乱的接稳，“那这个小女孩……”
　　“收起你无用的同情心。”封言漫不经心的从大门跨出去，回头催他，“跟上，我们进山。”
　　宕翎晓在小女孩面前犹豫了一下，还是觉得把女孩子丢在墙角太过不礼貌，但是又实在不敢违背封言的命令给她松绑，只能把她从地上抱到了床上，还笨手笨脚的帮女孩子盖上了被子：“实在不好意思，我们一定会回来给你松绑的，你先睡一觉吧！”
　　小女孩被绑的结结实实，但温暖的被窝可能真的有稍稍抚慰到她，于是她乖乖的点了头，对宕翎晓道：“黄昏交界，阴阳倒转。你把我的风灯带上，它会对你有帮助。”
　　“啊？”宕翎晓被突然一提醒，想起了昨晚那盏落在地上的风灯，连忙点头，“谢谢谢谢！我得走啦，不然我的朋友会很不高兴。好梦！”
　　小女孩艰难的翻了个身，不再看他。
　　等宕翎晓手忙脚乱的跟出去，封言已经在门口等了他好一阵子了，正摆弄着手里的风灯，表情很臭。
　　“啊，这个灯。”宕翎晓指向封言手里的风灯，“那个小姑娘刚刚跟我说，要把它带上。”
　　封言把目光从风灯移到宕翎晓的脸上：“当然要带上。刚刚我的主线任务完成了三分之一，说明我们的方向是正确的，山里一定有什么东西。”
　　“主线任务？”宕翎晓快步追上封言，跟着他往落霞山里走去。
　　封言不知从哪个口袋里摸出一个打火机，把风灯点燃了：“我跟你等级不同，接到的任务也不一样，我必须要完成的主线任务是找到背景故事的三条线索，而刚刚这个木雕的来历背景，被算作一条有效线索。所以我的终端对此进行了记录，它才会响。一般的老玩家都会用它来判断自己探索的方向是否正确，因此如果终端很久都不响，就说明你探查的方向有误，需要尽早调整。”
　　“哦。”宕翎晓这个级别对于主线任务还是没什么认知度，听得懵头懵脑，“对了，刚刚那个小姑娘还跟我说了一句话！”
　　“什么？”
　　“她说，”宕翎晓回忆道，“黄昏交界，阴阳倒转。”
　　封言的脚步闻言顿了一瞬：“阴阳倒转？”
　　“对了，我还有一件事要跟你说，”宕翎晓一拍手，“我昨天蹲在草丛里，但是居然都没有虫子来咬我！太奇怪了，难道我在游戏里还有什么特殊体质吗？”
　　“糟了。”封言抬头看向天色，“我们要尽快回去……不，我们先去个地方，跟我来。”
　　宕翎晓也随着封言的目光看了一眼天色，现在天光还算充足，大约是下午四五点的样子，距离黄昏还有一两个小时。但他完全不能明白封言的深意，只能一边跟着封言狂奔，一边气喘吁吁的问：“怎么了？我们不进山了吗？”
　　“不，我们不能在这个时间进山。”封言还算中气十足，“黄昏交界，正是逢魔之时。而这个山神，明显是个邪神。在它有利的时间到它的地盘上，你想去送菜？”
　　“啊……”宕翎晓倒抽一口凉气，“那我们现在去哪儿？”
　　“去阴阳倒转之地。”
　　结果封言口中的阴阳倒转之地，竟然是他们第一天就去过的乱坟岗。宕翎晓发誓，如果他知道封言的目的地是这里，他是绝对不会跟来的。
　　天色已经渐渐有些暗了，而这里称得上人迹罕至，荒草丛生，一阵阵阴风挂的宕翎晓汗毛直竖，怂的跟个仓鼠似的缩在封言身后。
　　似乎是跟封言过了好几天，胆子也变大了些，这会儿倒是不纠结封言会不会揍他了。
　　风灯里的火光明明灭灭，噼啪作响的跳跃着，在地上将他们的影子也融合为一处。
　　“阴阳倒转，阴即是阳。”封言拨开一个土堆上的杂草，“这里在晚上反而会是最安全的地方。”
　　“那……那安全屋呢？”宕翎晓实在很难相信这里会比农家乐要安全，“你不是说安全屋是系统给玩家的保护吗？”
　　封言把他拉着在地上坐下：“本来是。但今天农家乐死了人，你不会忘记了吧？”
　　“老板娘……”宕翎晓提起老板娘依然觉得心中凄苦，“她真的是个好人。”
　　“这与你无关，这些不过是NPC而已。”封言折了一根柔韧的野草，在砂质的土地上划出一道痕迹，“老板娘是如此，那个小姑娘也是。我们离开这里，这些数据就会自然消散，不管是活着的人，还是死去的。一串数据而已，惹人发笑。”
　　“可我们已经身在戏中了，”宕翎晓依然很不赞同，“他们就是活生生的人，就算我们是玩家，他们是NPC，可这个世界是他们的。说到底，我们才是这个世界的不速之客。”
　　“阴阳倒转之后，死人会活，活人会死。”封言转过头看向宕翎晓，“如果你实在怀念她，现在赶回去也来得及，或许还能看见她一点点拼凑起来的样子。”
　　宕翎晓跟随他的语言略略一脑补，整个人都要不好了，立刻抓住他的手臂开始呜呜咽咽：“我不，我不回去了。那我们呆在这里，这里的人不是也会……”
　　“当然。”封言笑眯眯的继续点头，“不出意外，你马上就能见到他们了。”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