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赎罪游戏》天降金元宝

5、第五章 晚上不要出

　　“晚上不要出去。”
　　入夜了，外面一片漆黑，封言已经躺在床上准备睡觉，宕翎晓好容易缓过来，也学着封言躺在床上，却完全无法入眠。大约封言感受到了对面传来的紧张，黑暗中突然对着他说了句话。这没有缓解宕翎晓的紧张，反而吓了他一跳，下意识的看了外面乌漆嘛黑的天色，心说你就是不说我也不会出去啊。
　　顿了顿，宕翎晓越想越发麻，一闭眼就是群魔乱舞：“封言？封言你睡了吗？”
　　“说。”黑暗中封言的声音的确很给宕翎晓勇气。
　　宕翎晓轻轻松了口气：“我们聊聊？为什么不能出门？”
　　“会死。”
　　“外……外面有很恐怖的东西吗？”宕翎晓直接从床上坐起来了，刚刚属羊得来的睡意消失的干干净净，呜呜咽咽的又想哭。
　　封言动了动，看上去是翻了个身面对他：“没有。”
　　“你下午说话不是挺利索的吗？”宕翎晓抓紧被子，“你别话说一半啊，我害怕……”
　　“这算是一个约定俗成吧，你应该知道赎罪游戏有四大类，其中常见的是三大类。我们现在身处的就算解密类，而解密类其中又分为很多种，目前我不能确定这是什么类型。”封言现在倒是很耐心，话虽然说得慢，逻辑却是非常清晰的在给宕翎晓做新人普及，“但是确定的是，解密类中玩家的死亡一定来自于环境。而初始NPC给玩家分配的休息环境，也就是我们现在躺着的屋子，又被称为安全屋，在游戏开始前期，是玩家们保命的场所。所以一旦入夜，如非必要，没有人会出安全屋乱走，这是其一。其二，我今天来初步观察了这个村子，村子里对我们看上去非常热情，但这种热情非常古怪，并不像是对于旅人的热情，但具体是什么，现在还不好说。至于其三，虽然你跟我说你有A级精神力，但是你太弱了。”
　　“我……”宕翎晓听前面还算正常，最后却又被攻击，但想想确实无可辩驳，只能呐呐的为自己苍白的申辩，“我只是个Omega啊。”
　　封言以为不明的轻哼一声：“Omega？所以你是觉得Omega就应该受到保护是吗？”
　　“不是吗？”宕翎晓现在不敢反驳他，但从小受到的教育又与之出入甚大，“但是Omega保护法……”
　　“你还相信这些东西？”封言打断他，“那我就再教你一课，在游戏里面活下来最重要的就是，只相信你自己。”
　　“我自己？”
　　“没人应该保护你，”封言一贯散漫的声音此时听起来分外的沉重，“当然，Omega是柔弱的生物，但你除了是个Omega你还是你自己。B-315星里Alpha非常的多，任凭谁都可以轻易标记你，包括我。但是游戏里没有信息素，我们也不会对你有任何的保护欲，当然，你也不会有臣服欲。谁都想活下来，比起救一个毫无用处的Omega，每个人都更愿意救自己。这里是罪犯的星球，这里……没有好人。”
　　“……”
　　封言又躺平了：“换句话说，我们可以享用你，但我们不会救你。明白了吗？”
　　宕翎晓脸色发白：“可是，可是你就很好。”
　　“睡吧。”
　　没人能救你的言论的确给了宕翎晓巨大的打击，但是封言已不愿再多言，他只能躺下睡觉，硬是逼了自己好久才算进入梦乡。结果才睡过去，就梦见自己站在了白日里去的乱坟岗，一个一个白骨化的或是挂着腐肉的僵尸从土堆中向他伸出手，宕翎晓吓得一边哭一边跑，终于在路的尽头看见了站着的封言。他跌跌撞撞的往那边跑，好不容易抓到封言的衣角，场景却是突然一变，他被一个看不清脸的人压在床上，身体到处都在疼，疼得他不由得喊叫出声。
　　有没有人能救他，任何人都行，可是他喊叫，拼命挣扎，却只能换来更大的痛楚。
　　宕翎晓从未做过这样的梦，他出生就有A级的精神力，因此从小就被家里人捧在手心里呵护，后来分化为Omega更是成为了众多家族争抢的联姻对象，家庭老师每一个都跟他说，他日后会嫁给一个风光无限的Alpha，然后生一个漂亮的宝宝，他会继承父母优良的基因，他只需要相夫教子，乖乖的当一个被娇养在家的夫人。
　　他长得漂亮，基因好，家世更是无可匹配。他本该拥有最好的未来，会有无数的Alpha为了他争破头，而现在却不是，如果他不变强，就不能保护自己。
　　如果不能保护自己，就会成为B-315星里人尽可夫的物品。
　　宕翎晓是哭醒的，他被自己的梦吓得不轻，哪怕是醒了都不能安慰到他崩溃的心理，他几乎的第一次清楚的看清了这个世界的残酷，血淋淋的现实赤裸裸的摆在他面前，生来柔弱的Omega无所适从，只觉得茫然四顾，无处可去。
　　封言已经睡熟了，宕翎晓轻轻喊了他两句，但是没有得到回应。他不敢再睡觉，哭的直打嗝，不管是门外还是窗外都是一片漆黑，他也不敢乱动，抽抽噎噎的缩在角落里抹眼泪。
　　他的确是很传统的Omega，胆子很小，又爱哭，喜欢被保护，就是吵架都吵不赢别人。尽管经常听说一些Omega反抗的事情，但是完全不能理解他们，反而会觉得为什么会有人不喜欢被人保护呢？现在却开始羡慕起他们来，起码他们虽然是Omega，但是却有胆量和Alpha一较高下，如果是他们，在这种环境里面，是不是就不会像他一样，除了哭什么都做不了了呢？
　　他各科成绩都不错，甚至称得上优秀，历史课是这样，生理课当然也是，Alpha和Omega都是人类的变异种群，而没有变异的人则称为Beta。因此不管是Alpha还是Omega，精神力比起Beta都要高上不少，而区别就在于Alpha在体质方面也格外出众，Omega却在体质上则变得更为孱弱。与此相对，孱弱的Omega拥有了怀孕的权利，由于基因决定了Omega更容易生下Alpha和Omega，因而被视为极其重要种群。
　　加上由于人类刚开始分化时，沙文主义的极力盛行，大批的柔弱的Omega死于Alpha手上，最后星际不得不推出了Omega保护法，对所剩无多的Omega进行了全方位的保护，这才堪堪止住了Omega人种飞速下降的数字，稳定了整个人类的繁衍。
　　只是历史的遗留问题并没有因此得到解决，饶是现在，Omega的数量依然远远小于Alpha的数量，使得娇柔的Omega成了Alpha争宠的对象，就是为了有一天能受到哪个Omega青眼，可以光明正大的娶一个回去。
　　宕翎晓出生于这样的时代，接受着这样的教育，当然一直也觉得这样是理所当然，直到今天封言轻飘飘的一句话，直接将他美好的幻想一并击碎。
　　正如历史上导致Omega受保护受争抢的原因一样，只要是Alpha愿意，他可以随意标记一个Omega然后把他玩弄致死，虽然星际法的确不允许，但B-315星是个死刑犯集中地，星际法的约束若是对他们有效，这些人就远不会来到这里。
　　而他正是落入犯人之中的，唯一的，柔弱又无害的，Omega。
　　宕翎晓睁着眼睛想心思，在黑暗中思绪也杂乱无章。世家的教育使得他学习的科目众多，极高的智商又使得他学习成绩也不错，然而就是学的越好，现在想的就越多，想到最后简直瑟瑟发抖，感觉全世界都是坏人。
　　距离天亮似乎还有好长时间，宕翎晓也不知道自己在黑暗之中哭了有多久，只是哭的很累，后面眼泪也干了，明明困得眼皮直打架，却是完全不敢睡觉，尽管睡前封言已经说了这是安全屋，但是他总觉得黑暗中会有什么东西静静蛰伏着，正在找个机会择人而噬。
　　宕翎晓还是觉得委屈，但一个晚上足够他给自己做完心理建设，他知道自己得变强，就算再怎么害怕，也得去面对他，在这里，他孤立无援，没人会再保护他。
　　最后宕翎晓怎么睡过去的也不知道，只是第二天醒过来的时候是封言拍醒的。封言早上看见他蜷成一小团睡在床角就知道他晚上肯定没好好睡，新人大多都有这个毛病，他也并不意外。
　　因此他只是喊了两声，想着把人叫醒也就是了，只是那人缩在角落完全不为所动，简直睡得比猪还死。在游戏里这样高质量的睡眠虽然很令人羡慕，但绝对致命，封言不得不靠近他去叫他起床，但一凑近，就看见了那张委委屈屈的小脸。
　　宕翎晓长得真的很不错，脸小小的，五官也不明媚，反而是淡淡的，他有一双非常好看的杏眼，受到惊吓的时候会睁得滚圆，委屈的时候就向下撇，泪珠子也是说掉就掉，睫毛非常长，也很密，一垂眸就能遮住眼睛，这会儿湿漉漉的，鼻子生的小巧，大约是哭的久了，此时也是红的，唇抿着，抿得太大力反而失了血色，相比其他生的玲珑，唇形却又很饱满，看着亲起来一定很舒服。
　　封言很少会睡得很熟，在游戏中更加，虽然是睡着了，但其实在宕翎晓叫他第二声的时候他就醒了，只是等了一会儿发现那边没动静，也就没有再管。现在想想，这家伙居然不声不响的哭了大半夜，又是好笑又是头疼，伸手拍了好几下才算是把人拍醒。
　　宕翎晓还迷迷糊糊的，眼睛红的像只兔子，虽然人醒了，神志还没回归，对着封言愣愣的眨巴着：“唔？”
　　“起床。”封言把手收回来，“今天还有很多事要做，你跟紧我。”
　　宕翎晓神志回笼，伸手抹了把脸，才觉得眼睛干涩的疼痛，不由得倒抽冷气：“嘶……”
　　“你哭了多久？”封言在桌边倒了水递给他，“真的这么害怕？”
　　宕翎晓双手接过，一口一口慢吞吞喝完了一整杯，才干哑的回他：“我会变强的。”
　　“嗯？”
　　“我不想变成你们手上的玩具。”宕翎晓眨了眨眼睛，觉得还是不舒服，便伸手去揉，“我会变强的，我真的有A级的精神力，而且我很聪明的。你先……你先不要放弃我，就保护我一阵子，我保证不会拖累你！我保证！”
　　封言抓住他的手：“别揉，已经很红了。”顿了顿，看着宕翎晓红着眼睛期盼的样子，补充道，“我没有说要放弃你。他们把你送到我房间来，就是想让我标记你，你应该知道。”话说到这里，又觉得哪里不对，他伸手尴尬的摸摸鼻子，轻咳了一声，“我没有玩弄Omega的兴趣，只不过是厌烦你的态度。”
　　“我知道了。”宕翎晓慢慢露出个笑来，“谢谢你，封言。”
　　封言在这个笑容中生生打了个哆嗦，立刻放开抓着他的手，神色莫名的后退两步：“起床吧。”
　　宕翎晓这个姿势坐了一夜，实在浑身都疼，慢吞吞的从床上爬起来，在原地蹦蹦跳跳好一阵子，终于把筋骨活动回来，风风火火的洗漱去。
　　等宕翎晓和封言出门，整个楼里面已经鸦雀无声，可见其他玩家是真的勤勤恳恳的找线索，一大早就不见人影，实在称得上一句劳模。
　　宕翎晓对于拖慢了队伍的进度非常不好意思，更不敢惹封言生气，跟小跟屁虫一样跟着封言开始在村子里乱转。
　　起初是有些拘谨，连目光也不敢多看，但走了一阵子之后，村民对他们都非常热情，宕翎晓便开始打量起周围。
　　落霞村真的是一个非常传统的村落，处处都透露出村民们质朴的气息，一路上不少妇女在打扫院落，养鸡喂猪，家里住的临近水源的，还有些结伴着洗衣，或是有个篓子喂鱼，甚至还见到了几个做手工艺品的，看见宕翎晓多看了几眼，便吆喝着让他买几个。
　　宕翎晓看得新奇，走了半天终于觉出点不对劲，拉住了封言的衣角：“我觉得有点不对。”
　　封言顺手拍开他拿抓着自己衣角的手，伸手握住了：“以后害怕可以抓我的手，不要抓衣角了，你扯的太用力我不舒服。”
　　“唔。”宕翎晓脸上烧红，呐呐的点头，“知……知道了。那个，你有没有发现这个村子，它好像女人特别的多，我们一路走来，看见干活的好像都是女人，要不就是上了年纪的妇女，要不就是家里带出来的孩子。只有零星的一些男人在帮忙，很奇怪，如果一个种族能自我繁衍，男女比例应该相当才对。”
　　“你也发现了。”封言肯定了他的说法，“这里的男女比例失衡的非常严重，如果不是有什么特殊习俗或者遗传病，那这些男人，肯定有个去处。走，去问问。”
　　“欸，你说我们家男人？”被问及的妇女显得有些吃惊，然后便咯咯直笑，“你们是城里来的游客吧，我们这儿跟你们哪儿作息可不一样。俗话说靠山吃山靠水吃水，我们这儿靠山又靠水，要谁说起来都是风水宝地，呀，扯远了，水里的活儿轻，女人能干，所以男人们一早就进山打猎了。我们这儿起得早，这会儿子男人们估计已经打了好些猎物了呢。你要是想见见我家那口子，得到下午日头不烈了再来。”
　　“都去打猎了？”宕翎晓有点懵。
　　妇女点头：“是呀，我们这里不像你们大城市呢！弄点吃食衣物可不容易。不聊了不聊了，家里的衣服还等我去洗呢，你们随便逛逛啊！”
　　封言等妇女走远了，才问宕翎晓：“你有没有觉得哪里不对？”
　　宕翎晓歪着头想了半晌：“没有……吧？”
　　“仓促。”封言挑眉，“虽然听起来没什么破绽，但是她面对我们显得非常仓促，就像是不愿过多提及一样。”
　　“你是说她说的打猎是假的？”
　　“这倒不是。”封言摇摇头，“关于男人打猎这部分，应该是真的。在跟我们提及她男人的时候，她神情自若，也算是侃侃而谈。但是在你表达出怀疑之后，她似乎想到了什么，神情明显变得不自然起来。”
　　宕翎晓又认真的想一阵子，还是不觉得有什么奇怪的地方：“我没有看出来。”
　　封言没再回他，转身便往村子另一边走去。
　　宕翎晓连忙跟上：“我以后会注意的！诶呀，你等等我啊！”
　　之后两人在村中漫无目的的逛了一圈，封言没再找人打听，宕翎晓自然也是不敢的，只得亦步亦趋的跟紧封言，等两人回到农家乐，时间早已过了午饭，晚饭却是还没到，宕翎晓饿的有点难受，便偷偷摸去了厨房。
　　厨房里此时空无一人，只有一个大大的灶台正温着一锅热水，白烟袅袅蒸的厨房里温度也高了不少。
　　“好热。”宕翎晓钻进去就觉得不适，“是蒸汽的原因吗？”
　　厨房里的食材已经是处理完毕之后的，一叠叠整整齐齐的码放在一边的台子上，宕翎晓本身就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少爷，从头看到尾也没认出来哪盘是什么东西，唯一知道的就是有一个锅子里放着淘好的米。
　　至于他希望看见的熟食，或者剩饭剩菜，是一点也没见到。
　　于是小馋猫饿着肚子去厨房做了一场无用功，苦着脸爬回了房间里。封言正坐在桌边喝水，看见他捂着肚子委委屈屈的走进来，就大概猜了个七七八八：“饿了？”
　　“饿。”宕翎晓揉着肚子，“我觉得我在现实里一顿不吃也不至于这么饿，为什么在游戏里就不行？”
　　“游戏是你精神力的具象化，”封言把手上的杯子放到桌上，“是你觉得饿了，才会有真实的饿感。这些都是你要学习的东西，当然，在这里最重要的。”封言向宕翎晓逼近一步，“是学会愈合。”
　　“愈合？”宕翎晓不明所以，“什么是愈合？”
　　封言把他打开的门顺手关上了：“等你见到了我再跟你说吧，相信不远了。如果你还是觉得饿，倒杯水喝点。”
　　“有情饮水饱吗？”宕翎晓翻个白眼，偷偷吐槽。
　　“什么？”封言没听见他在说什么，下意识追问道。
　　宕翎晓是万万不敢再说一遍了，立马摆手道：“没有没有。喝水怎么喝饱？”
　　“想象。”封言给他倒了一杯水，“在这里，你最重要的就是时刻记得，这是你的精神力具象。只要不违背系统在这个世界的设置，你任何的想象都可以成为现实，比如说，”封言指了指他手中的水，“只要你觉得你是在喝酒，它就是酒。甚至你如果觉得你在喝营养剂，它马上就能填饱你的肚子。”
　　“这么神奇？”宕翎晓把杯子放到嘴边，“我要喝一杯甜甜的牛奶！”
　　奶香味的甜腻从喉咙中滑落，宕翎晓一口气把一杯牛奶味道的茶喝进了肚子，惊讶的双眼放光：“真的可以！所以我总是看你在喝水，你其实不是在喝水？”
　　“不。”封言重新坐回桌边，“我就是在喝茶。小铃铛，这是给新人的秘诀，如果你像我这样在这里呆足够久的时间，你就能学会一件事，调节自己的身体。”
　　“所以你不会饿吗？”宕翎晓又喝了一杯果汁味道的茶。
　　封言用指节敲击着杯壁，发出叮叮的响声：“你也可以这样认为。对了，今晚我们需要出门，你最好做好准备。”
　　“啊？”宕翎晓差点就把手上的杯子摔了，“出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