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赎罪游戏》天降金元宝

36、第三十六章 来陪我吧

　　宕翎晓四下望了望，没发现什么提示性的东西，便在原地等了一会儿，果然耳边就传来了女巫尼娅标志性的笑声：“嘻嘻，欢迎来到尼娅的月亮幻境。你是否有难言的话语，赤诚的心灵？月之女神正在湖中的小岛处等你来向她提问哦。”
　　宕翎晓随着尼娅的话语眯起眼睛往湖中心看去，果然看见湖当中有一个小小的岛屿，与其说是岛屿，不如说只是一片前滩，小到令人发指，让人怀疑真的可以有人能站上去吗？
　　但吐槽归吐槽，小舟在面前，小岛在远方，人还是得认清现实的出发，宕翎晓小心翼翼的踩上那座只容一人坐下的扁舟，拿过小舟上放着的船桨，开启了征服星图大海的第一步。
　　划船这件事，其实是一个技术活，但这个技术，属实是不太适合宕翎晓。
　　要说起来，宕翎晓从小到大学过的技能数不胜数，涉猎的范围也十分广泛，但划船并不包含在内，毕竟尊贵的少爷不管去到哪里都是前呼后拥，并不需要去做这么苦力的活计。
　　因此搞笑的事情就来了，宕翎晓发现自己不管以什么姿势，怎么划船，都只是在原地打圈圈，辛苦了半天结果距离岸边还不到一米。
　　“……”他不由得陷入了沉思，这么看来他怕是花光一天的时间都到不了远方的小岛，这可太令人发麻了。
　　但是你要说跳下水游过去，先不说可不可以，就说他的体力怕是也支撑不到一半就要淹死在水里了。宕翎晓有些犯难，一时在原地踌躇起来。
　　“呜呜……”正在他沉思之际，竟有浅浅的歌声从远方飘了过来，随着歌声而起的是阵阵的水流，以及他瞬间的失神。
　　小舟在水面开始随波逐流，依着水的荡漾忽上忽下，而宕翎晓缺只觉头昏脑涨，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它脑子里狠狠的敲、用力的剜。
　　平静的水面在它面前慢慢的扭曲，变得汹涌澎湃，变得惊涛骇浪，而他只能握紧了手上短短的船桨，像是个没有来路也没有归途的旅行者一样，漫无目的的被海浪吞噬掉。
　　“谁来……救救我……”歌声开始悠扬起来，宕翎晓再也握不住手上的船桨，双手只能用力的遮住耳朵，以期可以隔绝那要命的歌声。
　　船桨啪的一声打在船舷之上，然后扑通掉入水里，飘飘摇摇的沉入无尽的湖底，宕翎晓知道自己应该伸手去抓它，可身体根本不听他的使唤，只能无助的在原地颤抖。
　　“人类。”四下的歌声越来越响，水流声也愈来愈急促，一个巨大的美丽鱼尾划破水面，在月光下跃出水平，划出惑人的弧度，宕翎晓听见了它的声音，“过来吧……”
　　宕翎晓不知道那是鲛人还是人鱼，但总之那应当是一种传奇般的生物，当它们歌唱，一切都会被它们所蛊惑。
　　“来吧……”它在引诱宕翎晓，“到我这里来……”
　　宕翎晓用尽力气才能勉强睁开一点眼睛，去看它的样子，但当他看清的时候，却很难形容那种美丽，这就像是带有魔力的妖魔，它长长的鱼尾在水面划出痕迹，每当它跃出水面，水珠会一颗颗从那白皙的皮肤上滑落下来，月光之下美的让人失语。
　　可宕翎晓依然知道，它和自己是不同种族的生物，这样极致的美丽不过是通向死亡的捷径，他满头的冷汗，却依然咬牙坚持：“不。”
　　“为什么？”那鲛人似是不解，“我不好吗？”
　　宕翎晓狠狠的摇头，抵抗那种精神上的疼痛已让他几乎脱力，很难再与它解释什么长篇大论，只能坚定的做这一个动作。
　　鲛人被他激怒，鱼尾拍上水面，打出一朵巨大的水花：“来陪我！”
　　宕翎晓看见水面的浪花越来越大，似乎已经变成了一场海上的暴风雨。
　　“……清醒，清醒点。”他知道这一切都是鲛人给与的幻觉，在湖中的他肯定安安稳稳的呆在小船上，可理智知道是一回事，身体的恐惧却只来自本能。
　　小船被巨浪掀翻，宕翎晓随着咚一声，无可反抗的落入水中，四面包围而来的湖水很快充斥了他的口鼻，身体上的肌肉记忆让他开始闭气拼命向上游去。
　　“过来，陪我。”身后传来清脆的声音，他被鲛人温柔的抱进怀里，然后向下拉拽而去。
　　宕翎晓在水里睁开眼睛，看见了在他身边游荡的鲛人，海藻般的乌发铺散开在他身边，幽幽的晃动着，遮挡了他部分的视线。
　　水面上的月影显得越来越远，宕翎晓觉得自己在逐渐坠入一个无底深渊，可他不能开口，甚至无法问出一句话，这个认知让他心头剧痛。
　　可是他怎么能死在这里呢？他还承诺了一场约会，有一句那么重要的话还未说出口，一个浅薄的希望没有实现，一个会记挂他的人没有告别。他还有那么多事情没有完成，可这些事，都没有机会再完成。
　　好可惜啊。
　　肺中的氧气已经到了极限，宕翎晓看见鲛人的长发向周围荡开，露出一张惊艳的脸，那种震撼让他无法认知鲛人具体的样子，只是从心底里便觉得那真是极美的。
　　鲛人已经从他背后绕到了身前，像是得到一个珍宝般将他拥入怀中，发出满足的叹息：“留下来吧，好吗？”
　　宕翎晓闭上了眼睛，被过度刺激的精神力岌岌可危，发出危险的预警。
　　“不。”他听见了自己的声音，但感觉不到自己在说话，像是这个声音是凭空出现般，“我不要。”
　　“为什么？”鲛人的怀抱变得用力，言语中透露出焦急。
　　宕翎晓的声音还是慢悠悠的，从四面传来：“因为我不想再停留在这里了。好久好久，我都没有再做过什么决定，如果不是再遇见那个当初的自己，我都不知道我曾流过这么多眼泪。可是有人告诉我，哭是没有用的。那怎么办呢？”
　　“怎么办呢？宕翎晓。”鲛人问他。
　　宕翎晓在月光下睁开眼睛，看见了天上安安静静的月亮。在他周围根本没有任何湖水，他躺在一个小小的小岛上，水面很平静，四下寂静无声，月光依然澄澈，洒满了他的全身。
　　没有海浪，没有窒息，甚至没有鲛人。
　　“怎么办呢？”宕翎晓喃喃的重复着这句话，才仿佛想起了什么般，失笑出声。
　　似乎好久之前他也问过这样的问题，幼稚的话语让他已经想不起具体的时间，但他还记得那个委屈的揉着眼睛的小小身影，抱着施媚的大腿，扁着嘴告状：“可是他比我大，怎么办呢？”
　　施媚的身影在记忆中显得虚无，却非常明亮，她慢慢蹲下来，抱了抱被抢走玩具的宕翎晓，然后为他擦干了眼泪，那个一直站在众人仰视下的女人和年幼的他平视着，一字一句的把答案交到了他手上：“你要时刻都记住，你叫宕翎晓。”
　　原来六岁以前，施媚女士也是把他当做继承人培养过的，也曾把一个珍贵的名字捧到过他面前来，告诉过他选择是什么，能力又是什么。
　　宕翎晓不是只有宕才有意义，因为其余的两个字，也曾承载过一个星辰大海。
　　证明过他这个人。
　　“嘻嘻嘻嘻。”尼娅的声音从他头顶响起，还是那身标志性的黑斗篷，“你找到尼娅拉！水晶球水晶球，帮尼娅看看他的奖励！”
　　透明的水晶球在女孩的手上忽明忽暗，折射着明亮的月光，宕翎晓本来是被吓了一跳的，但此时却有些倦怠起来，依然躺在地上不肯动，就这样仰视着弯着腰的女孩：“我是什么时候到这里来的？”
　　“啊呀，尼娅不知道呀。”女孩笑嘻嘻的看着他，把水晶球晃来晃去。
　　“鲛人呢？”
　　“这里有鲛人吗？”女孩问，“尼娅不知道呀。”
　　宕翎晓默默的看了她一会儿，又问：“月之女神呢？如果不出意外，应当是狄安娜。”
　　“狄安娜是谁呀？”女孩摇头说，“尼娅不知道呀。”
　　好一个一问三不知，宕翎晓额头的青筋开始不受控制的跳动起来，但为了探明这个副本，只能还是耐着性子继续与她聊天：“那你知道些什么呢？”
　　尼娅咂嘴：“尼娅是无所不知的女巫，尼娅什么都知道呢！”
　　“你刚刚还说你什么都不知道。”宕翎晓狠心戳穿她拙劣的谎言，“从第一张恋人牌，到这一张月亮牌，你为什么会知道我的过去？”
　　尼娅收起手上的水晶球，把手拢回了宽大的斗篷里，便越发显得高深莫测起来：“人的精神其实是一个人的灵魂。而你把灵魂出卖给了我，我自然便什么都知道。你看过什么，听过什么，想过什么，都是你亲手交给我的。”
　　“你是什么？这个游戏？”
　　尼娅又嘻嘻笑起来，像是听见什么可笑的话：“万千世界是我，我是万千世界。我不是一个游戏，也不是一个人，我是世上最伟大的——”话语到此戛然而止，女孩收了声，开始沉默无言的站在原地。
　　“什么？”宕翎晓忍不住追问。
　　尼娅轻轻动了一下，但还是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从湖面上拢起磅礴的雾气，向着中央的小岛呼啸而来，宕翎晓还来不及再看尼娅的身影，便被雾气遮挡了视线。
　　白雾依然温柔的包裹他，平静的把他送出了幻境，等雾气散去，他又回到了门的面前。
　　大约是因为他是最早进入门内的人，此时出来的时候四下寂静，另外五扇门都还在发出微弱的光亮，以预示门内的世界还在进行。
　　但他不知道大家都进了什么门，便只能退开几步，等着有人能从门内出来陪他，顺手打开终端，发现时间已经只剩了16个小时多，明明这个世界要比上一个世界短了这么多，花费的世界却几乎和上一个世界相差无几。
　　宕翎晓又忍不住想起水底下的鲛人，尼娅说湖中根本没有什么鲛人，可他确定自己当时看见了，他那么孤独，因而对自己如此小心翼翼。
　　也是天赋异禀的传奇，也是天下绝伦的美貌，穷极所求不过简单陪伴二字，依然汲汲不可得。
　　宕翎晓忍不住蜷起了自己的手指，心底隐隐猜到了他的身份。
　　那惊鸿一瞥下的模糊面庞开始逐渐变得清晰起来，宕翎晓看见那海藻般的长发下露出的一双眼睛，乌沉沉的，像是天底下最深的海底。
　　那是一个被主人抛弃的灵魂，它的名字也曾叫宕翎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