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第三十七章 遥远的选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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伴随雾气的聚拢，倒数第二扇门前缓缓出现一个人影，宕翎晓细细辨别了一下，发现是希维尔，他似乎在想什么，并没有一出来就四下打量周围，而是皱眉在原地沉思了一阵子。
宕翎晓等了一会儿，看他还是没有要跟自己打招呼的意思，只能自己上前去与他攀谈：“希维尔，怎么了吗？”
“小铃铛。”希维尔回过神来，对他露浅笑，“你是第一个出来的吗？”
宕翎晓闻言点头道：“嗯，可能是因为我是第一个进去的吧。”
希维尔侧过身看了看宕翎晓之前进去的月亮门，点了点头算是赞同了他的说法，接着便又将目光转向了第一扇门：“封言进去了。”
“他……”宕翎晓其实知道他会去哪里，但心里隐隐的不安还是让他想问一问那人的情况，但又一时不知该怎么问才能显得更自然，只能百转千回的又收回了那句话，“还没出来呢。”
希维尔挑了挑眉：“我以为你会担心他。”
“老师你……”宕翎晓被他戳中心事，显得有些赧然。
希维尔只是轻笑：“但我想，你也应当担心他。”
宕翎晓心里便像闯入了一只兔子，咯噔一声快速的跳动起来：“他……他怎么了？”
希维尔从他面前绕过，慢悠悠的走向封言进入的第一扇门面前，指尖若及若离的从一扇扇紧闭的大门前划过：“其实塔罗牌，算是西方的一种古老巫术。大塔罗22张，各有千秋，小塔罗四套，可问细节。你的月亮牌，是一张正位牌，代表着不安和逃避。”
宕翎晓的瞳孔猛地放大了：“你懂塔罗！”
“我当然懂塔罗。”希维尔笑眯眯的说，“我说了，那属于西方人种。你看我像吗？其实这个游戏说到底也不过是一个巨型的机器，它没法创造出新的事物，可以说，它根本没有想象力。”
“那你为什么……”宕翎晓追问了一半，心里便已知道了答案，“是了，你不在乎。”
希维尔回过头来看他：“谁说我不在乎？至少这里，我还在乎你不是吗？不然我在这里跟你说些什么？”
“可是你，你来找我们是不是……就是为了把我们当成牺牲品。”宕翎晓的声音颤抖，“对，你就是这么想的。因为他们都是A+以上的Alpha，所以就算被你送进死路，也能安全离开游戏。对吗？”
希维尔点点头，但却并不觉得有什么问题：“这只是个福利游戏，如果死人就不美了，对不对？他们那么强大，为什么不能做出一点小小的牺牲？”
“牺牲？！”宕翎晓向他扑过去，却被他轻轻一让避开了，狠狠的撞在他身后的门上。
希维尔向后退了两步：“世界上随时充满了牺牲，比起牺牲别人的性命，他们不过只是承受一些不至死的伤害！这是最好的结果，你应当知道。”
“可是如果……”宕翎晓的指尖抓住了门上冰凉的把手，用力向下拧去，把手却依然纹丝不动，他可以猜到希维尔想告诉他什么，可他不想承认，“他们死了呢？”
希维尔这次也沉默下来，静静的看着宕翎晓的背影，竟也无端端的产生了一丝后悔的情绪，可理智很快回笼，战胜了他萌生的一点点愧疚：“如果他死了，也只是游戏的一部分。”
“希维尔！”
“宕翎晓！”希维尔从背后抓住宕翎晓的肩膀，生生把他转向自己，其实从身高上来说，他要比宕翎晓稍矮一些，但此时气势骇人，倒显得更压迫了，“我就是要在这里教你这一课，在这里，在这个游戏里，一切都是赌注，都是你的命！我想带你出去，可你如果有一步走错，到时候，我就算花尽了心思也不可能再带你出去！你给我听好了，如果你想活下去，你就只想着你自己，想着你要活下去！”
宕翎晓怔怔的看着他，最后只能问：“那是什么牌？”
“倒吊人。”希维尔回答他，“一张逆位的倒吊人，它代表着牺牲。”
其实宕翎晓已算饱读诗书，但他生平没有想如今这般觉得自己如此无知，如果他记忆力能好一点点，亦或是能再读几本有关的书，都不至于让事情变成这样的地步。
“希维尔。”宕翎晓松开了握在门把手的手，“其实我知道你是为我好，我也知道他会没事的，甚至我知道这就是最好的选择。但是希维尔，我喜欢他呀……”
“我都不知道自己有多喜欢他。他浑身都是谜团，什么也不跟我说，甚至我都不知道我是不是他对于那个克隆人的移情，但是很多时候，我都在想，就算只是个替身也好，如果能跟他在一起该多好呀。”宕翎晓的语气淡淡的，不像是一场告白，倒像是一场悼念，“但是我又很怕，因此总是踌躇不前。其实我也不是圣人，我从来没想过要当一个救世主，我只是很怕，从进来的那一天就很怕，怕自己会死，怕我身边的人死，甚至就连NPC，我都怕他们死。你说，让我想着自己，想着我要活下去，我要走出去。”
宕翎晓叹息着把希维尔的手从身上摘下，终于露出一丝难堪的情绪：“可是我比你想的更自私，我总希望，我害怕的事情都不要发生，一件也不要。我不像你，我没有能力保护所有人，所以我只能尽力的做一件事，保护我身边的人。”
“小铃铛……？”安娜的声音从不远处响起，宕翎晓不知道她听见了多少，但能看出来她欲言又止的样子。
希维尔不知是因为安娜的出现，还是因为他刚刚的话，竟也不再和他争辩，只是伸手把他从门口拉的远了些，目光沉沉的盯着那张逆位的倒吊人牌。
安娜跑过来把宕翎晓从希维尔的身边带的更远了一些，看他还是沉默不语，便伸出双臂给了他一个拥抱：“别怕。”
“安娜……”宕翎晓感觉自己有一口气哽在喉咙，让他说不出话来。
“都会没事的。”女声温温柔柔的，依然带有不容置疑的坚强，“你相信我，都会没事的。你不用怕。”
大约是被安抚了情绪，宕翎晓不再觉得那么难受了，细细回想起来，似乎每次他很难过的时候，安娜总是能适时的出现，于是他伸手回给了安娜一个拥抱：“我没事了。安娜，你真的好好哦。”
安娜感觉自己额角的青筋突突跳了一下，伸手把宕翎晓推开了：“你这就开始给老娘发好人卡了？”
“啊！”宕翎晓猝不及防，被她跳跃的思绪一下带的有些云里雾里，“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觉得你真的很好。”
“哼。”安娜翻了个白眼。
宕翎晓被她逗笑了：“你如果真的是我姐姐就好了。”
安娜终于被他这一句哄开心了，嘴角向上挑了挑，略抬起下巴，摆出了一副算你识相的表情。
“什么情况啊？”诶德文这时也出来了，看见安娜的样子只觉得苗头不对，“安娜，你不会又骚扰人家吧？你到底有没有一点Alpha的自觉了啊？”
这对室友互损已经是家常便饭了，宕翎晓不想掺和进去，他的目光还是停留在第一扇门上，他知道只要所有人都出来，这扇门就会化为灰烬。
可他之前对封言许下过恋人的守护，他必是性命无虞的，只是不知在门焚毁的时候他还会不会被白雾传出来，如果不会的话他又会去哪里，是否还能在这个游戏里见到他。
思思应当是进了最后一扇门，现在只剩头尾的门还散发光芒，所有人的心都已经提到了嗓子眼。
希维尔站的距离他们有一段距离，此时也在等待一个结果，像是一个亡命赌徒在等待一个期待的结果一样，心里踹踹，却依然希冀着。
白雾逐渐拢起，伴随思思的身影从白雾中逐渐清晰，逆位的倒吊人开始燃起熊熊大火，铺面的火舌几乎要撩到站的最近的希维尔面前，可他依然纹丝不动，仿佛看不见着大火一般。
宕翎晓的心随着火焰的喷吐开始一点点下沉，没有白雾，也没有人影，尼娅承诺他的事情是否还作数，这一切都开始面临未知。
可奖励是赎罪任务书上就写着的，宕翎晓又不断安慰自己，游戏不会在这上面作假。
“他没有出来。”希维尔的声音从前面传来，“你要怎么办？”
宕翎晓知道他在回应自己之前的话，他以为自己会难堪，会躲避，甚至会掩饰，可问题到了面前，他却又觉得没什么了不起的了，就在那深沉的湖面地下，那个冰凉而温柔的拥抱里，他已经拿回了那孤寂的一部分。
月亮给过他答案，像是施媚当初告诉他的那样：“你也知道，我是宕翎晓。”
因为自己喜欢他，所以等待不难受，哪怕是无望的等待，他也能轻而易举的就接受，因为笃定一件事，所以要一往无前的做到它。
火焰在这句话里似是迎风而涨般汹涌起来，将空气都烧得灼热，宕翎晓的瞳孔一错不错的盯着那个方向，伴随木门烧毁的噼啪声响，火焰中逐渐出现了一个淡淡的人影。
“草。”安娜忍不住爆了句粗口，“帅爆了！”
人影逐渐变得凝实起来，他站在火里，可火舌像是被他操控般纷纷躲避着他，在他身周环绕、簇拥并聚集着，像是一场狂欢，宕翎晓向他伸手，唤他的名字：“封言。”
封言大约也是被这场莫名其妙的大火弄得措手不及，看见了那边站着的宕翎晓，轻轻松了口气：“嗯。我没事。”
大门被燃烧殆尽，封言站在一地灰烬之中，踩着余烬向他走来。
“是有些奇怪，”他解释道，“不过好在最后关头尼娅把我送出来了。这么看来，我们应当是全员存活了，先从这里出去再讨论这个情况吧。”
因为本轮的游戏结束，在封言话音落下的时候，魔法阵就自行启动起来，只一晃眼，便将大家重新送回了巨型水晶球边。
广场上的人依然不太多，但就算只是三三两两的站在一边，对于水晶球传送出来六个人这件事，还是所有人都震惊了，想必不出几分钟，他们就要成为众人围观的对象了。
希维尔很讨厌这种被人当面窃窃私语的氛围，沉着脸喊众人迅速从水晶球边撤退到广场的边缘。
宕翎晓一路都和封言牵着手，抓得有些紧，两人手心都有点出汗。不过封言只以为他是被吓到了，想起之前他还有偷偷摸摸抓衣角的前科，便只能忍着不适由他去。
希维尔的目光倒是在他们手上停留了一瞬，但也没有多说什么，像是自己什么都不知道般瞬间滑过，看向了封言：“先不说其他，你是怎么出来的？”
“说来的确奇怪。”封言也很困惑，“我在门内被当做异教徒抓了起来，本来应当是会被烧死的，但是尼娅在点火之前出现了。女巫自然要比异教徒更受到重视，她吸引了一部分的人手离开，却把水晶球留给了我。等火烧起来的时候，那个水晶球把我保护起来了。”他讲述完经过，又说，“只是我还是不理解，她为什么要特意来救我。”
“是我。”宕翎晓接过话头，也知道自己要瞒也瞒不住了，“我的第一扇门，是恋人牌。结束的时候，尼娅给了我一个技能，我把它用在你身上了。”
“哇，”安娜捶胸顿足的露出惋惜的样子，“你学坏了！你之前不是说跟我一样拿到积分了吗？是谁教你撒谎！我非要揍得他下不来床为止！”
但希维尔对此并不关心，他更关心的是：“技能？什么技能？”
“技能叫恋人的守护。”宕翎晓抿了抿唇，“作用是能让一个人免于一次致命的伤害。这恐怕就是尼娅会特意来救的原因了。”
封言闻言一愣，错愕的转头看向他：“你选择了我？”
“我……”宕翎晓的心砰砰直跳，“对，我选择了你。”
“为什么？”
“因为我喜欢你！”
宕翎晓很难说自己没有幻想过这一幕，但是当它真的摆在面前的时候，依然会觉得局促不安，他亲手递出了一把能轻易伤害到自己的兵刃，送到了另一个人手里：“这就是我想跟你说的话，因为我喜欢上你了，所以我选了你。”
大约是这个重磅炸弹实在太重量级，一时六个人都陷入沉默，视线聚焦在宕翎晓身上，而宕翎晓只是看着封言，在等待一个审判的结果。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封言松开他的手，指尖不自觉的有些颤抖，陌生的情绪从心底涌起，即酸涩，又带着一丝莫名的喜悦，在他短暂的人生里，还从未出现过这么极端而杂糅的情绪。
宕翎晓深深吸着气，忍耐着不让自己显得难过，用指尖揉搓着自己的衣角：“我知道。我知道这样你会不能交差，我甚至知道如果我选择你，我一定会被家族放弃。但是我现在就是要告诉你，我选择你了。你要怎么办？”
“……”封言从未像如今这样慌乱，这是他第一次确定了自己一直小看了他。
这是一个柔弱的Omega，脆弱的似乎不能触碰，好似对他用些力气，就会破碎，可也是这个Omega，让大家大跌眼镜的发现，他不仅可以在这里活下来，还能玩转得了所有人的游戏，能反转结局，也能救人于必死，甚至能在一个疯子面前剖开心血，大声的承认自己的感情，选择一条尽头是悬崖的路。
他似乎要比所有人都来的强大。
“如果你真的这么为难，”宕翎晓抓紧了自己的衣角，声音变得有些喑哑，“也可以不回答我。我可以等你想好，或者等你拒绝我，我都没关系的。你可以把这句话当成我想告诉你的一件事，我只是想告诉你，所以就跟你说了。”
安娜倒抽一口冷气，已经不想再继续看下去，忍不住向前走了一步，却被封言抬手挡住。高大的男人的眸色沉沉，看着面前那个似乎下一秒就要哭的Omega，仿佛看见了他故作坚强的外壳下面，孤独哀鸣的灵魂。
封言只能重重的叹气：“我跟你说过，我只是个失败品。”
“我知道。”宕翎晓咬牙说，“可是我从来不觉得你不好。”
“不。”封言摇头，“我也只是想告诉你，我没有从那个人身上得到过情感和人格。那条连接在我选择去救385的时候就崩溃了，我不知道你说的喜欢是什么，也不懂爱人。”
宕翎晓只觉得那柄匕首开始逐渐接近自己，已经划破了他柔软的皮肉，刺到了血肉，剜得他生疼，简直像是凌迟处死。
“可是，”封言微微低头，以便能跟他平视，“有一件事从那时起我就确定过，我愿意一直保护的那个美丽坚强的Omega。”
“是你。”
在你还没遇见我的时候，我已经透过一个人长长的讲述，遥远的选择了你。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第三十七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