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第三十一章 真是有意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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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宕翎晓没有在游戏仓滞留很久，但别人的房间都在排队，只有夏鸣似乎是有意在等他，在一个不起眼的咨询室里，他第二次看见了夏鸣。
夏鸣跟上次一样给他泡了一杯热茶，问他这次游戏的感受如何。
“我以为你会先跟我说说游戏的结果，”宕翎晓用指尖擦过杯口，“我失败了。”
夏鸣翻阅着报告，应答他的话：“结果我已经看见了，难得出现了三方阵营。中立阵营居然失败了两个，这是中立阵营第一次失败这么多人，看来还得再调整系统对新人的友好度啊。”
“福多多会怎么样？”宕翎晓问。
夏鸣似乎是没想到他会问这样的问题，愣了一会儿，才好像好不容易把福多多从他的记忆里扒拉了出来：“你说的是另外一个失败的新人？”
“他会死吗？”
“不知道。”夏鸣说，“我只在这个环节保证你的安全，这次你失败了，我不能这么快放你走。正好，有时间我们可以多聊聊。”
“这样放水？”宕翎晓尽管早就知道自己肯定不会遭受惩罚，还是觉得他的行为有些过于光明。
夏鸣耸耸肩：“我想你应该知道，这里在保护你的远远不止我一个人。”
“在进这里之前，”宕翎晓把目光放在杯子里飘浮着的茶叶上，出神的说，“我都不知道我对家族这么重要。”
“重要？”夏鸣想了想，“你是Omega。”
宕翎晓沉默一阵，点头：“我是Omega。你说的没错，主支之下，我是家族唯一的Omega。夏鸣，我有没有跟你说过我家里的事情？”
“世家密辛吗？”夏鸣笑眯眯的说，“虽然我不是很有兴趣，但是也可以听一听，就当闲话家常吧。”
“我妈妈是星际知名的巨星，施女士她嫁给我爸爸，也是因为世家的联姻。”宕翎晓捧起茶喝了一口，慢慢的说，“她其实说不上有多爱他，但是也不能说完全不爱。更多时候，我觉得我的妈妈像是一个完美的偶像，而不是一个人。她生我是因为家族需要，你知道的，两个世家如果联姻，继承人是必须的。但是很不幸，我到五岁的时候，基因检查我是Omega，体质更是只有D。我不配当一个继承人。”
“我以为你会跟我说些更有意思的事情。”
宕翎晓看着夏鸣露出个你要耐心的表情：“是你说我们时间很长，可以多聊聊的。还想继续听吗？”
“当然。”夏鸣示意他继续。
“但是施女士觉得，生孩子非常的麻烦，并且耽误她的人生。甚至于影响她去做一个全星际的完美偶像，她排斥家庭。”宕翎晓轻笑道，“但是身不由己，我不能当做她的任务完成指标，于是她在我六岁的时候，生下了我的弟弟，宕翎樾。你要知道，那时我已经六岁了，她也不再是生我那时那么优越的身体，宕翎樾给她留下了一些无法挽回的衰老的迹象，包括身材的走形等等。我不知是不是因为这些原因，起初的日子里，她对宕翎樾并不疼爱，直到弟弟也五岁，基因检测的结果出来，他是一个非常优秀的Alpha，他们的关系才有所改善。宕翎樾非常的黏我，大约是因为幼时我照顾他的时间，远比我的妈妈要多。”
“很有意思。”夏鸣评价道，“看来星际偶像施媚女士并不像传言当中那样，是一个完美的妈妈。”
“不，她是。”宕翎晓摇头，“在完成了生育的任务之后，她便计划好了我和我弟弟的一切，就像每个母亲都会为孩子安排她认为最安全合理的路一样。弟弟会理所当然的成为家族的继承人，并且是唯一的，因为她不会再生下与翎樾竞争的对象。而我，就该跟她一样，嫁给一个她觉得最适合的人，完成我的使命。我从小就学习很多东西，因为体质问题，很多项目其实我并不适合，但她要求我必须要学会。”
“精英教育。”
“你这样认为吗？”宕翎晓说，“我大约七岁的时候去学游泳，那时候我身体不好，甚至都不能支撑我游过去再游回来，很多次我游到深水区的时候就脱力了，那时候我就会想，如果就这样沉下去可能也不错。但是教练会把我带上岸，她总是在那边等我，她不责备我，只会问我还能不能坚持，像个好妈妈一样关心我的身体状况，然后再哄劝我再锻炼一会儿。我一度以为这是为了提升我的体质给我安排的课程，但最终发现不是。事实上，我发现她的目的的时候，我一点也不觉得惊讶，甚至觉得理所当然。”
宕翎晓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转了个弯又说：“我似乎把你当成心理医生了。这个房间的名字取得不好，你明明是一个研究员而已。”
“没关系，我很愿意当一个倾听者。”夏鸣说，“或许我有这方面的天赋？”
“我的家里从来都不冷清，但是我周围却总是没有人。”宕翎晓叹息道，“我会固定去找心理医生，但其实我没有什么心理疾病，说白了，我只是想找个人说话。”
“说实话，”夏鸣把手上的资料放到桌子上，用手肘撑着桌面，直视着宕翎晓说，“我很难相信你没有心理疾病。”
宕翎晓笑了：“那你可能要失望了，我的确很健康。可能每个人所能承受的上限有所不同吧，我知道你们都觉得Omega就是一株娇贵的需要呵护的柔弱植物，但我不全这样认为。Omega已经在这个社会享受了太多的优待，我以前一直觉得，这是一种福利，但是我现在改变主意了。”
“嗯哼？”
“是束缚。”宕翎晓也直视夏鸣，“与其说我们是这个社会制度下最想保全的人种，不如说，我们是这个制度下，社会上珍贵的宠物。没有获得是不需要付出的，Omega得到的太多了，看上去什么也没有付出过，实际上却是什么也拿不出来。”
“很新奇。”夏鸣用自己的笔在资料上涂改着什么，问道，“这倒是没有想到，你似乎和我得到的资料上很不一样。”
“史书上说，大约两百年前，以司德尔为首的Omega平权战争打响了Omega为拯救自己的第一枪，所以现在的我们，才能享受到这样的待遇。”宕翎晓说，“但是已经得到了如此优待，为什么Omega平权组织还是存在呢？我有段时间非常不能理解他们，觉得他们似乎都是一群身在福中不知福的疯子，明明自己的身体也这么孱弱，就是要咬着牙去做那些本不必自己做的事情。但是现在我不这么觉得了，夏鸣，这里真的可以改变一个人。”
“你真的学了很多东西。”夏鸣说，“精英教育。”
“家族还在保护我，是因为我有价值。”宕翎晓把杯子里快凉掉的茶饮尽了，“我从很小就知道我的价值在哪里，我也知道我应该怎么做。我会给他们平等的交换，你不用这样时时刻刻的防备和小心，带着那么多无关紧要的资料来旁敲侧击我的想法，不如问我来得快。”
夏鸣看着自己手上的一沓资料，终于明白了宕翎晓这个马拉松般的圈子绕出来的主题思想，有些尴尬的把资料放到一边，轻轻咳了一声：“其实也并非我想知道，只是我需要做的一些汇报。”
“我在这里知道了很多东西，”宕翎晓看着那一沓散乱的资料，“其实他们保我，也并非一个两个理由。我总是很难适应和接受这里的环境，可能日后也是一样难以适应，夏鸣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做这件事，我也没有什么兴趣。但是，我会尽可能的做好我该做的事情，我可能柔弱，但是我不脆弱。至少，我也是接受了施女士的教育长大的。”
夏鸣能听出他的言下之意，顿觉迎面而来的压迫感，其实很多事情，他不点明，甚至表现得不知晓，并不是因为他从不察觉，只是因为没必要。
从很多方面来说，宕翎晓都是一个标准的Omega，学的会的做的都是，甚至于思想上，他也是一个很正统的Omega，但这并不代表他就愚笨，软弱，好欺负，一个自小便呆在那样混乱复杂世界里的人，对于世界的规则，早就比任何人都要摸得更清楚了。
夏鸣叹息着接受了这位少爷的威胁，看着桌子上的电子表已经滴滴答答的走过了快一小时，笑着开始赶人：“我们的聊天时间也差不多到钟了，我的建议是，你可以回去看看那些你记挂的人了，虽然你没有经历过，但惩罚远比你想象的要痛楚。”
“希望下次还能喝到这杯茶。”宕翎晓很有礼貌的点头，把空的杯子推回给夏鸣，离开了小小的咨询室。
夏鸣犹豫良久，还是在报告上填了一切正常。他看着自己写下的四个字只觉得有趣，所有人都觉得这位大少爷不谙世事是一朵脆弱的娇花，包括他的家人。但可能要直到被刺伤才会有人发现，这朵娇花，属于蔷薇科。
真是有意思的剧目。
宕翎晓很少这样气势全开的去压迫别人，好在成效不错，等他走的离咨询室很远了，才终于松懈下来，像是经历了一场恶斗，不知不觉的后背都出了一层薄薄的汗水。
他不得不出演这一场少爷的戏码，因为他得让夏鸣知道一些他应该知道的事情，比如说，宕家不是他的雇主，宕翎晓才是。这很重要，甚至可以保下很多人的性命，他很难说自己是个善良的人，但至少是个正常人，那些没必要的牺牲和流血，谁都不愿意看见。
宕翎晓自从看清过这个世界的规则，就再也没有去看过它了，或许是家庭教育的缘故，或许是一些什么其他的影响，比起清醒认真的活着，大多数时候他更愿意糊涂的傻傻的随着事情发展顺其自然的活着。他没有什么多余的担心，因为身份的缘故，就算世界只是这样自行发展，送到他面前的依然也是最好的，努力很多时候没有作用，反而还会起反作用。
他是继承人的时候，要做继承人该做的事情，不是的时候，就要做不是的事情。就像是现在，他是小铃铛的时候，可以做小铃铛能做的事情，但他接受了宕翎晓的待遇，就要做宕翎晓应该做的事情。
而做宕翎晓，就只有宕这个字有意义。
事实如此，世界如此，宕翎晓推开宿舍的门，熟悉的摆设落入眼中，目光还是不自觉的落到那个正躺在床上安眠的人身上。
封言受了任务失败的惩罚，大约还在昏迷，平常的警惕心一扫而空，纵使宕翎晓大摇大摆的走过去，也没有任何动静。
宕翎晓坐在封言的床边上，他很想问问他最后有没有找到自己，但是又觉得问了也不会有结果，这样多么没意思，他又转念想去问安娜怎么样，福多多怎么样，甚至于诶德文怎么样，但这又不应当问封言。
于是他左思右想，觉得他好像没有什么要跟封言说的话了，只好呐呐的一直坐在那边，看着封言呼吸慢悠悠的一上一下，很平静的沉睡。
“但是我，很想做的事情……”
很多。很少。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第三十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