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第二十九章 这里除了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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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宕翎晓和封言整理完毕，一上午已经过去了。来找宕翎晓的人果然不是月牙，在尸身被放了一个时辰之后，面容和身形都发生了巨大的变化，变成了一个尖嘴猴腮的陌生人。
但好在也不是全无发现，从他身上搜出的字条证明他的确是顾无衣阵营的人，而正如他所说，此行前来的确是找宕翎晓，并且任务是杀掉他。
安娜说这是希维尔的字，宕翎晓无法理解希维尔的想法，只能木木的回答他知道了。他对于这些常年在游戏里摸爬滚打到现在的大佬来说，就像一个连新手村任务都还没做完的小垃圾，但垃圾非常荣幸的入了非常多大佬的眼，以至于小垃圾无法适应，也跟不上思维。
宕翎晓觉得自己得去找一下希维尔，但是又不知道如果他真的去了，应该去说什么。封言已经跟着他在沈家前后都转了一圈，眼见他还打算转第二圈，忍不住把人拦在了前院的门口：“你到底在做什么？”
“嗯？”突如其来的问题让宕翎晓漫无目的的脚步一顿，一时没听清楚封言的话，“什么？”
“你，”封言走到他身前，皱起眉说，“在想什么？”
宕翎晓眼睫微垂：“说实话，我什么也没想。”
“在生气吗？”
“为什么？”宕翎晓闻言仰起脸，满脸都是对于这句话产生的疑问，“我没有生气，你为什么这么想？”
封言也不知道怎么形容他的感受，本来皱着的眉头越皱越深，想了一会儿才说：“385也经常会这样。”
“是吗……”
宕翎晓很难说自己现在是什么心情，要说生气，多多少少是有一点的，要说惊慌，也有几分，但更多的还是难以接受和对自己的无能产生的无助感。
他向来自认为不是无能的人，就算身处的世界改变了，他也已经努力学习，比生命中任何时候都要坚强的在挣扎的生存，但生存对他来说还是非常的困难，柔弱的菟丝子无意间掉落进燃着烈烈焰火的地狱，业火便烧到了身上，很疼，并且越来越疼，不肯熄灭。
“但我不是385，我没有生气。”宕翎晓扯起自己僵硬的嘴角，露出个惨白的笑容，“你能不能不要用对他的方式，来对待我？”
“我不理解。”封言有些犹疑，“他是你的克隆体，并且是成功品。他和你是一样的。”
“不一样！”
“你是在生气。”封言看着面前气的颤抖的人，坚定了自己的论断，“你应该知道的，我跟385相处了很久，跟你相处的时间却很短。也许你们的确有什么地方是不一样的，但是至少你应当给我些时间去发现。”
宕翎晓向后退了一步，面对封言的解释竟突然产生退缩的情绪，只觉得自己无法在他面前这样再坚持下去：“封言，我能一个人待一会儿吗？”
“希维尔想杀你。”封言跟着他往前，“我不能放你一个人。”
宕翎晓不自觉的就用指甲扣紧了自己的袖口，他不知道自己现在看起来怎么样，只觉得要疯了：“你的工作吗？”
“你这样想吗？”
“那是什么呢？”宕翎晓手心出汗。
封言沉默了一瞬，最终向后一步让开了路：“不能出沈府。”
事情有时候有点可笑，385是他的克隆人，但现在他却是385的代替品；封言是家族找来保护他安全的人，但现在却是一个看守者。就跟游戏一样的荒诞，仿佛世界颠倒，他们身处的世界成了逆位。
塔罗说，逆位的世界是未完成的，是失败而不足的。
宕翎晓回到了后院里的小亭子里，碧绿的荷叶还是随风轻晃，满池的荷花开的正艳。希维尔想杀他，但是为什么呢？宕翎晓并没有想通这件事，希维尔是知道自己守封言保护的，莫说是他只是派这样的一个人来杀他，就是他派落落和德坞过来，也不一定就能得手，那他的目的就并非是真正的想杀死他。
那他想做什么呢？
宕翎晓觉得战术大师果然不愧成为战术大师，不管正想还是反想，他都很难理得通这件事的思维，但是要他去问封言，他又觉得心烦的紧。他不得不承认的一件事是，尽管和封言相处的时间不长，但他的确喜欢这个人，这种喜欢无来由，甚至有可能只是因为他救了自己好几次而最终由崇拜感激转变成了这样浓烈的情感，要不说英雄救美呢，到底百试不爽。
喜欢归喜欢，宕翎晓还有一件事非常清楚，就算他爱上这个人，他们也是永远不可能在一起的，他们的关系最好止步于此，不然对于所有人来说都是灾难，家族不会在乎他的感受，更不会在意一个被关在封闭星球上的杀人犯。
他对沈香说，仁义礼智信，他也对自己说，可以了，很好了。乘现在封言对他还只是基于385带来的些微回忆，就把他们的关系放到一个合适的稳定的位置上，把385从他身上剥离开去。
“扑通。”一尾漂亮的鲤鱼跃出水面，又砸进水中，荡出阵阵涟漪。
宕翎晓收回散落在池塘里的目光，轻轻叹息：“不如就让美好归于美好，让我自己得到一个答案。”
地下河水还是一如既往的冰寒刺骨，古代的衣服沾了水就变沉重，宕翎晓当初咬牙撑过一次，如今不得不又来一次，真是欲哭无泪。
好在这次他已经熟门熟路，沿着之前的路往回走并不是难事，这路也没有岔道，沿着湿泞的土地一直向前，总能看见深井里的光亮。之前被他拽掉的绳子还盘踞在土地上，不同的是，这次井口又垂下来一根绳子。
宕翎晓指尖已经被冻得发木，用手探出抓紧绳子的时候，都感受不到绳子在手心的粗粝触感。
“我的朋友。”希维尔看着他拖着一身湿衣服从井里爬出来，把自己手上刚斟好的热茶向前送了送，“喝杯茶暖暖身子吧。”
“你知道我会来？”宕翎晓累得呼哧喘气，“也对，我看见绳子的时候就该想到的。”
希维尔把自己手上的杯子放在了自己面前的小木桌对面，示意宕翎晓落座：“我只是在赌一个结果，很明显，我现在赌赢了。”
“那个人是你……”
“是我。”希维尔说，“他死了是吗？”
“对，他死了。”宕翎晓坐在希维尔对面，却并不拿手去拿茶喝，“是你要的结果吗？”
希维尔耸肩，耳夹处细微的碎发在落日的黄昏下闪出漂亮的细碎的金光：“这只是个游戏，可爱的小铃铛，他并不是真的死亡了。”
“死亡会重创精神力。”
“当然。”希维尔对此并不否认，“但失败也同样要遭受这个，放心，那是一个精神力为A的死刑犯，这种程度对他来说并不致命。”
“你到底想做什么？”宕翎晓的目光落在面前升腾着袅袅热气的茶上。
希维尔的声音在他面前冷冷清清的响起：“这就是我想做的。你也应该知道，你们都能失败，只有我不能。我答应了他这次如果我能成功活下来，后面的闯关他可以向我提出三次的帮助。对他来说，这应当是一个稳赚不赔的买卖。”
“你们要赢？”
“我的目标一直是赢。”希维尔说，“你是必不可少的一环，比起福多多和思思，你对沈香的作用无疑更大。我不知道这是你的家族对你的保护，还是你天生就有这样吸引NPC的潜质，但据我所知，这局游戏里，唯一能影响沈香选择的，只有你一个人。”
“她们都是女孩。”宕翎晓低声道，“难道是要我每次都牺牲她们吗？”
“她们？”希维尔微微挑眉，“那看来是后者。你当真不可多得。”
宕翎晓并不在意希维尔的话，自顾自沉默了一阵子，开口问道：“我有什么好处？”
“帮助我们，沈香才会真的快乐。”希维尔笑笑说，“你也应该知道，她有多么想走出这里。”
“但这里出不去。”
“当然出得去。”希维尔摊手，“我们已经找到了出城的方法，但我得先确认你会帮助我们。”
宕翎晓伸手握上了盛满热水的杯子，透过杯壁传来的阵阵暖意回暖了他冰凉的掌心：“我这样来见你，已经非常诚心了。”
“你不想知道为什么我会知道这条路吗？”希维尔笑眯眯的说，“在听说你在附近消失的时候，我就猜想这里必有暗道，找了很久才找到这条路，派人探查之后才发现竟然直通沈园。如果我想带走沈香，这是一件非常简单的事情。”
“封言也知道。”宕翎晓说，“我跟他说过。”
希维尔点头：“所以我们的时间不多，在他赶来之前，我得把话与你说明白。我派人去杀你，就是让他去送死，你现在也应该明白，就算是封言，他也只是为了自己的利益在保护你。这里没有一个人无辜，除了你我。”
“你想让我救你？”宕翎晓杯中的茶已经凉了，但他并没有喝的打算。
“救？”希维尔哼了一声，“与其说救我，不如说救你自己。今日封言可以为你杀一个人，明日也许他也能帮你杀一队人，但总有一天他也不能保你周全，都到了这里，你还想做你清高的小王子，那是不切实际的梦想。”
“我知道。”宕翎晓的声音有些黯然，“我已经知道了。”
“有兴趣和我合作吗？”希维尔说，“拜我为师，我可以教你怎么在这里活下来，活的比大部分人都要好。”
“这……”
“这是我的筹码。”希维尔补充，“当然也是我对自己的保障，如果你拜我为师，就要保证我不死亡，不是吗？不然你很可能白交学费。而我需要你的家族给与我的保护伞，我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Beta，我不像你，生理上，我并没有任何价值。我的价值，只能由我自己去创造。”
“我们是对立阵营。”宕翎晓扣着杯壁，不得不说对于他的提议，产生了心动的想法。
希维尔看出了他的动摇：“我说了，这里除了你我，没有无辜者。事实我已经让你亲眼看过，你难道还是不相信？”
“不无辜的人，在你眼中，又是什么呢？”宕翎晓咬了咬牙，还是决定继续说，“是工具，牲畜，还是根本入不了你的眼？我承认，他们不无辜，就算这样平平无奇的死在游戏里，也就是从名单上划去一串代号，空出一个床位。但是他们也有人悼念，也许也会有人在你看不见的地方，向耶稣祷告着这里某个人的平安，或者是深夜里，拿出一段乏善可陈的回忆，遥远的思念他们是否安好。不无辜着，一样是人。”
“你是这样想的吗？”希维尔流露出了惊讶的神色，“古往今来，无论是那个地域，那个国度，杀人偿命都是天理。因为死刑的废除，这项天理已经很久没有实践，你同情不无辜着，那无辜者呢？”
“不。我不同情他们。”宕翎晓说，“我会帮你的，因为他们的确应该承受这些。但我也想告诉你，应该的事情，也不是利用的借口。一开始我真的很天真，我以为我在这里只要我不杀人，不杀NPC，我的罪孽值一定会慢慢减少。但是我现在发现，不会的，只要在这里，我就不可能永远干干净净。我帮了你，我就杀了很多人，你也是。这里没有无辜者，包括你我。”
一入地狱，永堕地狱。
“出色的论调。”希维尔难得的在眼底付出些微的笑意，“封言回到这里来找你，你回去之后跟沈香说，大婚当日不要反抗，到了王府，我会去找她，到时候她自然能知道一切。”
“我知道了。”
“另外，我还得告诉你一件事。”希维尔说，“不是只有救死扶伤才是救人，杀人有时候也是救人，甚至可能比前者，救得更多。和你聊天很有意思。”
希维尔是踩着最后的夕阳离开的，他的身影和最后的余晖一起消失在宕翎晓的瞳孔里，只留下冰凉凉的无尽黑夜，手上的茶已经凉透了，宕翎晓把他倒入口中，幻想着这是一杯甜蜜的果汁。
人走茶凉，连果汁也不甚好喝。
封言没让他一个人在黑暗里坐得太久，等他赶到的时候，宕翎晓身上的衣服还是湿漉漉的样子，宕翎晓以为他会说什么，至少会骂自己一顿，但是封言什么都没有说，只是伸手探了探他的体温，然后领着他回去。
于是宕翎晓一天洗了两次澡，等他把冰凉的身体浸入热水，才从自己发白的肌肤上后知后觉的意识到，自己今天真是泡水泡的太久了。
若是就这样把他丢进河里，说是浮尸恐怕也有人相信。
“我会带走沈香。”他和封言隔着一道屏风，深夜的烛火把男人的影子打的忽明忽灭，投在屏风的那一端。
“什么时候？”
宕翎晓盯着平静的水面，说：“去王府之后。”
“他们找到出城的方法了。”封言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希维尔跟你说的吗？”
“他让我拜他为师。”
“你有意愿？”
“是。”宕翎晓答道，“你不是想让我变得强大一些吗？”
封言那边没声音了，过了好久，直到宕翎晓从水桶中走出来，他才说：“你和385不一样，我会重新去认识你。”
“谢谢。”
你可以喜欢一个叫385的克隆人，爱上他，甚至帮他逃跑，成为一个残次品，但你不能因此移情一个叫宕翎晓的Omega。
让你恨我。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第二十九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