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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二十七章 没有什么能 ...

  •   封言动手向来很利落,但他并没有来得及冲到顾无衣面前,兵戈相击的清脆声音从面前穿来,一个戴着绅士帽的奇怪身影突然从暗处窜出来,手里的剑和封言的匕首撞在一处。
      宕翎晓直到等两个人僵持下来,才看清楚那个身影并不是戴着什么绅士帽,而是用破布头在脑袋上硬生生凹出了一个造型,看上去有多糟心就有多糟心。但宕翎晓一点也不想加入战局,像他这样的战五渣,能帮助队友做的最好的一件事就是,远远的躲开。
      但还没等他把自己藏到无人的墙角,就先被福多多眼疾手快的抓住了袖子:“诶呀妈呀,咋回事啊这!”
      “你俩还不过来?”安娜从路口摸进来,冷不丁的就站到了两人后面,提溜这他俩像提溜小鸡仔儿似的,“记得自己阵营是什么吗?”
      福多多抖如筛糠的说:“记得记得,姑奶奶!”
      诶德文这次也跟来了,看见安娜把他俩拉出战局,便对着福多多嗤笑一声:“傻样。”
      “……”宕翎晓觉得不能再这么丢人下去了,主动把自己从安娜的魔爪下解救出来,问诶德文,“那是谁?”
      “疯帽。”诶德文好脾气的回答他,“但肯定不止有他在这里。”
      果然,他这句话还没落地,从角落里便接二连三的窜出玩家来,带着自己的刀枪棍棒,看上去颇想以人数占优打封言个措手不及。
      封言见势收刀,抓过疯帽的肩膀把自己甩上了半空,凌空便翻了身,又对着疯帽凹了半天的布头破帽踩了一脚,愣是把那本就不堪入目的造型踩得像被人剪了一半的草坪。这一脚让他得以滞空,躲过了那向他劈砍过来的十八班武器。
      宕翎晓深感每次封言打架,都打出那种伤害性不大,侮辱性极强的招式来,怪不得他风评会这么差,真是半点也不做人。
      “你们不上去帮忙吗?”福多多忍不住为封言掐一把汗,回过头看向站在一边看好戏的两人,“我们不是同阵营的吗?”
      安娜一点也不担心:“他没这么容易死,再看看。”
      “我建议你还是不要说话。”宕翎晓对于之前被她乌鸦嘴出来的一群恶种还心有余悸,凉丝丝的把安娜的话堵回去。
      安娜只觉得自己额头的青筋不受控的跳动了一下。
      那边围上来的玩家没有打到封言,立刻便回防,抽身后退,而疯帽已经伸手抓住了封言的脚踝,把他从空中狠狠的往下一拽,想要乘势把他甩到地上。但就在封言快要落到地面的时候,他双手一撑,便原地打了半个旋儿,轻轻松松的从疯帽的桎梏里挣脱出来,疯帽因为猛地脱手,也重心不稳的侧倒下去,咕噜噜在地上打了个滚,让封言踹了个空。
      诶德文评价道:“疯帽果然是个菜鸡。”
      菜鸡疯帽不知道有没有听见这句评价,但他的动作未停,立刻足底发力向着躺在地上的封言发起了第二次的攻击。而这会儿沈香也从小巷里走了出来,顾无衣下意识的拉住她,把她护在了身后。
      宕翎晓看见了她,隔着中间打得激烈的战局,他也知道沈香看见了自己。
      “动手。”安娜把宕翎晓往后一拽,身形从他身边擦过,灵巧的在屋檐下的阴影里快速的逼近了那边站着的NPC。
      诶德文和她配合默契,在她冲到顾无衣面前的时候,从她的身后闪出,安娜不假思索的回身抓住埃德文的肩膀,借着埃德文托举她的力气,轻巧的越过了顾无衣向她刺来的剑。
      顾无衣的剑刺划破了诶德文的手臂,殷红的鲜血顺着他的剑尖划过,随着重力滴滴答答的砸到地上。
      “小姐!”思思一直站在沈香边上,看见安娜抓向她的动作,也顾不得许多,立刻推开沈香,代替沈香被安娜抓了个正着。
      但是安娜并看不上她,抓住思思之后,手腕便是一翻,把她向后推出两步远,落到了沈香身边。好在沈香因为思思刚刚的一推,不防备的重重摔在了地上,此时倒也急中生智,伸手抓住了安娜的脚踝,很没有形象的从她身侧滑了过去。顾无衣终于得以及时回防,一剑割下了安娜的一小片裙摆。
      堂堂大小姐,在这样的泥土地上毫不在意的摸爬滚打,宕翎晓看的直摇头,觉得这肯定不是他教出来的。像话吗!
      安娜烦躁的啧了一声:“会打架的NPC真不讨喜。”
      “你难道是第一次遇见吗?”诶德文手臂上的伤口已经差不多愈合了,走到安娜身边宽慰她,“别着急。”
      顾无衣大约无法理解埃德文非人般的自愈能力,神色明显又惊又疑:“你们……”
      “我们没有恶意。”诶德文笑嘻嘻的说,“就是想请沈小姐回府一叙。小姐也在外玩了这么久了,该收心了吧?”
      “你们是我父亲的人吗?”沈香气喘吁吁出坐在地上,问。
      诶德文摇头:“与其说是他,不如说我们是世子手底下的人。世子妃可玩够了?”
      这几个字大约是刺激到沈香关于身份的回忆,她用手用力的抓着自己脏污的裙摆,摆出严肃的样子:“你们就是这样对待未来的世子妃吗?”
      “当然不。”诶德文礼貌的向她行礼,“对殿下的不敬之处,还请世子妃多多包涵。”
      沈香下意识的看向顾无衣,轻轻咳嗽了一声:“我不回去。”
      “世子殿下怕是会生气呢。”
      “你们这样对我的NPC,”一个声音从宕翎晓身后突然传出,“我也会生气呢。”
      宕翎晓那一瞬间差点没被吓得叫出声,回头一看,竟然是希维尔,他漂亮的碧蓝眸子弯出好看的弧度:“有句话,君子有成人之美之好。看来世子殿下不是什么君子?”
      宕翎晓简直腹背受敌,既不敢往前走怕他们打起来伤及无辜,又不敢再站在这里看戏,怕一不小心就变成了希维尔手里的人质,只能拉着福多多偷偷的往阴影里藏,希望他们神仙打架,不要殃及池鱼。
      “你躲什么?”希维尔好奇的看向他,“我看上去很可怕?”
      宕翎晓尴尬得感觉自己都要用脚趾扣出三室一厅:“没有。”
      “封言,你不好奇一件事吗?”希维尔把目光从他身上挪到街中央打得正起劲的男人身上,“小红帽为什么不在这里呢?”
      宕翎晓下意识的在这挤挤挨挨的街道上寻找落落的身影,果然没有看见那个经典一高一矮的组合,心跳的更快了。
      “你派他们去抓我的NPC了?”封言矮身躲过从头顶划过的剑尖,气息平稳的回答他,“赵勉不是你想象中那么好抓的。”
      “我抓他做什么?”希维尔皱眉嫌弃道,“抓他,还不如抓我身边的这个。”
      宕翎晓作为希维尔抓捕名单上排列在赵勉前面的玩家,一点都不觉得高兴,臭着脸小声说:“你不是抓了一次吗?”
      希维尔大约是听见了,低低的笑了一声:“不如我们来打个赌吧?”
      “赌什么?”封言用匕首挡住一把刺来的长枪,还饶有兴趣的转过脸来看了希维尔一眼。
      “我让你们带走沈香,作为回报,给我们安排一个席位?”
      封言却是皱眉:“你要让我们带走沈香?”
      “你意下如何?”希维尔向着疯帽招手道,“停手吧。”
      疯帽发出啧的一声,向后撤了一步,十分不情愿的收起武器来,在一边不赞同的说:“凭什么?”
      “当然,”希维尔并不理疯帽的不满,依然只跟封言对话,“就算我们不拦你,你也要有本事带走沈香。如你所见,她并不好对付。”
      他骄矜的样子甚至称得上傲慢,但是疯帽却见怪不怪似的,既没有发怒,也没有不满,反倒是不再出言打断两人的交谈,很乖觉的住了嘴。封言转头看了一眼从地上好不容易爬起来的沈香,出身名门的大小姐此时浑身是土,满脸污垢,与这里破败的环境几乎融为一体,若说是贫民区出身的乞丐,说不定都有人相信。
      “我猜不到你在打什么主意。”封言把目光重新投向希维尔,“但据我了解,你从不做没有意义的事情,我需要考虑。”
      “你没有时间考虑,”希维尔摇头道,“看上去你没有比答应我更好的选择了,在我改变心意之前,我劝你最好答应。”
      宕翎晓怂了吧唧的缩在一边一直不敢说话,但是就算封言不说,他也知道希维尔肯定在打什么坏主意,这个金发碧眼的男人从来一肚子坏水,从他嘴里说出来的话,不论真假,都得在脑子里过上四三遍才行,但他有句话说的没错,现在他们的确没有更好的选择。
      再者说,本来他们就是为了带走沈香才来到这里,与其拼个两败俱伤,不如和气生财,就算自己阵营不愿意给这两个席位,难道希维尔就没有其他方法混进来吗?
      比起阴谋诡计,希维尔摆在他们面前的阳谋显得那么赤裸裸而诱人。
      “好,我答应你们。”封言把自己手上的小匕首挽出个刀花来,在宕翎晓看不清的手速下收了回去,“药铺我会劝赵勉解封,请柬会送到药铺。但是我还有一个条件,你必须保证迎亲路上没有人劫亲。既然你想以和为贵,那不如就和平到底?”
      “得寸进尺。”希维尔叹息着说,“那你必须保证我们阵营NPC的安全。”
      “成交。”
      顾无衣和沈香并不知道这里达成了如此邪恶的交易,依然在和安娜对峙,直到安娜看见封言给他打的信号撤离,才随着安娜的动作把目光转向了一片和气的战场上。
      “先生!”沈香看见站在封言身边的宕翎晓,不由得急出一头冷汗,“快离开哪里!”
      宕翎晓无语的看了看封言精致的侧脸,心说这个凶神果然是昨天给NPC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心理阴影,还在犹豫着要不要过去,身后突然被轻轻推了一下,封言压着嗓子说:“赵勉对你很不满,把她带回去。”
      “我?”宕翎晓讶异道,“为什么是我?”
      “沈香会听你的。”封言说,“她是你们新手唯一的保护牌,不然你以为给你分配的身份是做什么的?”
      “可我们有三个人……”宕翎晓看看四周,犹豫道。
      封言按下宕翎晓身后跃跃欲试的福多多,忍不住给宕翎晓的脑门来了一下:“所以我为什么叫你去?”
      宕翎晓于是悟了,跟沈香关系亲密的三个人都有概率劝服沈香,但这个行为会大幅提高赵勉对他们的好感度,是个又肥又美的好差事,但思思是希维尔那边的人,立场不同刷了也没用,福多多倒是想去,却被大佬按在原地,因此天降机缘硬生生的砸到宕翎晓头上。
      打游戏,时常要秉承一条信念贯彻到底,那就是,打不过就加入。
      要么干掉敌对的NPC,要么就把敌对的NPC刷成友好,人生真理不过如此。
      于是宕翎晓向着沈香出发了,沈香对自己的先生依然和颜悦色,看他平安无事的走到了自己身边,才长长的吁一声:“先生,你没事就好。”
      “小姐,”宕翎晓想了一会儿措辞,“嫁人真的这么令你厌恶吗?”
      沈香不知道他问这个什么意思,但还是老老实实的回答道:“不啊,我不讨厌嫁人。”
      “那你跟我们回去吧,世子一直在等你。”宕翎晓循循善诱。
      沈香皱眉道:“先生,我与你说过,此番逃婚,我要走过天下河山,领略万千风光。是,我不讨厌嫁人,相夫教子自然是一种人生,但我还是不甘心。先生,我以为你理解我。”
      “我理解你。”宕翎晓说,“但你忘记了吗,我是你的礼乐先生。自古礼乐之道,忠孝仁义,悔婚,是为不忠,抛弃父母,乃不孝,牵连家族上下百余人,不仁,至于义,你若出门,广结天下之友,却又不能与他们说自己真实身份,义字便先去了。”
      沈香脸色惨白:“礼乐之道。自幼我便知道父亲是有大智慧的人,他允我不学烈女传,反而不远千里请来先生您,教我待人处事之大理,我原以为……原以为……”她说道这里,声音几度哽咽下来,眼眶憋的通红,却依然倔强的不肯让一颗泪珠滑落下来,“原以为我于其他同龄女子不同,这天下,也是我能看上一眼的。原来这也是妄想吗?女子生来就该围困于家长里短,找到一个合适的男人,才是所有女人的归宿吗?”
      “我……”宕翎晓被她问的哑口无言,纵使心里知道不是这样的,自己不是这个意思,但不论如何这几个字就是心虚到无法开口,就如心里仿佛有个声音叫嚣着嘲笑他,对,你就是这么想的。
      生来高贵又如何,所嫁权贵又如何,到底是无法独立生长的菟丝子,仿佛生来就为了去攀附一个人才能生存。如此理所应当,如此不知廉耻。
      “我是父亲母亲的独女,”沈香说,“我知道他们是为了我好,我也知道世子妃这个身份有多么珍贵,千千万的人削尖了脑袋想站在这个位置上。忠孝礼仪,我知道,我也明白,但先生,你当真是这么想的吗?”
      “是。”宕翎晓闭上眼睛,不敢再对视那灼热的目光,“你就当我是为了自己,带你逃婚是大罪,你若不回。不管是沈府上下,还是我,都有灭顶之灾。为了你一个人,牺牲这么多人,你忍心吗?”
      沈香难得的沉默下来,宕翎晓不知道她在想什么,但在这长久的寂静里,他甚至不敢睁眼。
      “我明白了,”沈香终于说,“我跟你们回去。天子一怒,枯骨万里,是我错了,先生。”
      宕翎晓倏地睁大了眼睛,受光刺激的瞳孔不自觉的放大,面前的少女泪流满面,但神情却很平静,平日里娇艳的唇紧紧的抿成一条直线,明明身形娇小,却显得如此坚定。
      那一瞬间,宕翎晓甚至觉得自己不及一个十几岁的女孩子。
      他那么弱小,又自私,因为无能让一个女孩子付出过生命来救他,而如今又要因为那种卑微的无能,绑架另一个女孩子用梦想来救他。
      阿雪教会他面对这个残酷冰冷的世界,拆掉了他几乎宛如梦幻般温室壁垒,让他从自己天真的梦中狠狠的摔到地上。
      沈香便是告诉他如果没有壁垒了,在风大雨大的时候,得走下去,如果摔下去了,疼得要命,也得站起来。也许努力不会有结果,命运时常如此,但就算这样,还是得坚强起来。
      没有什么能打倒一个眼里有光的人,就像面前这个姑娘。
      “但先生,”沈香看着宕翎晓说,“我依然不甘,我跟你回去,但我不认命。我是您一言一语教出来的,但我始终记得,除了忠孝礼仪四个字,还有天下之大四个字。”
      宕翎晓伸手想揉揉小姑娘的脑袋,就像之前对阿雪做的一样,但是手伸到一半,又觉得太过不适,不得不重新放下去。
      沈香深吸一口气,按下了身边顾无衣一直横在身前的剑,一步一步的走到所有人的中间,慢慢的说:“总有一天,我沈香,会光明正大的去看万里河山!”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第二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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