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第二十五章 美少年达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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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说，命运对宕翎晓曾网开一面，那么现在命运正在向他一点一点的讨回它原有的恩赐。
宕翎晓很难理解封言是阿波罗星盗团首脑这件事，说实话，他对这里的每个人的过去都不太关心，唯一的例外就是封言，但对封言，他又很难开口去关心。
他们的关系正如夏鸣安排的那样，仅仅是一场岌岌可危的交易，单方面维系于封言对于看书的热情。不管是在家族里，还是在这里，在每一个地方，宕翎晓都是被动的，这种被动根植于他的血肉里；小时候他争取像小伙伴一样去学校上学，但家族给他安排了满满当当的家庭教师，后来，弟弟长大了，他也争取过像弟弟一样参与交际会，但家族给他准备了漂亮的礼服，却只让女仆把他拦在楼上，时间久了，他就渐渐明白争取这件事是没有意义的。没人曾抛弃过他，但他就如被抛弃的娃娃，从此只会站在原地。
直到有人过来选择他，他才会小心翼翼的向前走一小步。
宕翎晓坐在破烂的木门前，看着灿烂的阳光洒在自己脚边，把脸埋进臂弯里，心中只觉得茫然。他呆呆的坐在门口，表情凝重的仿佛在想很重大的事情，但其实什么也没想，只是很单纯的坐在太阳底下放空。
“小铃铛，”安娜已经观察他很久了，终于忍不住自己的八卦之心，坐到了他身边，“你怎么了？我一来就看见你这样，我在你边上站半天了，你都没有发现我。”
安娜的声音惊动了宕翎晓，他下意识的瑟缩了一下，然后才发现身边是安娜：“安娜……”
“嗯？”安娜歪着头，好奇的打量他。
宕翎晓想了想，说：“你之前答应我，如果我再问你过去的事情，你就会告诉我。这件事还作数吗？”
“作数。”安娜说，“你想现在问吗？”
宕翎晓从臂弯里露出两只眼睛，偷偷看向安娜：“嗯。我想问。”
“我的确是杀人犯。”安娜笑了一下，跟他一样坐到了门槛上，“不过我不是被抓的，我是自首的，所以判了死缓，就进了这里。”
“自首？”宕翎晓的声音有些闷，他好奇道，“为什么？”
安娜的眼神有那一瞬间的失神，像是陷入了久远的回忆，沉默了一阵，她才继续道：“我有个弟弟，叫达佛尼斯。但他不是我亲弟弟，我和他都是孤儿，我们是孤儿院里认识的。”
“美少年。”宕翎晓说，“和你的名字一样，是希腊神话里的人呢。”
“我们的名字是修女起的，”安娜说起修女，脸上带出几分笑意，“修女是虔诚的信徒，可能他觉得这样能够保佑我们吧。我们的孤儿院是唐家赞助的，但那时候，唐家的女主人生了很重的病，他们就来孤儿院挑选孩子，看看有没有孩子能和女主人的身体匹配上。很巧的是，我完美的符合条件。院长希望我能为孤儿院做出些牺牲，如果我答应了，孤儿院会受到一大笔赞助，孩子们的生活都会好很多。”
“我知道唐家，”宕翎晓说，“生病的是洛莎阿姨。小时候我去看过她，她是个很……嗯，很温柔的阿姨。”
安娜惊讶的看向他：“是吗？那真的好可惜。我呢，本来也没有什么大志向，父母都不要我了，我自己也不觉得自己有多聪明能干成多大的事，但在那个时候，我油然而生一种自己要当孤儿院的英雄了的感觉。你能明白那种感觉吗，就像是一直在角落里蒙尘的破娃娃，突然有一天，被人抱起来说，我就要她了！”
“嗯。”宕翎晓听得很专注，已经把脸都抬起来了，用手撑着下巴，乖巧的像是在幼儿园等着分果子的小孩儿。
“所以我答应了，”安娜说，“唐家派了人来孤儿院带我走，但派来的却是个混蛋。”大约是这个人对于安娜的影响过于深远，饶是现在安娜只不过是在与一个无关紧要的人讲故事，她依然显得气愤极了。
“他在孤儿院里看上了达佛尼斯，想领养他。”安娜的声音很阴沉，“我们都觉得这是件好事，因为他来自唐家，他很有钱。所以达佛尼斯就跟我一起走了，但是没几天，我就没再见到达佛尼斯，我觉得很奇怪，出了孤儿院之后达佛尼斯就很粘我，几天都不见他人影让我觉得很不安。于是，我偷偷摸出了唐家，一直找到了那个混蛋家里。”说到这里，安娜深深的吸了一口气，“但是已经晚了，我在他的家里找到了达佛尼斯的尸体。”
“什么？”宕翎晓的瞳孔因为震惊而放大。
“小铃铛，你知道为什么我第一次见到你就愿意和你说话吗？”安娜伸手摸了摸他的脸颊，但又仿佛触摸的不是他，“达佛尼斯也是个男性Omega，他跟你一样，柔柔弱弱的，不过他比你更漂亮。他有一双很可爱的小酒窝，小时候因为太喜欢吃糖，牙没有长齐，所以笑的时候还会露出小虎牙。但是他死了，很早很早，死在一个阴暗的发霉的地下室里。”
“他……”宕翎晓觉得自己喉头发紧，“他是怎么死的？”
“你猜呢？”安娜并没有回答他，“我当时真的太震惊了，心里仿佛燃起一团燃烧不尽的怒火。于是我偷偷的躲在了地下室，等那个人渣回来，晚上睡觉的时候，拿着刀子一刀一刀把他剁碎了，我不知道我在那个房间呆了多久，等我回过神来的时候，那家伙只剩一团肉泥。但是我一点也不后悔，真的，我呆呆的在房间里坐了很久，然后很冷静的给自己洗了澡，换了衣服，在他家的庭院里把达佛尼斯烧了，然后背着那个混蛋找到了警察。所以我被逮捕了，在当孤儿院的英雄之前。”
“……”宕翎晓张了张口，最后什么也没说。
安娜用指腹擦过他的眼角，叹气说：“并不是个快乐的故事，对吧？因为我的叛逃，唐家对孤儿院撤了资，修女在我被判刑之前见我最后一次的时候，跟我说，愿神保佑我。但是小铃铛，这里是没有神明的，我们只有自己，你不拿起刀的话，就会躺在阴暗的地下室里。”
“不是的，安娜……”宕翎晓有些哽咽了，“你可以选择报警，你明明是有很多事可以做的，我们不一定要这样……”
安娜叹息着：“我很缺钱，为了孤儿院的孩子们，我在这里不停的用积分兑换星际币。但是就算我拼了命，比起唐家从指缝中流出的那点捐赠，依然只是杯水车薪。这就是现实，小铃铛，我知道你家世很好，你一出生就拥有我们一辈子都拿不到也不敢奢求的东西，所以你被养的太天真。你该长大了，不是吗？”
“洛莎阿姨后来死了。”宕翎晓说，“母亲说，是因为没有找到合适的供体。安娜，你对洛莎阿姨来说，是仿佛珍宝一样的存在，你明明可以更好的利用你自己的武器，去对付那些坏蛋，但是你杀了他。”
“你说得没错。”安娜把手抽了回来，看着他脸上未干的泪痕，“我在这里的时候，很多次都有过这个念头。小铃铛，我没读过什么书，不算有文化，刚进到这里，比你还要不适应。每次我想放弃了，我就会在梦里看见躺在地下室的达佛尼斯，起初我很害怕，他就像我的梦魇，我每天每天的失眠，靠大量的镇静剂才能入睡，但渐渐地，我发现不是的。他对于我来说，就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他告诉我，当初那个狄安娜已经和他一起，死在那个地下室里了。我变得很易于接受环境，在游戏里渐渐开始风生水起，一直成长到你现在遇见的我。”
“那你后悔过吗，安娜？”
“没有。”安娜说，“现在思虑周全的是安娜，但当初怒火冲心的，也是安娜。我为什么要因为现在的自己，就否定过去的自己？小铃铛，就算在问一万遍，过一万年，我的回答也会是不后悔。如果你真的那么纠结，你就问问你自己现在心里到底在想什么？不要去排斥它，接受它。它是你自己。”
宕翎晓吸着鼻子，看着安娜突然很想大哭一场。
“没事。”安娜坐过来一些，用手揉着宕翎晓乱糟糟的头发，“姐姐在呢！”
宕翎晓像是找到家的雏鸟，埋在安娜不算宽阔的臂弯里哇哇大哭，有时候情绪积攒着，就需要一个令人崩溃的决堤点。哭的确解决不了任何问题，但它依然是你情绪的宣泄口。
宕翎晓哭的直打嗝，口齿不清的咒骂道：“凭什么！该死！凭什么……我就是想哭嘛……”
“嗯。”安娜像是一个真正的大姐姐，一边拍着他的背一边说，“乖呀。”
等他终于哭累了，天边的光线已经开始渐渐发黄。
宕翎晓抹着红肿的眼睛，很不好意思的跟安娜说：“太失礼了。”
“我并不觉得。”安娜笑眯眯的说，“怎么样，是不是舒服了很多？”
“嗯。”宕翎晓嗓子都嚎哑了，从他入狱到现在，这是他第一次痛痛快快的哭了一场，只觉得压抑许久的心情突然的雨过天晴起来，“我好多了。”
安娜于是撑着膝盖站起来，揉着自己的小腿说：“腿都坐麻了……那现在，你看清楚自己的心了吗？”
“我不知道。”宕翎晓很诚实的说，“但我现在知道，哭完之后，我还是得上路。顾无衣的药已经用完了，等不到希维尔，我也得去找他了。”
安娜便笑了：“不错啊，那姐姐就免费附赠你一个小道消息？”
“什么消息？”宕翎晓学着她的样子站起来，但因为实在坐得太久了，差点又跌回去，好在安娜眼疾手快的扶了他一把。
安娜冲他眨眨眼说：“希维尔，你去药铺。别走正门，你从墙上翻进去，他肯定在里面。”
“药铺不是……”
“跟你们呆在这里一样，”安娜说，“最危险的地方，是最安全的。”
宕翎晓恍然大悟，果然这一招是百试不爽吗？安娜见他已经想好了接下来要做什么，便冲他摆手道：“陪你聊了这么久，我今天的事都没做完。”
“是封言让你来的吗？”宕翎晓很不好意思。
安娜用手摸着自己的下巴，嫌弃的说：“那家伙如果有一天死了，我打赌他是懒死的。”
“那你……”宕翎晓犹豫一下，还是说，“那你跟他说，如果明天有空，能来找我谈谈吗？王府我现在不敢去，赵勉想杀我。”
“赵勉想杀你吗？”安娜皱眉道，“我怎么没有听说？”
宕翎晓也觉得奇怪，便跟她说了之前希维尔来见他们的事情，结果被安娜赏大型脑瓜崩一个：“傻吗你！”
“怎……怎么了？”宕翎晓不明所以。
安娜摇着头叹气道：“我比希维尔来这里要晚。那人是假扮希维尔的，用了什么手法我暂且不知道，但据我对希维尔的了解，他就像个高傲的公孔雀，你想从他口中讨一两句夸赞恐怕比登天还难，怎么会特地说一个人做的还不错。再者说了，思思既然是他的任务者，为了她的安全考虑，她身边怎么可能没有眼线？就算NPC真的都丢了，她也绝不会离开希维尔那只老狐狸的掌控。你要知道，他只是一个Beta，惩罚我们能受，他却不一定受得了。所以我们可以输，他必须得赢。”
“那……”宕翎晓不敢去想安娜的言下之意，“希维尔的任务……”
“全部完成了。”安娜说，“据我所知，他是这里唯一一个没有接受过失败惩罚的人，是一个奇迹。”
宕翎晓瞬间便是一身冷汗：“太厉害了……”
“不然人家能被叫做战术大师吗？”安娜实在觉得宕翎晓智商堪忧，用一种这孩子以后可咋办啊的眼神同情的看着他，“我都告诉你几遍了，在这里，凡事都要多想想！唉，不过你现在跟着沈香，的确会比跟着赵勉安全，至于你刚刚的话，我帮你传达到。这件事先别告诉希维尔，我回去跟封言讨论一下再说。”
“好。”宕翎晓蔫了吧唧的应道。
安娜拍拍他的肩，没再说什么，转身离开了这个洒满余晖的小巷。
思思在屋中休息了一下午，体力已经差不多恢复了回来，福多多却是为了抱大腿瞻前顾后的忙活了一下午，刷足了沈香和顾无衣的好感，此时正心满意足的打着自己的小算盘。顾无衣的伤口需要换药，已经再拖不得，众人便一合计，派思思和宕翎晓出门找希维尔。
至于福多多，因为他良好的抱大腿行为，被NPC快乐的留了下来照顾人。
而此时，希维尔正写完信笺的最后一笔，细细将它封好，放在了桌子上。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第二十五章
